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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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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不说话,树林里没有人声,几缕光透着树枝缝隙照进来,照亮了林子也照亮了宋文生的心。宋文生看着白鹭洲脸上细小的绒毛,忍不住就想摸一下。可白鹭洲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刻转身要走。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宋文生却觉得自己热的要冒火,只得哀求一声:“你别走呀。”
白鹭洲看他要追上来,皱眉道:“你别过来,若叫人看见了……叫人看见了……”
宋文生大着胆子过去,却说:“没人看见的!”
白鹭洲心里方才燃起的火苗莫名的一下子就灭了,他心里期望,期望宋文生会说些“看见了,我就迎你进门”之类的话,没成想,是自己想多了。他又失落起来,觉得这宋文生于其他人一样,只想自己快活,不管别人死活。
白鹭洲心里一气,就说:“以后别拉我来这种地方!”
宋文生正觉得小腹像团火一般在烧,便开始说胡话,“当日他们说你跟当兵的在地上滚,也没见你这么生气!”
“你!”
白鹭洲上前对着宋文生的命根就是一脚,踹的宋文生疼的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叫爹一会儿叫娘的。
白鹭洲警告道:“我当日没咬掉那樵夫一条胳膊?好,那不叫生气,那今日你就好好体会下什么叫生气!”
说完就要再补一脚,宋文生赶紧求饶,“小祖宗你饶了我吧,我是脑子不清楚了!”
白鹭洲恨恨的道:“我脑子也不清楚了,当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色急的!我是决计要去军营,去报仇的,你再惹我,我拿你先开刀你信不信!”
“信,信!”宋文生脸色惨白,额上都冒出汗珠,想是被踢的不轻。
白鹭洲想走,却看见他这幅可怜样子又心软,叹口气将他扶起来坐着,骂他:“活该!”
宋文生见识到了白鹭洲的厉害,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老老实实坐着,疼的也不敢乱动,说道:“我心急了,你饶我一回好不?”
白鹭洲不说话,看他无碍了就要离开。
宋文生赶紧说道:“你等会儿再走,我爹说这两天从上头派了些人在卫城附近抓人,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免得被抓起来。”
“我像是做了坏事的么,为什么抓我?”
“不是抓坏事的,是抓公子呢!”宋文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我出门前才收到我爹的信,他现在在凉城驿站当差,听说上头要抓一个公子,没说叫什么,大约十四五岁,身量高挑,卫城人。卫城的公子加上你也就十五六个,你可当心着点。”
白鹭洲心里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他想到了那个兵痞子,问道:“说没说为什么抓?”
“我爹只是管驿站,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只听说是替王爷抓人,底下人都说这都惊动了王爷了,是不是出人命了?”
出,出人命?!
白鹭洲心里咯噔一跳,想起来自己曾经咬了那兵痞子一口,不会就这么给咬死了吧?他曾经听别人说,有的人家养的狗咬人,被咬的人只是流了一点血,竟第二天就死了!被狗咬的人也不少,大都活的好好的,怎么还能咬一口就咬死人?
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也和那条要命的狗一样,一口就将人咬坏了,回了军营就死了?!
那边,宋文生还绘声绘色的说:“听说这个王爷杀人不眨眼,喝人血吃人肉!”
白鹭洲怯生生的问:“那,那秀才见到王爷,是不是也不用下跪,可以同王爷说上话?”他想着,万一被抓了,就同王爷辩解几句,告诉他自己是为了保命误杀,不是故意去咬死人。
宋文生知道他说陈秀才,一时就吃起醋来,“你说陈秀才?他也得跪,不仅跪,他还得给王爷当凳子踩呢!就算县太爷去了,连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白鹭洲越想越害怕,心惊肉跳的。
这可是牵涉到人命了!
还好白鹭洲是有主意的,没有太过慌张,只说天色不早了,自己再不回家姐姐又要骂,催着宋文生赶紧送他回去。
宋文生不大乐意,却也不好说什么,一边埋怨一边说:“以前爹就说,不该叫公子看孙期那些戏,孙期是个祸害。”
白鹭洲听着不反驳,只冷冷的说:“现下京城里也有公子娶妻的。”
“那些是有钱人家,随便玩玩的。”
“他们还识字,还去学堂。”
“一个公子,识字做什么?”宋文生有些恼怒,“在家里叫人养着不好么。”
白鹭洲看着他,眼中多少有点鄙夷,“你也想叫家里养着,那咱俩换换,你做公子,我当男子。”
宋文生这才瞧出白鹭洲不高兴了,于是讨好的说:“我这不替你操心么,你说你一公子,老想着去干一番事业,折腾什么。我是心疼你的。”
白鹭洲一路上也没听宋文生的絮叨,回去就开始收拾细软,心里琢磨着要逃跑。
他正收拾东西,却听到陈秀才的声音,“这位,是李媒婆。”
接着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穿堂而过,“呦,陆家娘子呀,当初还是老身给你做的媒,没成想,今日给你弟弟做媒来了!”
