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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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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
正在骑脾气比驴犟的老马的高野莫名的打了个喷嚏,他骑着父亲留下的神驹日夜兼程,一是为了赶在武王爷之前通知他的高家军先按兵不动,只等老鳖入瓮,二是都已经七八日了,去找他媳妇的人居然还没有回复。
他猜想他媳妇肯定是横水乡一片的人,卫城只有三乡一县,找个人应该易如反掌,怎么就这么些日子不见踪影。现在他对外谎称已死,也不好再大动干戈的找人,只得亲自去寻。
齐老将军已经赶赴河北,通知他的亲信部队依高野的计划行事。一路上只有高野一人,他倒还落得自在。
这一路上,不少人听说高王爷死了,这个江山就要易主,纷纷开始投靠武王爷的军队,就连一些县衙都关闭了大门,准备当墙头草。就连洛阳郑家都传出消息,说郑家嫡出大小姐郑红袖私会了武王爷。
高野花了两日才赶到横水乡,刚一到就遇见了武王爷的人在拉壮丁。乡里一家白姓人家竟大门打开,那里的老爷竟是和武王爷军营的人联合起来,带着武王爷的人去别家拉壮丁。
乡里酒楼的老板娘都看不下去,在他门口骂起来,“不要脸的老东西,当日你儿子救了那么些黄花闺女,你却干起来卖主求荣的勾当!”
白家老爷不乐意了,回骂,“你少提那个贱蹄子,我当初就不该让你送他。这县衙都来了几趟人了,他居然敢打秀才!他反了天了!我们家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
“天杀的!那是你亲生的公子,你当成东西贱卖,白小娘子泉下有知,就应该把你给带下去!”
“泼妇,你再嚷嚷,我就把你酒楼里的伙计都拉去当兵,叫你干不成买卖!眼看这天下就是咱武王爷的了,现在大营里都说了,我替王爷拉壮丁有功,将来至少给我封个百户!我可不稀罕什么秀才了。我两个儿子都在武王爷手下当差,四女儿嫁童生,现在我也给武王爷做事,秀才算个什么东西!反正白鹭洲那贱蹄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我就当没生过这个混账!”
高野认出这女人,正是那天晚上与他媳妇在一起的王大娘。高野找了个斗笠戴上遮住脸,骑着马绕过主道,跟着王大娘来到酒楼。
王大娘回到自己屋里,店里三个小二哥两个被拉去当兵,她气愤的又是拍桌子又是骂人,却不知道自己屋门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大娘子今日过得可还好?”
高野突然出声,吓得王大娘一下子坐在地上。
王大娘仔细看了,惊声道:“天杀的,你还敢回来!”
说着,王大娘从床头取下祖传大菜刀,不由分说的就要砍过去。高野赶紧躲开,求饶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来接我媳妇的。”
王大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疯了一般要砍死这不是东西的玩意,嚎啕的哭着吼道:“你倒还好好的活着,我家哥儿以为把你咬死了,王爷要杀他,县太爷也要杀他,秀才跟着也要杀,我家哥儿被逼的差点上了吊!”
“什么?他现在如何?!”
高野一时紧张一拳砸在桌子上,好好的桌子立刻四分五裂,王大娘吓的尖叫一声,惊恐道,“你陪我桌子!”
高野怒道,“还不快说!”
王大娘看着那一地的碎片少有的怂了,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听了消息就连夜赶去了,幸好,那卫城的守卫有常在我这里吃酒的,让我进去把人找到了。不过……那王爷、县太爷、秀才,可是都不会放过他!”
高野听得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她在胡扯什么,“什么王爷也要杀他,县太爷也要杀他,秀才又是从何说起?”
王大娘干脆坐下吃一碗茶,缓了缓说道:“你走后没几日,上头就来人要抓鹭洲,说是出了人命,他就以为你被他咬死了。他家给他许了一户秀才,本来那秀才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个媳妇都叫他打死的。白家贪图秀才的好名声,非得叫鹭洲进秀才的门。鹭洲不肯,打烂了秀才的脑袋还咬了他一口,之后就跑了。昨日他来我这里,说要效仿孙期!”
高野没想到,不过几日,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情来。他知道孙期,是个毁容投军的公子。他倒不怕媳妇毁容,就怕他媳妇投了武王爷的军队。
高野匆忙问道:“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
王大娘抹了抹泪,戚戚然的说:“他没说。这可怜的孩子,就说将来功成名就了回来报答我。我一个半老徐娘,又没给他多大的恩惠,他都记得我。我把他锁屋子里,谁知这哥儿是个心狠的,翻窗户逃了去!”
