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令》罪是无用

12、第 12 章 他家还有什

　　高野吓得手脚冰凉，慌忙上前紧紧的握着白鹭洲的手腕，吼道：“住手！”

　　高野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看起来就是一个野人，一个兵痞子，可他毕竟是带兵打仗身经百战的将军，认真起来有着能令人折服的威严。此刻他心里是真的急了，不管不顾的抢下剑，怒吼一声，带着三分怒气七分威严，吓得白鹭洲浑身上下一哆嗦。

　　高野收回剑，本想严肃的告诉媳妇这把神剑削铁如泥，当心伤了，低头却看到媳妇浑身发抖着低头捡起一块大石头高高举起，咬牙切齿的朝他说，“我今日是决心去死了！”

　　高野一愣，白鹭洲举的石头太大，又没拿稳，忽然掉了下来，正好砸中高野的脚。

　　“啊——”高野痛苦的大喊一声，脸色惨白的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被砸中的右脚。

　　白鹭洲被吓了一跳，慌忙道歉，“对不起!你，你，谁叫你离我这么近！”说完又是担忧又是赌气的道，“天老爷也看不下去，叫你活该！”

　　高野的脚疼是疼，可他就爱看媳妇这副又气又担心别人的傻样子，苦笑道，“你瞧，我也伤了，你也解气了吧？跟我讲讲，为什么王爷要杀你？”

　　白鹭洲怒道，“我怎么知道王爷为什么要杀我，满大街的人都在找我，还有你那块破牌子，我以为我把你咬死了他们要拿我问罪！你没死，那王爷就是王爷，他想杀谁就杀谁，也不分青红皂白！”

　　“那秀才又是怎么回事？”

　　“这跟你没关系。”

　　“怎的跟我没关系，我是你夫君，你什么都得告诉我。”

　　白鹭洲一拳砸过去，高野也不躲，笑嘻嘻的伸手轻松的一把抓住白鹭洲的手，哄他，“你跟我说说，兴许心里好受点。”

　　白鹭洲抽出手皱眉道，“你懂什么，好歹我也是进过秀才门的，我见县老爷也不用跪。我进了他的门，却没成亲，没成亲他要轻薄我，我也是占礼的。若是真的被秀才抓回去了，我就同他一道去衙门，讲清楚！”

　　“什么？！”高野皱眉，急迫的抓着白鹭洲的胳膊看了个仔细，问道，“他轻薄你了？！是哪个不要命的腌臜秀才……”

　　高野还没说完，白鹭洲慌忙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当然没有叫他得逞！不过你小点声，仔细被听到！那可是秀才，他见县老爷都不用跪的！”

　　“什么县老爷，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疯啦！”白鹭洲一巴掌拍在他嘴巴上，皱眉呵斥他，“你个混账兵痞，你当兵当傻了，失心疯了你！你知道县老爷是干什么的么，那么大一个卫城，”白鹭洲两手大大的画了一个圈，仿佛觉得还不够，睁大眼睛正经的向他解释，“都归县老爷管呢，你们一个营才多少人，你知道卫城有几个乡么，那些人加起来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你淹死！县老爷可是顿顿都吃带陷的饼子，还吃梨膏糖，你吃过梨膏糖么，你见过梨膏糖么！”

　　白鹭洲解释的十分认真，高野看的有趣，也忘了脚上的疼，不由自主的就想拉白鹭洲的手。白鹭洲瞥他一眼，一脚踩在高野受伤的脚上，踩的高野疼的吱哇乱叫。

　　白鹭洲白他一眼，“呸，缺心眼。”

　　白鹭洲心里生气，却也没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去干什么的。既然这兵痞子没死，自己就算被王爷抓了也有了底气。对他来说，接下来更重要的是去军营，去当兵。

　　高野刚疼的缓过来劲，就看到白鹭洲转身要走，眼看天都黑了，他赶紧忍着疼一条腿站立蹦过去拉住白鹭洲，“你去哪？”

　　白鹭洲皱眉推开他，“我去当兵啊。”

　　高野一挑眉毛，难以置信，“你去什么？”

　　白鹭洲懒得理他，高野哭笑不得，“你去当什么兵，我就是带兵的，你当我的兵，你觉得我舍得让你受苦么？”

　　白鹭洲觉得，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我是去武王爷那里当兵，”白鹭洲反问他，“你是武王爷么？”

　　“当然不是。”

　　“你最好不是，哪有你这又混账又不识字的王爷。”白鹭洲一想到这兵痞子不识字，一时间忽然找到骄傲之处，他看着笑嘻嘻的高野，教训他，“我可是会写自己名字的，说来也是识字的。”
　　高野朝他作揖，正经道，“那我可好福气，竟然能娶个识字的做媳妇。媳妇，为夫以后可要仰仗媳妇了。”

　　“去去去，谁是你媳妇。”白鹭洲皱眉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高野看他是要去洛阳的方向，好奇的问，“你要往哪去？”

　　“去洛阳。”

　　“做什么。”

　　“我……”白鹭洲几乎脱口就要说出宋文生的名字，可他知道这兵痞子信不过，只道，“你管不着。”

