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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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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尹迟远没有照片上那般岁月静好,煎熬倒是真的。
她上了“贼船”,想下下不来。
一开始,尹迟被李峻岭哄上秋千架。
哪知后来他越推越用力,尹迟越飞越高。
无数次她觉得快要停下,下一秒立刻又被李峻岭推上高空。
摇摇欲坠,头晕和反胃的感觉一齐涌上来。
尹迟脸色煞白。
最后尹迟是从秋千上摔下来的。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地上。
李峻岭像是也察觉自己的过分,略有些心虚。
“你没事吧?”
他忙上前扶她起来,尹迟没拒绝,但也没理他。
李峻岭心里更加没底。
尹迟埋头垂目,只沉默不言。
李峻岭小心观察她脸色。
“……对不起啊。”
尹迟裤子上沾了泥巴,被弄脏。
李峻岭作势要帮她拍灰,尹迟腿一偏躲过去。
他手僵在半空,倒也不觉得尴尬,眼梢反而噙了丝笑。
李峻岭不是跟谁都爱恶作剧,他只对尹迟如此,因为总忍不住逗她。
每次惹她生气,他倒有些不自知地乐在其中。
“你还能走吗?不走我抱你了啊。”他说这话时,带了点痞气,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帘,嘴角轻扯,似笑非笑的,看上去就像个流氓。
枉费他学医,半点没有白衣天使的气质。
尹迟蹙眉,心中暗恼这人怎么越来越没皮没脸。
她还以为李峻岭上大学后成熟了不少,看来都是假象。
尹迟低着头若有所思,片刻后掀眸,有些怏怏,脸还是白的,显出几分柔弱。
李峻岭见状,收了满脸不正经,半蹲在她身前,仰脸殷切望着,仿佛等待主人命令的小狗。
尹迟容色淡淡,轻睐他一眼,计上心头,“你背我。”
他在她面前理亏时,怎样都是好说话的。
当即便转身,将宽阔的后背留给她。
尹迟静了几秒,试探着抬脚踹上他屁股,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李峻岭摔趴在地,啃一嘴泥。
实际上他纹丝不动,反而尹迟重心不稳,晃晃悠悠差点向后栽倒。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力度,李峻岭扭头,疑惑地挑眉,“你干嘛?”
尹迟稳住身形,默默尴尬了一瞬,“没事儿。”
说完迅速趴上他后背,将羞红的脸藏起来。
李峻岭背着她往前走。
前面不远处是瀑布,湍急的水流飞溅至下方石潭。
他小心踩过下坡的青石阶。
四周景色空濛,溪流清澈见底,两岸屋舍皆灰瓦。
一派水墨色调。
下游岸边,有一群小孩儿在吹肥皂泡。
透明泡泡漂浮到空中,折射五彩虹光。
越来越多,聚拢又飘散在头顶,一场缤纷绚丽的泡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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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梧大是在第二天傍晚。
李峻岭送尹迟到宿舍门口。
“明天你在寝室好好休息,就别送我了,春节再见。”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李峻岭离开后,尹迟转身,一只脚刚迈进宿舍大门,身后传来熟悉的温醇嗓音:“剪子。”
尹迟怔了几秒后,才缓慢回头。
张津北就站在不远处路灯旁,光影下清晰的眉目显得格外俊朗。
来往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尹迟微微垂下眼皮,朝他走去。
奇怪,他们像是很久不见。
实际上不过两三天。
“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找个人,出来时正好看见你。”
两人面对面站立,一个俯首,一个仰视。
他漆黑的眼眸分明没有丝毫情绪,又好似深意非常。
原来爱是痛苦。
尹迟想。
每次见到他,她没有开心,也没有雀跃。
她为什么如此悲伤。
爱让人不自觉靠近,却又想逃。
张津北朝她伸出手,摊开手心,是那把尹迟没有带走的有狮子挂饰的钥匙。
“你钥匙忘了拿。”他语气平和笃定,目光始终定格在她脸上。
尹迟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张津北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将钥匙硬生生塞到她手中,“下次别再忘。”
“……”她蹙眉,盯着手上钥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津北冲她笑了一下,松开手,没有留恋,“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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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之后,尹迟进了实验室,比之前更忙。
她和张津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联系。
见不到他的时候,尹迟会刻意屏蔽张津北的消息。
这样能让她保持冷静和自我。
一见到张津北,尹迟就不是她自己了。
