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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庆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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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例,宴会设在吉安殿。
元茵到的时候,略微有些迟了,但好在太后娘娘还没来,不怕她挑刺。
席间人影绰绰,鼓瑟吹笙,歌舞升平,欢笑声不绝于耳。
元茵穿着重重衣裳,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力,她不知道给那些宫人是不是得了父皇的指示,特地给她装扮得如此隆重,都快赶上她上辈子成婚穿的了。
她踩上台阶,出现在殿前时,原本喧闹的大殿忽然静了一瞬,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眼神或震惊,或探究,或不屑,或艳羡……以及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同在南丘城,还有昨日参加的那种小宴不同,文武百官都在,热闹非凡。
遥想当年,她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大场面,战战兢兢的,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后来见多了,也就心静如止水,没什么太大波动了。
元茵迎着他们的目光,眸色沉静,一步步走向殿中。
很快,她便在人群里找到了裴青临。
与先前见过的模样都不同,今日他穿着绿色朝服,戴进贤冠,端坐挺拔,自有股清正冷峻之气。
她记着冯丘同她说过,裴青临在朝中任侍御史。
侍御史,从下六品,说是可以负责弹劾朝官,但谁都知道,监察制度早已崩坏,这职位形同虚设。
元茵大抵猜到了父皇或是太后为何要如此对待裴青临,也猜到了裴青临为何要那般掩盖自己的能力。
权力在手,天下在怀,可想要这权力,这天下的人何其多?
谁能不提心吊胆。
元茵怕自己看得太明目张胆,正欲收回视线,裴青临突然抬起眼眸,静静看她。
两人的目光略一接触,像是很有默契一般,同时移开。
元茵神情未变,她从容地不迫地继续向前,一直走到司马昱身边,停下,朝对方行了个礼,轻声唤道:“父皇。”
司马昱笑了笑,伸手拉着她在自己的身侧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父皇挂念。”
除了同元茵一道从南丘城回来的几个皇子,位于一旁的皇后,还有坐在下首的妃嫔,皇子公主们见此情形,脸上神色复杂。
司马昱正要给文武百官介绍元茵时,好巧不巧,殿外忽然传来高呼,“太后娘娘驾到——”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待太后落座后,一起行礼。
“免礼吧。”
“谢太后娘娘。”
太后虽两鬓斑白,但行动气势仍颇有气势,她一挥手,缓缓道:“今个大家聚在这儿,主要是为了给大司马,还有各位忠义之士接风洗尘,都随意些,莫要拘谨。”
众人同声应是,坐回了原位。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宴吧。”太后说完,扭头,看向司马昱,柔声道:“皇帝?”
司马昱的脸微微阴沉了一下,转瞬间,又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率先端起酒杯,向裴延之所在的方向一举,朗声笑道:“裴卿,你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畅快啊,击得那帮戎狄人节节败退,落荒而逃,真是长我大魏威严啊。有你,实乃朕之幸,大魏之幸,来,朕敬你一杯。”
裴延之立马站起身,举杯恭敬道:“臣是仗陛下之威灵,才能驱逐乱贼,班师回朝的。且这功劳不该属于臣一人,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和同臣一块奋勇杀敌,守护大魏河山。”
司马昱痛快道:“赏,三军都得赏。”
“谢陛下。”
场面话说完,酒也下肚后,宴会就正式开始了。
宫人们马不停蹄地开始上菜,斟酒。
席间又热闹了起来,舞乐再度奏响。
众人把酒言欢,兴致高涨。
元茵握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时不时投向席间的大司马。
“颍康。”太后突然开了口。
元茵起初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隹婷。”是司马昱唤了她一声,她才想起那是自己的封号。
元茵敛了视线,侧身看向太后,“皇祖母。”
太后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是没看,语气冷淡道:“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啊?哀家今早是如何同你说的,你一转头就忘了?”
元茵心里咯噔一下,只道:“儿臣愚钝,望皇祖母赐教。”
太后搭下眼帘,不紧不慢道:“席次讲究尊卑顺序,你一个公主,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来?其次,服位有等,什么样的身份该穿什么样的颜色纹样,戴什么样的头钗配饰,你难道不清楚吗?”
元茵还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穿着打扮有什么不对,一是因为其中的规矩太繁琐细致,她懒得记,二是因为那些宫人比她更注意这方面的事,她由他们折腾,上一世,没有人说她不对。
然这世,她才刚进宫就出了这样的错,她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他们有意为之。
元茵眼尾稍瞥,扫向一旁伺候的宫人。
他们个个埋着头,看不清神色。
元茵暗叹一声,真是防不胜防啊。
“儿臣知错了,谢皇祖母指正。”元茵放低姿态,恭恭敬敬道:“回去后,儿臣定会更加认真学习,不敢有所懈怠。”
司马昱在旁帮腔道:“隹婷刚回宫,很多东西不懂,慢慢学就是了,现在何必拘泥于那些细节?”