五姐姐笑盈盈的过去扶着李媒婆,“盼着您早点来呢。”
五姐姐吼一声:“鹭洲,在哪儿呢,赶紧滚过……赶紧过来!”
白鹭洲只得认命的过去,朝李媒婆问好。
陈秀才在一旁看着白鹭洲,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招手叫他过去,给他手上放了一颗指甲大小的黄色方块物,还透着光,玉石一般。
五姐姐惊讶道:“呀,这是梨膏糖吧?!”
陈秀才笑而不语,一副高深模样。他瞥眼看着白鹭洲不识货一般打量手中的东西,便笑道:“这,是县老爷,赏的。”
李媒婆补充道:“鹭洲小哥儿可有福气呢,前些日子县老爷竟招陈秀才去抄书,看陈秀才字好,赏了这稀罕玩意。听说呀,是县老爷那表弟从洛阳带回来的。”
县老爷的表弟是卫城顶有名的人物,就连刚到卫城几天的白鹭洲都知晓。这位有名的人物是洛阳郑家的管家。洛阳郑家是高王爷乳母的娘家,听说那家的荣华富贵都是享不尽的。
白鹭洲虽然不喜欢陈秀才,但是看着手中那颗黄澄澄,闻着甜丝丝的糖,也忍不住要流口水。
陈秀才看白鹭洲一副馋猫的模样看的欢喜,催促道:“快,尝尝,甜不甜。”
不只是白鹭洲,五姐姐看了都想流口水,平日里她连白糖都不舍得买,看见这传说中的梨膏糖也是咽了咽口水。
白鹭洲小心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甜甜的滋味就从舌尖蔓延开去,直去到心窝子里。
白鹭洲情不自禁的笑,看着陈秀才的眼睛都高兴的猫一样的眯起来,“真的好甜啊。”
陈秀才看得口水差点掉下来。
“多好的哥儿,笑起来跟蜜糖一样的,”李媒婆笑的合不拢嘴,拉着五姐姐急切的说,“我看啊,咱们就赶紧把日子定了吧。”
这句话却让白鹭洲回过神来,他脸色一白,忙说道:“我这刚来,对卫城还不熟悉,不如过些日子……”
陈秀才急了,想两手抓住他怕他跑了一般,却抑制住自己,怕有辱斯文。这一着急,说话也不断句了,“你是进我家门,又不是给卫城当管家,你对卫城那么熟悉作甚。”
白鹭洲嘟囔,“原来你也不是结巴。”
五姐姐往白鹭洲后颈子上掐了一把,掐的白鹭洲疼的求饶,五姐姐笑道:“这孩子被我家里人骄纵惯了,说话没轻重。你们不用管它,他既然在我这里,我就替家中父母做主,李媒婆只管定日子。”
白鹭洲不敢再搭腔,心里饶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他本来是想学孙期,去军营也拼个官职,好歹这辈子没白活,可眼下若要他去陈秀才家,还不如,还不如……去宋文生家。
想到这里,白鹭洲耳根一红,心里又骂自己不知好歹。宋文生虽然不是秀才,却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对白鹭洲来说也是有点高攀。
跑到凉城城外的高野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已经嘱咐了亲信去卫城接媳妇,就等着仗打完了辞官回家,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
武王爷与高野都骑马出阵,两人于凉城城墙下对峙。
武王爷手上没有拿任何兵器,一副英明君主,正人君子的模样。
高野知道这人不仅忘恩负义,并且过河拆桥,但也知道他注重正统,不敢乱来,否则出师无名不说,还有可能被其他藩王讨伐。于是他脱了盔甲,只穿武士袍就去了。
孙明远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原本是猎户人家的孩子,父母死后,他凭着射箭的本领被武王爷招募,十分忠心。军师让他以命报主,他就听武王爷的话埋伏在一处山丘,伺机而动。
齐老将军也暗中观察,早就发现了孙明远,却也什么都没说,他自信自己的箭术也是一等一的,如果对方放冷箭,他能第一时间拦下。
武王爷毕竟是皇帝亲侄子,高野要是杀了武王爷,就是给皇家找了个诛高家九族的大好机会。
高野对着武王爷不能杀也不能打,不能施展拳脚也是憋屈,没好气的对武王爷说,“眼看就要冬天,你北上又没带棉衣,将士们或许就冻死在京城,何苦呢?”
武王爷却笑到,“当今皇帝昏庸无用,这些将士们已经没吃没喝,没办法才跟我北上。皇帝要是真的仁慈,就打开城门,让我们去京城讨口饭吃。”
高野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口却敏锐的听一声箭镞刺破长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