那种无法控制把一个人当做全世界的感觉,太可怕,也太脆弱。
十二月中旬,这学期的实验进程暂时告一段落,即将进入考试周,尹迟闲下来。
她把屏蔽了许久的群消息都放出来,这才得知张津北一个多月以前车祸受伤,上周刚出院。
尹迟给陈展鹏拨了个电话。
乐队里面,陈展鹏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同时也是最稳重靠谱的一个,他讲话向来言简意赅,从不会添油加醋。
原来上个月乐队聚餐时,黄祎和汪嘉鑫发生口角。
当时大家正在吃海底捞,两人从吵架发展到大打出手,从店内打到店外,从马路这边打到另一头。
几个性格不同的人在一起组乐队,矛盾常有,这不算什么大事。
张津北和陈展鹏上去拉架。
情绪上头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张津北被黄祎反手一甩,推攘到马路中央。
迎面而来一辆轿车来不及刹停,所幸速度不是特别快,张津北侧身躲避,摔了个骨折。
他受伤这么久,尹迟一直不知道,竟然也没人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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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两个月没来锦绣佳苑,尹迟都有些陌生,找了很久才找对门牌号。
钥匙终于能派上用场,可是尹迟站在门口,大概因为太久没见到张津北,竟生出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感。
她迟迟没有插进钥匙,直到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三个人六只眼睛猝不及防对上,场面有片刻僵滞。
门内,周婉月扶着张津北后背,他一只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两人似乎正在争论什么,张津北脸色不耐,“我说了你不——”
后面的话却由于尹迟的出现戛然而止。
还是周婉月最先反应过来。
她似乎松了口气,对尹迟道:“你来得正好,北哥就交给你了。”
周婉月说完便从尹迟身侧的门缝溜出去,消失速度快得像阵风。
徒留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即便最亲密的情侣,一两个月不见面也会有疏离感,更何况尹迟和张津北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关系”。
这期间他们甚至没有任何联系。
“你受伤,怎么不告诉我?”尹迟率先打破沉默,走进去,关上大门。
她顺势搀住他,张津北靠过来,动作自然。
“你不是忙么,我伤得又不重。”他语气轻飘,尹迟从中听出一丝隐约的埋怨、和撒娇。
她嘴角不自觉上翘。
两人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太久没见,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段时间都是乐队的人来照顾你?”
“嗯,他们轮流过来……”
张津北受伤的腿搁在茶几上,坐着坐着,上身渐渐往尹迟那边歪去。
见她没有排斥自己的靠近,他张开手臂环抱住尹迟,柔软的嘴唇在她光滑的脸颊上摩挲,时不时伸出舌头来舔舐,像只粘人的大狗,弄得尹迟满脸口水。
她欲伸手推开他,张津北猛地抱紧,手指与她相扣,唇抵上去。
涎水滴落,打湿衣襟,张津北喘息愈发重。
尹迟一手隔在他胸膛,竭力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眼神迷离,水盈盈的光泽,唇边还残留一丝晶莹。
尹迟托着张津北下巴,拿纸巾温柔细致地擦干净他嘴角。
然后倾身揽住他后背,下巴枕在他肩窝。
两人交颈依偎,她嘴唇轻轻张合,在他耳畔,似有若无地触碰,酥酥麻麻。
“你是不是有点太饥渴了?”
张津北扭着身子,并不好受,却不想改变姿势。
他声音沉闷:“我们将近两个月没见……”
尹迟笑一声,没心没肺似的,“我以为你不缺女人。”
张津北闻言,动作僵了瞬。
他睫毛轻颤,眼底闪过阴郁冷光。
嘴唇游离于她脖颈处细嫩的皮肤,锋利的牙齿张开,留下深深齿印,淡淡的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散。
尹迟蹙眉呼痛。
张津北松开她,撑着沙发靠背站起身。
他神色已然恢复冷清,不再看她一眼。
抬脚欲走,尹迟拽住他的手。
张津北垂眸望她,眼神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不走了。”她说。
张津北不吱声,依然面无表情地看她,肤色苍白,瞳孔黝黑深邃。
“我说我不走了,就住这里。”尹迟晃一晃他的手,“我留下来照顾你。”
他嘴角轻扯,拨开她的手,“我不缺人照顾。”
尹迟额角微抽了下。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津北话毕转身,一个人扶着墙,单脚跳到书房门口,背影略显心酸。
尹迟从沙发上站起来,冲他喊了声:“张津北。”
没有任何停顿,他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书房里很安静,外面同样。
大概十几分钟后,客厅传来“砰”一声,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尹迟离开了。
张津北坐在书桌前,握笔的动作微顿,几秒后,猛地将笔甩到地上。
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