王大娘说着说着气的心肝疼,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嚎啕,高野皱眉看了看窗户外,只见衡水乡有条小路不知通到哪里去。
王大娘指着窗外说,“他应当是顺着这路逃的,这小路是冬天从洛阳来进货的皮货商人走的,因他们收的虎皮多,怕被官兵查,所以绕开了官道,平日里没有人经过。只是,只是怕哥儿他遇到什么危难……”
王大娘话还没说完,高野翻身而下,唤来自己的马,一跃骑上。
王大娘平日里开酒馆没少见一些身手好的侠客,但像高野这般身手利落的还是少见,她既担忧白鹭洲想让这兵痞子找找他,又担心这兵痞子来路不明心怀鬼胎,于是,她趴在窗户边,朝高野半是威胁半是嘱咐的喊道:“我们哥儿落得如此境地都赖你,老娘可是认了白鹭洲当干儿子的,你敢对我儿有个鬼心,老娘追到天涯海角也扒了你的皮!”
高野扯着缰绳抬头朝王大妈笑笑,一骑绝尘前留下一句话,“他日我八抬大轿娶他,定拜你这高堂!”
通往洛阳的小路上,白鹭洲蒙着脸,颓丧的低着头又饿又累的走着,他时不时的扭头看看衡水乡的方向,眼里满是不舍和难过。想着想着又愤恨起来,巴不得那兵痞子死的透透的。
“死了好,”白鹭洲扯下路边一根野草,狠狠的仍在地上又踩又骂,“若不是你这兵痞子,兴许我早就跑去军营,兴许我就不用去秀才家,兴许我也能吃梨膏糖,兴许我还能一顿吃四五道菜!”
可踩了半天他又有些后悔,人都被自己咬死了,说明自己也是个祸害。
白鹭洲颓丧的蹲在地上,抬头看看越来越晚的天色,捂着咕噜噜乱叫的肚子难过的道,“娘,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饼。”
“娘,你说我是不是祸害,我要不是祸害,怎么会把人咬死?我还打了秀才,我肯定是祸害吧。”
“娘,你说的对,背后咒人是会被驴踢的,我现在都听见有驴在跑的声音,我是不是饿疯了?”
不对啊,白鹭洲扭头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觉得这马蹄声怎么越来越近?
他心中一惊,慌忙躲在一旁的草丛里趴着。
高野一路慌张,生怕媳妇出什么意外,只顾埋头往前赶。谁知路过一处草丛时,他的马忽然停住,高野没拉紧缰绳,竟然被毫无防备的被甩下了马。
高野被甩在小路另一边的草丛里,艰难的翻了个身,揉揉被摔疼的腰骂道,“你这老东西,撂挑子也不知会一声,爷都快被你摔成两截了!”
马嘶鸣一声,低头在草丛里吃草不理会他。
高野正要再骂些什么,对面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朝对面看过去,竟看到他朝思夜想的媳妇一身草芥的从草丛里爬起来,两眼里满是愤恨,两手握紧,极为愤懑的吼他,“你这混账,竟然没死!”
白鹭洲吼的脖子上青筋都要绷出来,眼睛通红,眼看就要掉泪。
高野高兴的咧嘴,“媳妇,真的是你啊!”说着就要上前抱。
白鹭洲看着野人要朝自己冲过来,生怕他把自己吃了,慌忙四处看看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自保,定睛看到马身侧挂着一把长剑。
白鹭洲咬牙上前一把抽出长剑,两手紧紧的握着剑柄,剑尖指着高野,怒道,“你没死还让王爷抓我,你真是坏透了!”
高野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看见媳妇,媳妇还一个劲的然他去死,委屈的看着抵在自己胸前的剑,哄道,“这把剑是咱家传家宝剑,你当心着点。”
白鹭洲吼道,“你放心,弄坏了我跟你一齐去死!”
高野慌忙解释,“不不不,我意思是这剑久经沙场,剑下百万冤魂,当心损了你的身。”
“你吓唬谁!”白鹭洲嘴上倔强,手却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他怕,而是这剑看着修长又薄,却格外的沉,他两只手竟拿着十分吃力。
白鹭洲咬牙看着满脸络腮胡,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又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的高野,气氛又难过,委屈又不甘,几乎是带着哭腔的骂他,“你这该死的兵痞子,这衡水乡那么大,卫城那么大,你满大街随便拉一个人都比我强,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对待我?!我自己家都回不去了,我咬了你,王爷要砍我头,我咬了秀才,县老爷要砍我头!我还不如,还不如……”
眼看白鹭洲浑身发抖,眼中尽是决绝,高野知道这其中的误会不是一会儿能说清楚的,于是伸长了脖子,笑嘻嘻的讨好道,“哪个王爷要砍你的头,我先把他的头砍了。媳妇,咱们多日不见,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慢慢说成不?”
面前这个兵痞,坏了白鹭洲的名声,害的白鹭洲夜不能寐,整日提心吊胆的,还不明不白的被王爷通缉,此刻却还能笑嘻嘻的站在白鹭洲面前耍无赖。白鹭洲想到自己家也没了,娘也没了,宋文生……宋文生也离他而去。
白鹭洲心里难过的不成样子,觉得这老天爷真是作弄自己。
白鹭洲道,“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
“嗯?”
白鹭洲凄然冷笑一声,将剑转了个方向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自杀。”
高野和马同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