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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这水性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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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童生,”洛阳城里米铺的伙计瞧见接上有个人眼熟,出了店门走上前一看,果然是卫城的王童生,“许久不见你来洛阳了,怎么,一个人来的?”
王童生手里正拎着一壶黄酒,瞧见熟人笑的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媳妇来的,眼看要打仗了,还是来洛阳安全些。”
王童生家那位媳妇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母老虎,人长得黄面短腿,心也十分小心眼,往往只要有女人跟王童生说句话,那母老虎就要发作起来。王童生出门也总是小心翼翼,还从未像今日这般乐呵呵的。
伙计伸了胳膊肘怼了怼王童生的肩胛,笑着问道,“咋?今日这般高兴?”
王童生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低声对伙计道,“我家那母老虎,”他四下看看,似乎生怕说曹操曹操到,谨慎又止不住的喜悦道,“同意我纳妾啦。”
伙计惊骇的下巴都要掉下去,连连道,“怎么可能!”
王童生瞧他不信,于是说道,“纳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弟弟。”
伙计想了想,脑子浮出一个白玉一样的人儿,“白家老七?”
伙计言语中充满了不信任,他还打量这越来越发福的王童生,眼里都是讥笑。
王童生早些年还算是个正经人,虽然家里家徒四壁却知道读书。那时的他长得瘦弱,靠着一身书香气也是人模人样。他二十岁对年仅十二的白家老七一见钟情,百般追求,当时大家伙都以为这王童生会娶白家老七,谁知他眼馋白家米铺,竟然在下聘时当场变卦,改聘了白家老四。
衡水乡下聘是要打开家中大门,媒婆带着人,抬一对大雁,两箱花馍,一路敲锣打鼓的到被聘人的家中。所有的相亲都会挤在院子里看热闹,看完热闹还能得到一些玉米饼子吃。
可怜白鹭洲都穿着红布衣裳坐在大堂,所有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都眼睁睁看着媒婆面上为难,却也只得把聘书下给了白家老四。
白鹭洲还没反应过来,他四姐姐当场扒了他的衣服,啐他一口,讥讽他,“不长眼的东西,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白日做梦!还不滚去倒恭桶!”
伙计至今还记得,那白鹭洲白玉一般的小人儿,脸色青白,想去抢自己的红布衣裳,他四姐姐一巴掌将白鹭洲拍的发昏。白鹭洲也是个硬气的,当场就要跟他四姐姐打起来,最后竟然是王童生赶来,又一巴掌扇昏了白鹭洲。
白鹭洲捂着发红发肿的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童生,一双大眼中红的吓人,可就是不掉泪。
王童生叫他看的心悸,哆哆嗦嗦道,“你,你放肆!”
白家老四有了靠山,更神气了,“听见没有,还不滚!”
这场闹剧看的众人心里愤懑,可想到这是人家家里事,外人也不好多管。伙计整日做买卖见过无数人,却能记住不常往来的王童生便是这个原因。
王童生当他还不相信,笑眯眯道,“不都说我家那位不能生么,这都两年了,也不见她下个蛋。这些日子眼看当兵的都开始满大街拉人下种子,我婆娘这才松口。她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就便宜了老七。而且,这老七打了秀才,也没人敢要了,不如让我收了。”
伙计听了就替白家老七感到害怕,这白玉一般的老七落到他四姐手里,还一同伺候王童生,还能有活路?
伙计正摇头替白鹭洲感到惋惜,身后却突然传来店掌柜的怒骂声,“好吃懒做的懒驴,不看摊子说什么闲话!”
伙计慌忙跑了,那店掌柜倒是也认识王童生,跟白老爷也熟悉,只是这掌柜向来看不起卫城那小地方,也不大喜欢白家人的作风,睥睨的看着这个越发像猪的王童生,轻蔑的道,“呦,这不是王富贵么。”
王童生自从当了童生,就把童生当自己的名字当自己的命,这是要一生都要炫耀的事情,于是有些发怒,“李掌柜,在下好歹是个童生,一般的平头百姓见了在下也是要客客气气的。”
李掌柜瞧不起他那副假清高样子,轻蔑道,“好好,王童生,你好好的米铺不开,到这处做什么。白家真是落魄了么?白老七在洛阳卖梨,你是要在洛阳卖酒不成?”
“什么?”王童生先是一愣,之后是一喜,“你说白鹭洲跑洛阳来了?”
