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赵以

23、第二十三章

　　旖旎的气氛消散，尹迟退出张津北的怀抱。

　　他又来了，明明自己不爱她，偏要求她爱他，这太不公平。

　　可是没办法，爱不由她控制。

　　很小的时候，尹迟就幻想过拥有另一半的生活，幻想过自己面对爱情的模样。

　　那应该是潇洒的，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

　　想得挺好。

　　等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才发现，她太没用，拿不起也放不下。

　　心中再如何纠结，尹迟外在却表现得举重若轻。

　　她徐徐抬眸，捕捉到张津北通红的眼，想起他今晚是喝多了。

　　大概明天就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话。

　　“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尹迟向来擅长转移此类话题，给自己营造一个表面潇洒的虚假形象。

　　得到她明显敷衍的回答，张津北薄唇紧抿，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总是缺爱，缺少安全感。

　　可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他，愿意爱他。

　　“不早了，快点睡吧。”

　　尹迟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语气和动作都像对待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充满耐心。

　　然而刚说完这句话，她便丝毫未做停留地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留张津北一个人坐在床边，望着她背影。

　　-

　　早上醒来后，尹迟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张津北从被窝里伸出手，拽住她手腕。

　　“你等等。”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串钥匙给她，钥匙链上面还坠了个金色毛绒狮子挂饰。

　　尹迟跟他讲过她以前外号叫金毛狮王，他没忘。

　　张津北仔细交代了哪一把钥匙开楼道门，哪一把是开大门的……

　　尹迟一一应了，将钥匙攥在手心，“那我走了。”

　　他没睡醒，加上前一晚喝多了酒，精神不济，眼睛半阖着挥了挥手，“去吧。”

　　时间还早，晨光熹微，尹迟要先回宿舍一趟，便只就着清水随便抹了把脸，打算回寝室再洗漱。

　　路过客厅，她犹豫了会儿，把挂着小狮子的钥匙放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

　　明天才是十一，今天上午还有两节思修课。

　　这课往常尹迟能逃则逃，但想着今天是放假前一天，逃课的肯定多，说不定会点名，就去了。

　　上课铃打响后，教室里仍旧零星几人，屈指可数。

　　老师一进来，见这不足往常四分之一的出勤率，顿时勃然大怒。

　　教思修的是位退休返聘的老教师，今年六十多岁了，精瘦精瘦的。因他吐词不甚清晰，令本就不受欢迎的思修课更是雪上加霜。

　　平时这课人就少，但没今天这么夸张，所以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能是积攒的怒火骤被点燃，他课也不上了，气冲冲地指着下面寥寥数人，语气严厉：“给你们室友和同学发消息，告诉他们赶紧来上课，我等会儿就点名，没到的平时分全扣完，考勤不合格！”

　　他越说声调拔得越高，怒气值到达顶峰。

　　尹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通知姐妹们。

　　没多久，便陆陆续续有人赶来。

　　大多数还在校，小部分提前离校，这会儿已经身处其他城市或回到家的，只好在事后绞尽脑汁补假条。

　　尹迟坐最后一排，她昨晚没睡好，想等上课后补觉来着。

　　眯着眼睛正打盹，旁边传来桌椅“咣锵”的磕碰声。

　　以为徐欣她们来了，尹迟掀开眼皮，却瞧见来人是李峻岭。

　　她一下来了精神，撑起身，“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去日向吗？”

　　日向是梧城近年来重点建设的文化旅游村落，据说风景如画、似仙境。

　　尹迟只看过照片，没去过。

　　“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你今儿上午不就两节课嘛，我陪你上完课，你陪我去呗。”

　　尹迟想了想，她上完课确实也没什么重要事情可干，与其宅在宿舍睡大觉，不如出去走走，当散心。

　　“行啊。”

　　正说着，教室里又进来几波人。

　　老师还在气头上，绷着脸站后门外楼梯边。

　　匆忙赶来的众人纷纷硬着头皮从他面前路过。

　　教室里前三排完全空置，后几排位置却告急。

　　尹迟瞥见挤在后门边的人，拉了李峻岭一把，他靠近，于是旁边迅速落座仨人，占满了整个后排。

　　李峻岭把包塞进课桌，转眼看到尹迟的脸色，惊讶：“你昨晚没睡好啊？黑眼圈这么重。”

　　她揉了揉脸，眼皮耷拉，“……嗯，你帮我看着老师，我睡会儿。”

　　“没问题，你放心睡吧。”

　　她点头，当即便枕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

　　尹迟头发已经很长，两人距离近，她歪着脑袋，发尾不经意扫过李峻岭手背。

　　他被刺到般，手指轻颤了下。

　　隔很久，隐约还觉得有点痒。

　　-

　　日向毕竟就只是一个村子，没有直达车，一般去的人都是自驾。

　　所以尹迟和李峻岭先乘轻轨去了林周古镇。

　　林周古镇是梧城必游景点之一，也是去日向村的必经地。

　　李峻岭订了古镇上一家民宿，提供租车服务。

　　两人在古镇逛了一下午。

　　第二天大早，尹迟被李峻岭从被窝里叫起来。

　　民宿在江边，可以看到日出。

　　清晨风大，尹迟裹着李峻岭塞给她的厚外套，长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飞。

　　李峻岭就站在她身侧，乌黑的发若即若离拍在他脸上。

　　“……”

