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令》罪是无用

13、第 13 章 老高王妃秦

　　郑家老太太正在花园的亭子里闭目养神，一群鸟儿贪恋这秋日里难得的好时光，纷纷落在花园子里休息。

　　郑老太太手里捻着一串包浆的沉香佛珠，眼也不睁的对站在自己身后抱怨的郑红袖说道，“你听听，这鸟儿都知道累了歇会儿，你怎么就不知道消停。”

　　郑红袖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桌上一盏茶盏就摔在地上，一旁的丫鬟吓得赶紧跪下收拾，郑红袖却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让你收拾了么！这茶盏是武王爷家的大娘子给我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只有馆子里那些不入流的戏子才拿自己的茶碗招待客人，她是把我当个戏子！”

　　“小姐息怒！”小丫鬟吓得不知所措，只得求助的望着郑老太太。

　　郑老太太年轻时守寡到现在，是有朝廷发的贞节牌坊的，又是高王爷的乳母，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主心骨。而这郑红袖是郑家嫡出的，也是唯一一个女儿，平日里何止娇生惯养，简直是要养到天上去。家里的下人哪个没有受过她的厉害，若不是郑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下人都叫她打死好几个。

　　郑老太太本也不想管下人的人，可家里小姐把下人欺负死了，说出去也不好听，于是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是。”

　　小丫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逃命似的快步离去。

　　郑红袖的气还没撒完，眼看桌上的碗碟都要被摔，郑老太太呵斥她，“你一个大家小姐，撒的什么疯。”

　　“老祖宗！”郑红袖气的哭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抱怨道，“那武王爷本就是个五大三粗又老又丑的就算了，他家大娘子简直把自己当皇后娘娘了，出门要一群小妾在后头跟着，见个人非要人跪着说话。我好歹是郑家嫡出大小姐，天天跟哈巴狗一样要跟着她，还不许抬头！”

　　郑老太太似乎早就料到，不疼不痒的说，“那你回来便是。”

　　郑红袖惊诧道，“老祖宗，我是你亲生的孙女么！那可是武王爷，若是他今后做了皇上……”

　　“若是他做不了呢？”

　　“老祖宗，你整日不出这宅子，你不知道天早就变了。高王爷都死了，当今皇上本想坐山观虎斗，老虎都死了一只，另一只还不得吃人。”

　　郑老太太睁开眼，看着她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孙女，心里却觉得这是个不成器的。从小娇生惯养也没少了她什么，怎么长大了如此贪图富贵。

　　郑老太太摆摆手，“武王爷家的大娘子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聘做王妃，却也是跑不了的。你都觉得武王爷将来是做皇帝的，他的王妃还不就是皇后了？你天天对着这么一个阎王皇后，你觉得你的日子会好过？走吧，让老身休息会儿，别吵了。”

　　郑红袖咬咬牙，“是老祖宗你让我去见高王爷，你想让我做王妃，这会儿要不认账了么？！”

　　“高王妃做得，武王妃却做不得。”

　　“为何？”

　　“高野是我一手带大，他虽然看着鲁莽却十分聪慧，且为人正直，而那武王爷品行不端，现在又造反，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况且……”郑老太太看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唤郑红袖到身边挨着，缓缓说，“这事情本来我想带着进棺材，现在都说高野死了，我才对你讲。当年先皇曾下了一道遗诏，是八百里加急送到边关给高野的爹，也就是老高王爷高放的。当时高放当我不识字又十分信任我，看完就让我把遗诏烧了，我却真真的看到那遗诏上写的清清楚楚，说是先皇觉得太子昏庸，怕江山毁在他手上，又顾忌皇位传长不传幼，怕皇子们生是非，于是赐给高放一道令牌。若当今皇帝昏庸，便可弹劾皇帝，另立二皇子为帝。”

　　郑红袖起初听了还深吸一口气，心里跳个不停，只觉得皇家背地里的勾心斗角也挺惊心的，可后来又一想，“高野都死了，高家绝后了，就没人知道令牌的下落了吧？”

　　郑老太太摇摇头，伸出食指点点她的脑袋，教训道，“说了让你平日里多跟你爹学学朝政，你觉得无趣。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先帝信任高放会将二皇子扶持上帝位？”

　　“对啊，为什么啊？”