李掌柜眉头一皱,“你不知?”
王童生一拍大腿,高兴道,“在哪处?快给我说说!”
“你这是……”
“嗨呀,你倒是快说,指不定打仗前还能叫你吃着喜酒呢!”
郑管家正在和白鹭洲聊着,王童生在李掌柜的指引下跑过来,远远就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白鹭洲。
他高兴的不知说什么,一边跑一边喊道,“鹭洲!”
白鹭洲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都吊到嗓子眼,扭头果然看见他四姐夫正欢喜的朝他跑来。
“真是要了命了!”白鹭洲吓得摊子也顾不得收,只收拾好银两放进怀里,笨拙的骑上马,慌乱道,“快,带我走呀!”
那马乃神驹,竟是听的懂人话的,一时间嘶鸣一声。
郑管家慌忙拦到前面道,“你这是去哪?!”
王童生也跟着喊,“鹭洲,你且停下听我说。你姐姐答应让我娶你了,我这几天,不我今天就纳你!”
“你疯啦!”白鹭洲皱眉怒视王童生,“大白天的你瞎喊什么,被我姐打的失心疯了不成!”
说着白鹭洲催促着马儿赶紧跑,那马抬了抬蹄子,后又忽然看了看不远处,站着不动了。
王童生都已经赶到跟前了,眼看要伸手把白鹭洲从马上拽下来,白鹭洲焦急的对马道,“你这倔驴,怎么老关键时候撂摊子?!”
郑管家看王童生长得不像好人,皱眉推开他,呵斥道,“哪里来的人,对待一个公子竟这般不客气。”
王童生打量了郑管家,见这位老者穿着绸布大褂,腰间还有玉佩,腰背挺直,不是富贵人家的老爷也是大户人家的长辈,心里忽然打起鼓,却还硬着头皮狡辩,“我,我来接我媳妇,你是谁?”
“媳妇?”郑管家抬头看看马上的白鹭洲。
白鹭洲赶紧摆摆手,“阿公,我不认识他,他,他是个无赖!”
王童生一听心生恼怒,怒道:“你说谁是无赖!”
说着,王童生竟要伸手把白鹭洲拉下马,白鹭洲慌忙躲避,心里还想,这马平日里跟成精了一样,怎么今日就不知道跑呢!
眼看王童生要抓住白鹭洲,忽然从远处刺来一把长剑,疾风一般划过王童生的胳膊。
王童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断臂就啪嗒掉在地上。
王童生一愣,觉得自己右臂忽然一轻,像是少了什么,他顺着肩膀看去,竟看到自己的右臂被齐刷刷的砍断掉落在地上!
“啊——!”
被砍断的右臂喷涌着鲜血,那鲜血溅了郑管家一脸。
王童生痛的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伤口的血喷泉一般涌出来,堵也堵不住。郑管家哆哆嗦嗦的愣在原地,眼睛都发昏。
白鹭洲看着一地的血两眼都发黑,却瞧见地上插着一把长剑,十分的眼熟。
他缓缓的朝远处看去,只见远处走来一个穿着黑色武士袍的极为英俊的高大男人。
那人剑眉星目,双眼深邃如鹰似虎,面容干净俊朗十分冷峻,鼻梁高挺,长发束起插着玉簪,好一副风流倜傥模样。这人有着说书先生口中江湖侠客的俊美容颜,也有着折子戏里唱的边关勇士一般高大威武的身形,肩宽细腰,步伐沉稳,腰背挺直,气宇非凡,一派武士作风。
虽然地上满是血腥,耳边还传来王童生的惨叫,可白鹭洲竟是看着那人看的发了呆,失了魂。
那男人朝他们走过来,浑身的冷血气,令人不寒而栗。
郑管家看着他半天,先是眉头一皱,在脑海中思索着什么,后来忽然两眼睁大,张嘴惊诧的哆哆嗦嗦的想说什么,却因心里胆寒的厉害,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竟然两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那男人看也不看地上的王童生,抬头轻柔的抚着白鹭洲的腿,问道,“他可碰到你了?”
白鹭洲吓得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腿,还当这人要扯断他的腿,颤巍巍的问,“你,你是哪个?”
那男人一愣,本来冷的叫人胆颤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委屈来,不满的道,“你这水性杨花的,就离开你半晌,自己男人都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