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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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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一夜无眠,在窗边一直坐到天光隐隐浮动,她才起身,回到床上眯了半个时辰,而后顶着困意,到太后皇后那儿请安。
太后依旧和昨日一样冷冷淡淡的,只嘱咐了她几句要好好学规矩,认真读书习字,切莫要失了公主身份之类的空话,就让她回去了。而皇后压根就不愿见她,从她进门到离开,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元茵行完礼,从皇后寝宫出来,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了几个前来请安的公主,还有一些未开府的皇子。
昨日小宴过后,宫里人都知道了太后皇后的意思,以至于这些住在宫里的公主皇子们对她都挺疏远的,瞧见她,只虚虚行个礼,唤她一声“六姐姐”就走了,再无更多话可聊。
只有十五弟司马辰停在她跟前。
元茵其实不认得他,是冯丘在旁悄声提醒,她才知道的。
十五弟扬起玉雪可爱的圆脸,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凝着她,半晌,脆生生地喊道:“六姐姐好。”
元茵蹲下身,同他平视,柔声道:“你好啊。”
十五弟眨巴着眼,毫无掩饰地夸赞道:“六姐姐,你好漂亮啊,就像仙女一样,他们说的果然没错。”
元茵愣了愣,“他们是谁?”
十五弟抬手一指,指向身后的宫人。
宫人们瞬间面红耳赤,垂下头去。
元茵看着他们,浅浅一笑,“多谢。”
宫人们骇了一跳,赶紧摆摆手,惶恐道:“不敢,不敢。”
“那我呢?”十五弟扯了扯元茵的衣袖。
元茵环顾四周,见无外人,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蛋,笑道:“当然也谢谢你啦。”
十五弟嘟起嘴,哼哼道:“为什么你们都爱捏我的脸?”
“因为你很可爱啊。”
十五弟双手捧着脸,羞涩一笑,“真的吗?”
元茵奇怪道:“没有人这样说过你吗?”
十五弟摇摇头,凑到她耳边,小声且委屈道:“皇祖母总说我太顽劣了,什么也做不好,以后是个没出息的孩子,她还说我就会傻笑,看得她生厌。”
元茵一呆。
他们俩真是可怜到一处去了。
不过她活了两辈子,没脸没皮的,压根不在乎太后怎么说她看她,然十五弟才六七岁的年纪,太后对他说这些话,未免太伤人心了。
元茵也同十五弟咬耳朵道:“那你喜欢皇祖母吗?”
十五弟瘪瘪嘴,“不喜欢。”
元茵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安抚道:“所以啊,你人小,你的心——”她比划了一下,“也就这么一小个,只要记着你喜欢的人就够了,不喜欢的,就不让她进你心里,她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心装多了东西,会生病的。”
十五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喃喃道:“怪不得我一见到皇祖母,还有皇后娘娘,还有……这里就闷闷的,很难受。”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元茵,“六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我不想生病。”
“这样就对了。”
……
宫人们只看到他们俩头挨着头,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等了一阵子,随同十五弟来的宫人忍不住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得过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不然太后会生气的。”
十五弟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元茵站起身。
十五弟又扯了下她的衣袖,眼巴巴道:“六姐姐,晚上你来找我玩好不好?我表哥表姐们都会入宫,大家一起玩,肯定很热闹。”
元茵本想拒绝的,但见他一脸期待,不由迟疑了。
“好不好嘛?”
元茵拍拍他的脑袋,“好。”
“一定要来哦,不来是小狗。”
“嗯。”
话音落下,十五弟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宫人们赶紧跟上,“殿下,别跑啦,小心摔着。”
十五弟头也没回,“你们不是说太迟了嘛。”
“那也不能跑啊,太后娘娘要是见您乱跑,又得责罚你了。”
……
身影渐渐远去。
元茵收回目光,对于这个幼弟,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上一世,她在宫里似乎没见过他。
“十五弟的母妃是哪位娘娘?”她问冯丘。
“是娴妃娘娘。”冯丘解释道:“娴妃娘娘天生丽质,端庄贤淑,平易近人,十五岁便入宫了,现居长宁宫,膝下只有十五殿下一个孩子……”
冯丘顿了顿,又道:“娴妃娘娘出身裴氏,原是裴老将军的幺女,大司马的妹妹,。”
“大司马的妹妹?”
