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赵以

22、第二十二章

　　张津北就坐在尹迟对面，可他状态很嗨，玩得投入，完全没有半点余光可以分给她。

　　直到李峻岭抽到“选择在场一位异性接吻”。

　　尹迟就挨着李峻岭，况且在场他只认识她。

　　当李峻岭凑过来时，尹迟脑子一嗡。

　　她下意识撇开头，一抹温软落在唇角。

　　两人俱是一怔。

　　原本李峻岭没打算真亲，他用拇指挡了下，避开众人的角度，想做做样子。

　　没想到尹迟突然侧头，反而令他猝不及防，蹭上了她的嘴角。

　　张津北旁观这一幕，眼仁漆黑，脸上同其他人一样挂着看戏的笑。

　　尹迟能感觉到对面一道强烈的视线，但她没抬头看。

　　之后找了借口，拽个旁边围观的人顶替她的位置，然后偷偷溜走。

　　李峻岭见状，跟出去。

　　包厢的门开了又合，关了又开……

　　张津北脸上原本的笑意收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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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迟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见李峻岭等在外面。

　　想起刚才的场景，多少有点微妙的尴尬，她脚步慢下来。

　　“还回去吗？”李峻岭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任何局促的表情，十分自然地询问。

　　尹迟扯了张纸巾擦手，然后扔进纸篓。

　　“不回了。”

　　他意料之中，迅速接上话：“嗯，那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尹迟不由盯住他，微愕：“你晚上不是吃过？”还吃了两碗。

　　“我又饿了。”

　　“……”

　　两人回了梧大，清福街小吃多，尹迟也比较熟悉。

　　点的烧烤，李峻岭大快朵颐，尹迟无动于衷。

　　“你真不吃吗？”李峻岭劝了半天，口水费不少，尹迟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禁佩服起她来。

　　“你现在够瘦的了，吃一点没事。”

　　尹迟面无表情瞪视他，脑中自然回想起他曾在她是个胖子时“羞辱”过她的言语,因此眼下他这话便显得格外没有说服力。

　　不仅如此，反令她记起不好的回忆，于是赏他一个白眼。

　　“……”李峻岭哽住，大概在她嗔怨的眼神中找回点自知之明，只好不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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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以前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发现人的外表真没那么重要，肉眼凡胎而已，胖瘦、美丑……这些跟灵魂无关。”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宿舍十二点关门，李峻岭送尹迟回去，校道上除他们外，几乎没有人。

　　路灯十米一盏，不太明亮。

　　他语气真诚，说得也是这一年多在外旅行成长后的肺腑之言。
　　见多了不同的人和风景，渐渐明白自己生活在原本的圈子中眼界有多么狭隘和局限。
　　如今的他已经很少会在意外貌和打扮。
　　因为有更重要和美好的东西值得费心思。

　　可惜尹迟认识他二十年，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他这话只是在找补而已，于是幽幽瞟一眼他在夜色中几近完美融入的肤色和一头明显未经过良好打理的乱发，点点头，“看出来了。”

　　李峻岭：“……”

　　宿舍楼已经近在眼前，剩几步之遥。

　　李峻岭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话：“你跟张津北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酝酿许久，数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终究没抵挡住好奇心，或是某种不知名的烦闷情绪。

　　不问清楚，他心里不舒服，像梗了块疙瘩。

　　李峻岭于男女感情方面相对晚熟，可即便再迟钝，今晚也察觉出尹迟和张津北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虽然他们并没有太多直接的互动，但是下意识的眼神和举动骗不了人。

　　略往深处想，尹迟当初执意报考梧大的决定就不那么令人费解了。

　　可尹迟和张津北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却又很奇怪，他们并不像正常情侣。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话，至少会介意对方在自己面前亲吻其他人，即便只是游戏而已。

　　尹迟闻言，顿足转身，目光从眉到眼，仔细打量李峻岭，似是意外他有此问。

　　良久，她收回视线，低垂了眼睫，回答：“我喜欢他，他没那么喜欢我，这种关系。”

　　-

　　凌晨两点，尹迟睡得正熟，被不停震动的手机吵醒。

　　她昏头涨脑地睁开眼，心情极度不爽。

　　搭眼却见来电显示是张津北。

　　尹迟眉心蹙起。

　　犹豫几秒，手机已自动挂断。

　　她重新躺回去，以为张津北会就此罢休，哪知来电马上又响起。

　　对面上铺的室友大概被吵到，翻了个身，发出不耐的嘤咛。

　　尹迟赶紧挂断，下床出了寝室，来到走廊上。

　　她刚走到楼梯间，张津北的电话再次追来。

　　这次尹迟终于接起，猜想他应是喝多了发酒疯。

　　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声音醺沉：“下来，我在你宿舍门口。”