太后眼底略起郁色,她微微沉吟,皮笑肉不笑道:“皇帝说的是,是哀家心急了。”
“母后也是为了隹婷好,隹婷毕竟是公主,代表天家,不能随意。”司马昱又把话迂了回来。
元茵搭下眼帘,静静听着他们绕着弯说话。
帝王家便是如此,母子间也无真情。
一个“权”字,就彻底离了人心。
“好了,你们这些小辈,就到御花园去玩吧。”司马昱抬手拍了拍元茵的肩膀,“朕知道你们在这儿玩得不自在,让人在那儿也设了个小宴。”
元茵应是,起身离开。
在她之后,那些公主皇子,还有各家小姐公子,也一并离了席。
*
出了吉安殿,一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唯有元茵落了单。
元茵心里门清,父皇方才那些不经意的偏爱,进一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上一世,宫中没了太后,皇子公主们即便对她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但这世不一样,掌权的太后还在,他们自然而然站到了太后那边。
而其他小姐公子们,也不敢贸然同她搭话。
元茵由宫人引着,不疾不徐地走在长廊上。
前边簇拥着一众公子哥。
裴青临的声音清晰可闻。
“行了你,我哥昨日过来的时候,还不是你跑得最快,你个没义气的。”
……
“今日还去?不成,我爹他老人家发话了,我要再敢乱跑,他非卸掉我一条胳膊,你当他是开玩笑的?”
……
“你自个同人家姑娘说好的,我可没答应,这事可赖不上我。”
……
浪浪荡荡,轻佻不羁。
廊上的女眷们不由自主地侧目看他,只一眼,又迅速收回,有些面子薄的,脸颊上还染了几分绯红。
她们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有人拿粉拳轻轻敲了下同伴的胳膊。
同伴掩嘴偷笑。
本是一副欢乐逗趣的场面,直至七公主笺罗出现。
她怒气冲冲地瞪向那些女眷,像是在警告什么。
女眷们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闭上了嘴。
下一刻,她们便瞧见七公主提着裙裾,笑容满面地走向裴青临。
裴青临神情未变,但眉宇间隐隐泛起一丝冷意。
旁边的公子哥们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可惜七公主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调侃的对象,于是只能互相对视一眼,尴尬一笑,知趣走开了。
“青临哥哥。”笺罗来到裴青临面前,仰起脸,拿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人,没话找话道:“绾妤呢?她没同青临哥哥你一块来宫里吗?她不在,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绾妤她去拿药了,得耽搁一阵,晚些时候再过来。”
“那就好。”笺罗鼓足勇气,咬了咬唇,“青临哥哥,待会儿你可以同我坐一桌吗?”
裴青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淡声道:“七公主乃金枝玉叶,臣不过粗鄙之人,如何担得起哥哥这个称呼?”
笺罗仿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嘴唇嗫嚅,试探道:“那我唤你青临可好?”
那帮公子哥们并未走远,他们站在前边,伸着脑袋,竖着耳朵,不断往这儿瞧,听闻此言,挤眉弄眼地看着裴青临,同时不怀好意地无声大笑。
裴青临装作没看见,他眼尾稍瞥,余光扫到一片淡影。
裙裾窸窸窣窣地划过地面,愈来愈近。
艳阳斜斜洒了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
影子紧挨着对方,似乎是在相拥。
他沿着影子往上看。
日光柔和了元茵的面庞,他看不清她脸上的喜怒颜色。
“青临?”笺罗见他良久没回话,忍不住出了声。
元茵脚步一滞,但在场没有人发现这极其短暂的停顿,因为她很快便继续往前走了。
裴青临眼眸低垂,漫不经心道:“公主还是连名带姓地叫臣名字吧。”
疏离之意,再明显不过。
笺罗呆了一呆,脸上红红白白,又气又恼,但又不敢在心爱之人面前大发脾气,只能盯着他,瞪圆了眼睛,憋闷了好一会儿。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些跟裴青临交好的公子哥们不由替他捏了把汗,这家伙平日里巧舌如簧的,怎么一到女人,尤其是七公主跟前,就不通情理了,跟块木头一样。
哄七公主两句,让她开心,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这样做挺对的,他这不着调的性子,朝中大臣都看不上他,不想让自家千金同他有牵扯,何况是天家?与其同七公主藕断丝连,招来祸端,还不如断了她的念头,划清界限。
“都杵在这干什么呢?”
大皇子司马泓姗姗来迟,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裴青临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没什么。”
司马泓神经大条,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就走啊。”
七公主一跺脚,气哼哼地先掉头离开了。
司马泓莫名其妙,“这丫头,好端端的,又怎么了?”
没有人应声。
司马泓一甩袖子,“算了,不管她,我们走。”
*
才入秋,午后阳光正烈。
裴绾妤从太医院出来,没一会儿,人就有些发晕了。
她快步走上台阶,扶着廊柱,歇了一阵,而后抬脚,慢悠悠地朝御花园所在的方向走去。
今日皇上设宴,侍卫和宫人大多被调到了吉安殿和御花园那边,一路上,除了风声,四周静谧得很。
裴绾妤怕照到烈阳,尽量往阴影处靠近。
她穿过庭院,走到假山旁,突然来了兴致,转身钻进了里头的山洞。
山洞很小,没一会儿就走完了,然她前脚刚迈出洞,后脚忽的有人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洞里。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抵在了石壁上,紧接着,那人又抬手捂上了她的嘴。
裴绾妤心中猛地一跳,用力挣扎。
对方牢牢禁锢住了她的手脚,她本就没有什么的力气,如此,更加动弹不了。
洞中昏暗不清,接着外头的光亮,她隐约能分辨出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前的是个男子。
两人靠得极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沉香味。
“唔唔唔——”
裴绾妤以为对方是要行不轨之事,或是要取她的性命,害怕得无以复加,眼中登时泛起了泪。
“唔唔唔——”
裴绾妤愣了一愣。
这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
“回公公,人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洞外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嗓音。
“死了就给咱家处理干净了。”
“是。”
裴绾妤眨巴着眼,傻了。
外头似乎正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