　　半晌，他终于不耐烦，抬手拢住她长发，一时没收住力气，扯得尹迟头皮疼，斜乜他一眼。

　　“你不能扎起来？”李峻岭松开手，尹迟捂着头皮躲远了些。

　　“皮筋忘拿了，在楼下房间里……”她不动，只盯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李峻岭无奈：“懒死你算了。”

　　说完转身，还是去楼下帮她拿。

　　尹迟眯着眼笑。

　　李峻岭很快回来，还带来两杯咖啡。

　　太阳还未升起，天灰蒙蒙的。

　　她接过皮筋，将头发扎起来。

　　抬手间，外套往下滑，李峻岭眼疾手快，将衣服按回她肩上。

　　尹迟打个哈欠，问他：“你不是在泰山顶看过日出了？”

　　李峻岭给她把衣服披好，闻言微怔：“……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收回搁在尹迟肩头的手，头微垂，面无表情俯视她。

　　“什么眼神？”尹迟小声嘟囔。

　　“不是你说想看日出？”

　　那天他提起自己在泰山顶上看日出，尹迟后来问起详细过程，说自己还没看过，也想看一次。

　　“什么？”尹迟没听清楚。

　　他没再解释，目视前方，“嘘”了一声。

　　尹迟跟着看过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现出一缕金边。

　　渐渐地，碎金洒满整个江面。

　　粼粼波光随轻柔的风向外荡开涟漪。

　　明亮得刺眼。

　　-

　　吃过早餐后，两人出发上路。

　　李峻岭是在高考毕业那年暑假拿到的驾照。

　　尹迟跟他一起报名，到现在却才只过了科一。

　　李峻岭开车不稳，时快时慢，尹迟被他晃得头晕，中途实在受不住，胃里不断翻滚吐意，叫停之后冲向了路边。

　　连个酝酿过程都没有，尹迟一下车就吐出来，早上吃的饭全被吐了个干干净净，不过吐完之后倒是舒服了很多。

　　等她回头，还想着要批判一番李峻岭糟糕的车技，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车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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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迟下车匆忙，手机都没拿，孤零零蹲在树荫下等了二十多分钟，心里早把李峻岭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所以即便看到李峻岭回来，她也没好脸色，脚步一转，拿后背冲他。

　　李峻岭远远地便瞧见尹迟缩成一小团的背影，他唇角微勾，朝她走去。

　　离她还剩几步远，李峻岭停在原地。

　　尹迟揪着地上的杂草，半天没听到动静，不禁扭头看。

　　抬眼便对上李峻岭好整以暇的神情。

　　她顿时恼怒，倏地站起，越过李峻岭往前走。

　　他大长腿，三两步追上，伸手一捞，尹迟脖颈后仰，被迫撞上他胸膛。
　　硬得跟石头一样。

　　“行了，不逗你了。”
　　李峻岭拽着她手腕走到车门边。

　　门打开，后座摆着几大颗红心柚，还有已经剥开的。

　　“你不是晕车么，这样应该能好些。”

　　一开始，李峻岭的确生了恶作剧的心思，想扔下尹迟，逗逗她。

　　结果往前开了没多久，发现路边很多果园，可供游人采摘购买。

　　他某一瞬良心发现，下去摘了几颗柚子回来。
　　也算是把她扔在路边二十多分钟的补偿了。

　　尹迟狐疑地审视李峻岭，见他满眼坦荡，虽然依旧不相信他会如此好心，但也不打算再计较，捧起一颗柚子坐回副驾驶，只叮嘱：“你车开稳点。”

　　李峻岭憋着笑，咳一声，“好。”

　　-

　　张津北刷到李峻岭朋友圈的时候，人在锦绣佳苑。

　　乐队里其他人也都在。

　　他们买了一大堆食材，今天来做饭。

　　陈展鹏是主厨，周婉月给他打下手。

　　黄祎和汪嘉鑫没什么事干，在客厅沙发上抢电视。

　　张津北原本坐在旁边看书，后来被他俩吵得头疼，拿出手机。

　　他一直有李峻岭的微信。

　　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李峻岭发的动态，发布于一小时前，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小桥流水，岸边石阶上坐着一人，干净的面孔，映着温暖日光，眼眸明亮。她脚边还趴了一只狗，慵懒的，又乖顺。

　　张津北点开照片，放大，又退回去，然后再次点开……

　　直到厨房里传来周婉月的叫喊：“张津北你家有没有红酒起子？”

　　他将手机收进裤兜，起身，“你等会儿，我找一下。”

　　接连找了几个地方，张津北来到电视柜旁边。

　　他拉开柜子下面的抽屉，一时怔住。

　　周婉月从旁边走过来，问：“怎么？找到没？”

　　张津北回神，合上抽屉，掩住瞳孔冷光。

　　“没有，我去超市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