　　尹迟心头惊跳，下意识踮脚朝窗外看，随即才后知后觉回神，这侧窗户只能看见宿舍院内，看不到大门口。

　　她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仍有些沙哑：“你别闹，很晚了，我要睡了。”

　　说完便要挂电话。

　　“剪子。”张津北叫住她，“你不下来，我就不走了。”

　　-

　　尹迟穿着睡裙，裹了件外套下楼。

　　有些寝室灯还亮着，楼下草丛里小虫子在叫，密密麻麻，衬得夜晚更加阒寂。

　　她打开手机照明往门口走，看见张津北修长的身影倚在墙边。

　　察觉到动静，他扭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笑。

　　光照在他脸上，颜色惨白，尹迟只觉得刺眼，关掉了手机。

　　两人隔着铁丝网大门对视。

　　尹迟裹紧外套，轻声发问：“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张津北闻言走近了些，水盈盈的双眸望着她，“你出来。”

　　尹迟心情焦灼，还压着股隐隐的怒气，语气不算好：“你没看这门锁着的吗，我出不去，你赶紧回去休息。”

　　“翻过来，我接着你。”他双眼直勾勾注视她，目不转睛。

　　尹迟皱眉，“别开玩笑了，你赶紧走，我要上去睡觉了。”

　　言毕，转身就走。

　　“剪子！”张津北骤然提高音量，大声喊她。

　　这一嗓子在夜色中如此响亮，惊动方圆，尹迟额角青筋直蹦。

　　她怒而回头，“你能不能小声点，万一把宿管阿姨吵醒……”

　　“那你出来。”张津北自铁网中向她伸出胳膊，他眼睛潮湿，一眨不眨盯住她，执拗得如同要不到糖吃不罢休的孩子。

　　尹迟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无奈极了，拿他毫无办法。

　　她走到大门前，想起刚开学的时候，有天清晨起得太早，宿舍大门还没开，一个学姐熟门熟路从两扇门交合的缝隙处钻出去。

　　那时候尹迟还不算太瘦，所以没能成功，如今应该可行。

　　果然——

　　张津北睁大眼睛目睹尹迟从门缝中挤出来，高兴地牵住她的手。

　　-

　　梧城人早睡早起，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车。

　　尹迟睡得正熟被张津北叫起来，此时浑身无力，手软腿软。

　　“找家酒店吧，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张津北搂住她，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下，“带你去个地方，不远，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他身上味道浓烈，酒气冲天，刺鼻又熏眼睛。

　　尹迟受不住，推开他，离他好几步远。

　　张津北却不依不饶，立刻黏上去。

　　两人一路绊着脚往前走，跟连体婴似的，所幸路上没人看见。

　　锦绣佳苑，梧大附近一个中档小区。

　　尹迟知道班上一些同学就在这里合租。

　　张津北租的是一整套，两室一厅，在六楼。

　　房子宽敞，也干净，没有灰尘和异味，卧室里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看得出打扫过。

　　鞋架上的拖鞋刚好是尹迟的尺码，张津北后她一步进来，将钥匙挂上墙边的挂钩，手臂一伸，尹迟被捞进他怀里。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下巴搁在她脖颈边，侧着脸亲昵地蹭她。

　　尹迟挣开他，走去客厅，“你什么时候租的？”

　　张津北慢悠悠跟上她的脚步，“前几天，一直没打扫完，所以没告诉你。”

　　“总不能每次都去酒店……”他眼角斜飞，有轻佻的意味，人已靠近，将她逼至沙发角落。

　　他喝多酒之后总会有些反常，尹迟早已不是第一次领会，但每次都同样招架不住。

　　张津北力气大得出奇，不待尹迟反抗，已将她浑身上下衣物摘了个干干净净。亲吻里带了酒味，意外没有他身上的味道那么熏人，尝起来倒是有些香香的。

　　大概她今晚被张津北折腾过甚，中途竟然昏睡过去。
　　张津北只好仓促结束战斗，抱她去浴室清洗。

　　回到卧室，尹迟湿着头发就要倒床睡去，张津北拦住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条毛巾，来帮她擦头发。

　　他今晚难得如此温柔耐心，令尹迟觉得恍在梦中。

　　擦干后，张津北将毛巾往床头一扔，从后面抱住她，脸埋在她长发里，深嗅馥郁的香气。

　　尹迟歪着脑袋，哈欠连天。

　　张津北突然拨开她脑后的长发，凑在耳边，略微喑哑的嗓音：“你爱我吗？”

　　闻言，尹迟本来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几分。

　　她身子一僵，极慢地转过头，目光几分惊疑。

　　张津北眼神柔软，有细碎光芒，嘴角含笑注视她，显然在等待她的回答。

　　尹迟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