　　“因为老高王妃秦蕊和二皇子妃秦恩说是表兄弟，其实是亲兄弟！”

　　“亲兄弟？！”郑红袖惊呼一声，郑老太太赶紧捂住她的嘴。

　　郑老太太示意她小心点，郑红袖赶忙点点头，郑老太太才说道，“当年苏州秦家出了一对碧玉无暇的公子，两位公子都是满腹诗书又俊美非凡的。因为当年秦家救过圣驾，秦恩是哥哥，在先皇的撮合下跟二皇子定了娃娃亲。后来秦家又生了秦蕊，秦家本来就是一户小人家，眼睛却长到头顶上。觉得哥哥嫁了二皇子亏了，竟想把秦蕊塞给大皇子。哥哥嫁二皇子，弟弟是不能嫁的比哥哥高的，于是秦家就谎称两人是表兄弟，不是亲兄弟。”

　　“听说二皇子是出了名的怕媳妇，做什么事都要请示秦恩，历朝历代的皇子里就他不敢纳妾，只有一妻。所以，若是二皇子做了皇帝，那高家一定是被重用的。”郑红袖这才明白过来她奶奶的用意，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高野都死了，还有二皇子什么事。”

　　郑红袖又想起来那可恶的高野让她喂马，结果一件好好的衣裳都喂了马，自己身上的马臭味到现在都还闻的到，于是恶狠狠的说，“只能说高家该绝，天注定！”

　　“高家兴许是绝了，”郑老太太揉揉太阳穴，“可我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高野那人精明的很，我是轻易不会相信他会死。而且，就算姓高的死了，那秦蕊可没有。虽然得了失心疯，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就怕……那令牌就在他手上。齐家那老将军一直在找他，估计这其中有点文章。”

　　郑红袖看郑老太太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不明所以的说，“就算是这样，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谁也不嫁了，也清闲。”

　　郑老太太却摇摇头，忽然说一句，“跟我却有关系。”

　　郑红袖还没来得及追问，管家捧着一盘梨子笑盈盈的走来，远远的就说道，“老祖宗快尝尝，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梨子。”

　　管家端着一盘子洗好的黄澄澄的梨子过来，仔细削皮后递给郑老太太，郑老太太半信半疑的吃一口，惊喜道，“确实甜。”

　　郑老太太喜好吃梨子，管家投其所好，“今日我上街瞧见一位公子在卖，又便宜卖相也好，本想买几个自己吃，没想到这梨子竟这么好吃。”

　　“卖梨子的公子？”郑老太太皱眉，“世道这般不好了么，娇贵的公子也要出来卖梨子。”

　　“可不是么，”管家想着那公子的模样笑道，“真是漂亮的一个公子，就是脏了点，穿的寒酸些，说话懂礼数，对我一口一个阿公的叫。哎呀说实话，我到真想叫我儿子认识认识这公子。只是啊……就怕这公子家里是遇到什么难事，才落得如此境地。”

　　郑家管家向来是个严格的，从没见哪个下人能入了他的眼，今日见这管家竟如此夸赞一个公子，就连郑老太太都起了兴致，笑道，“我这里正缺一个腿脚勤快的，不若，你带他见见我，我若喜欢就收了。”

　　“哎呀，那感情好！”管家欣喜极了，他给郑家当一辈子管家，最会察言观色，知道这郑老太太是有意把那公子收在身边，好叫这寒酸公子有个好靠山，将来自己儿子真能把这公子娶回来也是面上极为光彩的。

　　管家赶紧跪下谢过，“谢老太太，我这就去找那公子说说。”

　　管家欣喜的疾走，这一幕落在郑家大丫鬟眼里。

　　郑家大丫鬟名叫翠枝，人虽然伶俐，但心思细如牛毛，总是疑神疑鬼的猜忌，有几个相好的都受不了她，所以终身未婚嫁，只收了几个样貌不错的公子做义子。她一直跟着郑老太太，就希望有一天手下能有个争气的嫁进郑家，她好母凭子贵，谁知她还没施展拳脚，天上却落下一个卖梨的公子。听管家那般夸赞，说不得这公子样貌确实好，若是被管家儿子看中也就罢了，若是叫那几个少爷相中了，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一个卖梨子的，还能做我翠枝的主子？

　　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