元茵怔住了。
上一世,不仅是大司马了无音讯,就连和他有亲缘关系的娴妃,十五弟也销声匿迹了。
种种事迹,怎么可能是巧合?
她愈发确信夜里的那个猜想——在她入宫前,裴家遭遇了不测。
元茵当即想到了裴青临。
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她心乱如麻,脚步虚浮。
“公主?”冯丘见她突然神色大变,忍不住道:“您这是怎么了?”
元茵盯着他,使劲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手掌,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自乱阵脚,得把事情理清楚,轻重缓急,一件件来。
*
元茵快步回到寝宫,只留冯丘在内室伺候。
她身边原来那些宫人昨夜都被太后给换了,冯丘还是她极力留下来的。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办事,其他人,她摸不清底细,不仅不能信,还得防着点,以免口风传到太后耳里,届时事没办成,反先招来祸端。
“公主,您有什么事交代奴才吗?”冯丘是机灵的,他早就猜到公主留下他的真正目的。
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被利用了或是什么,毕竟在这宫墙内,太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要信任一个人是很难的,他能博得公主的信任,他觉着很荣幸。
他想,即便为公主丢了性命,他也毫无怨言,如果不是公主,他可能早就死了。
在途中,他无意冲撞了五殿下,五殿下原是想杀他泄愤的,是公主出面救了他,还有昨个,其实皇上压根就没说过不许打扰公主休息之类的话,公主为了保下他们,不惜同太后说了谎。
元茵思忖了片刻,低声道:“你帮我打听一下我母亲的消息,越详尽越好,比如她原来与谁交好,是否还有亲人在世……”
冯丘连连应是。
上一世,元茵出于好奇,问过一些宫里的老人关于她母亲情况,他们说事情太久远了,只记得个大概。
所有人说得都差不多,都说她母亲很受众人喜爱,同父皇感情很好,可惜天妒红颜,意外死于一场大火之中。
元茵问他们,母亲那边的亲人呢,他们皆表示不清楚,他们就待在这深宫里,外头的变幻,他们无从得知。
可元茵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但彼时她每日被礼仪规矩折腾得筋疲力竭,就没细想,也没找人查这事,后来慢慢就忘了。
昨天夜里,她突然又想了起来。
上一世,从她入宫到嫁人,她母亲那边的亲人就没出面过。
她听说,她的外祖父原是尚书令,她母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以及一个妹妹。
然那时他们在哪?
是他们同母亲关系不好,连带对她也不待见?还是其实他们也出了什么意外?
无论如何,她得先知道他们是否尚在人世。
如果在,且他们当下正在朝中任职,可不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又或是朝中有同母亲交好的人,能不能帮她一把?
她得各个法子都试试,看哪条路行得通,哪帮人信得过。
大司马那儿,她也会找机会探一探情况。
还有太傅王文邵,他虽有些冥顽不宁,但一心为大魏,为百姓,以天下大事为己任,他若愿意为她所用,为她指点迷津,那这条路会顺畅许多。
*
元茵同冯丘聊完话没多久,教她礼仪规矩的那些嬷嬷们就来了。
元茵得心应手地学了一阵,不多时,又有人来了,说今个皇上要在宫中为大司马举办庆功宴,届时会有百官出席,公主皇子们也得一块参加。
元茵心想,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只是宴会上人多眼杂,她该如何同大司马说上话?
正苦恼间,宫人们围了上来,又开始繁复且仔细地为她梳妆打扮。
元茵坐在椅子上,被反复折腾,难以专注思考,到后来,眼皮耷拉下来,几度昏昏欲睡。
“公主,巳时已过,您该动身了。”宫人恭敬在旁唤了一声。
“啊?哦。”元茵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宫人大惊失色,忙打开胭脂盒,替她补妆。
元茵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站起身,绕过屏风,径自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