　　眼看白鹭洲要走，高野牵来马笑道，“正好我也要去，咱俩一起。我还有马，虽然这马的脾气坏了点，但是你给他多喂些草，它跟你熟了之后就让你骑。”

　　话音刚落，这匹比驴还犟的马竟然主动低了脖子，马鼻子拱在白鹭洲的脖颈间亲昵个不停，之后更是放低了身姿，要白鹭洲骑上来。

　　高野道，“看，它跟我一样的心甘情愿。”

　　白鹭洲一路逃难，两脚早就酸痛不已，如今有马可以骑，他也不好再矜持什么，只道，“我，我也是给它面子，跟你没关系。”

　　高野搂着他的腰将他扶上马，低声哄着，“好好，您大人大量，就求您骑骑它。”

　　白鹭洲骑上马，脚上终于松快许多，这才想起来问道，“你去洛阳做什么，都说武王爷马上要进军洛阳了，你是做了逃兵？”

　　“你说逃兵便是逃兵吧，”高野兴冲冲的给媳妇牵着马，心里美滋滋的，什么武王爷什么家国天下都先放到一边去，“我在洛阳也有家产，先把你娶进门，其他的日后再说。”

　　“家产？”白鹭洲大笑起来，“你真是什么都敢说，那些穿金戴银的人家都不敢轻易说自己有家产，你一定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高野只是笑笑不说话，白鹭洲越看他越觉得这人可怜，一副乞丐打扮，嘴里天天念着一些不切实际的话，该不会是家里遭了什么变故，脑子被激糊涂了吧。

　　想到这里，白鹭洲问他，“你天天在外流浪，你爹娘你兄弟姐妹呢？”

　　“没有，”高野老实道，“没爹，没兄弟姊妹。我家祖辈都死在战场上，十年前我爹死到沙漠里，尸首也找不着。我阿爹为救我爹被敌军抓住，他当时只忙着给军队调度物资没发现自己又有了身孕，敌军对他严刑拷打后，我那没出世的弟弟也没了。后来阿爹得了失心疯走丢了，我家现就剩我一根独苗。”

　　白鹭洲心里一滞。

　　高野的马走的格外的稳当，高野说着话，一边给白鹭洲牵着马，一边还扯着路边的野草给白鹭洲编个蚂蚱，编个蝴蝶递给他玩。白鹭洲手里拿着编好的蚂蚱，听着高野的话，他只觉得这兵痞子也跟他一样，是个可怜人。

　　白鹭洲低声道，“我家里其实还有个小娘，比我娘来的更晚。本来是怀着身孕进来的，对我很好，对我娘也很好，可大娘给她的保胎药里掺了红花……再后来，大娘说家里人丁太多，养不活，就喂她喝了生螺蛳。这是民间的法子，说是喝了以后就不会生了。她喝了以后，确实是死了。临死前，她给我一小块糖，说吃了糖，日子就不苦了。可我也没吃到，就叫四姐姐抢走了。”

　　高野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只见白鹭洲摸了摸怀里的一小块包裹，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将巴掌大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块缺了一个小角的梨膏糖。

　　白鹭洲盯着这梨膏糖半天，咽了咽口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将梨膏糖递给高野，“呐，给你尝尝。我这一颗，都不舍得吃，就啃了一个角。”

　　高野从小不爱吃糖，因为他阿爹太爱吃糖。他爹为了哄他阿爹高兴，于是爱往家里带各式各样的糖，中原的梨膏糖，南方的凤梨酥，北方的龙须糖，西域的奶糖……导致整个高王府弥漫着甜的发腻的糖味。

　　只是高野没见过长的这么寒酸的糖，只有石头子一般大，黄澄澄的，他脱口问道，“这什么糖？”

　　白鹭洲扬起下巴，高傲的说，“这可是梨膏糖呢，县老爷赏的，这糖只有洛阳城郑家有，买也买不到。”

　　高野心想，郑家的还不是从我家拿剩下的，我阿爹都走丢多少年，这糖放的没有两年也有一年了，也不知馊了没有，仔细把媳妇吃坏了肚子。

　　想是这么想，可他还是一把接过糖吃了。那甜滋滋的味道从口里逐渐弥漫开来，甜的他的心都美滋滋的。心里的柔和一股脑的从身子里迸发出来，令人神清气爽。

　　高野笑嘻嘻的道，“糖不好吃，但是媳妇给的糖好吃。”

　　白鹭洲看他笑的开心，又想起来这人令人感慨的过往，虽然心里心疼梨膏糖，但还是笑着骂他，“你这傻子。”

　　眼看天都要黑，高野忽然翻身骑上马坐在白鹭洲身后紧紧的抱着他。

　　白鹭洲惊诧的挣扎，“你做什么！”

　　高野抱紧他，扯着缰绳道，“天要黑，不能叫你在这荒郊野外过一晚。前面应该就是十里乡，先去那里过夜。之后去郑家。”

　　“哪个郑家？”

　　“自然是洛阳郑家。”

　　“郑家什么地位，是你想去就去的，你疯就算了，别连累我一起！”

　　“他家还有什么地位？不就是个仆人？”

　　“你，你真是失心疯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