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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莫名其妙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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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宫那会儿,裴绾妤就听人说过,在这宫里,死人是常有的事,她若是见了,就假装看不见,偷摸着走开,不要多管闲事,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否则被人记上,下回死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后来,她也见过几次宫人们因得罪妃嫔皇子被拖下去重罚的场面,但也只是打一顿,还从未亲眼见过死人,直到今天。
其实也不算亲眼所见,她连死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她眨巴着眼,脑袋一片空白,恍恍惚惚间,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许是太害怕,也许是觉着恶心。
不多时,洞外传来一阵拖拽的声音,衣料窸窸窣窣地划过草地。紧接着,脚步声,人声渐渐远去。
那人终于松开了手。
可裴绾妤像是体力不支一般,根本站不住,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紧紧拽住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站着没动。
裴绾妤抬起手,捂着胸口,咳嗽了几下,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弯下腰,紧张询问道:“你怎么了?”
裴绾妤抓着他的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托着她的身子,当即打横抱起她,疾步走出山洞,向太医院跑去。
甬道寂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
裴绾妤睁着眼,腮帮子上还挂着刚掉下来的泪珠,她边费力喘息边意识模糊地去看眼前人。
零碎的光斑落在那人身上,他抿紧唇角,眸中闪动着焦急的色彩。
裴绾妤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终于认出他了——是三殿下司马瓒。
她见过他几次,皆是在宫宴上,彼时高朋满座,笑语热闹,他们之间却没机会说得上话。
不过她看他,还有他同旁人相处,发现他确如传闻一般,丰神如玉,谦谦有礼,细致体贴。
那些同她一块进宫伴读的世家小姐,私底下常悄悄关起门来讨论,哪个皇子最适合高嫁,好些都选三殿下,说他会疼人,有情趣,脾性温柔,是个极好相与的……
她稀里糊涂地听了,并未往心里去。
彼时的她绝对想不到有一日,她会被三殿下抱在怀里。
*
御花园内遍植柏松槐树,树木苍翠,冠大荫浓,遮天蔽日,所以即便午后来此,也不感燥热,反觉着阴凉舒适。
此外,园中还有水榭廊亭,奇花异草,石雕假山……身处其间,宛至仙境。
然元茵却没有欣赏的兴致,这些景,她上一世早就看厌了。
她百无聊赖地在树下的一方石桌前坐下,桌上摆满各色珍馐,今早到现在,她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东西,方才在殿上,又要顾及礼仪规矩,所以也没怎么碰动筷,这会儿见到这些吃食,她垂涎欲滴,等不及要大快朵颐。
结果,她刚拿起筷子,不远处的司马泓忽然唤了她一声,“六妹妹,快过来。”
元茵扶了扶额,无奈起身,缓缓走上凉亭。
“大哥哥。”她对着司马泓,露出了个笑的模样。
司马泓朗声道:“六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树底下啊?这不是同我们生疏了吗?回程路上,大哥和你说过吧,咱们是一家人,可千万别见外了。”
元茵“嗯”一声,算作回应。
司马泓不住在宫里,方才来得也迟,眼下并不清楚元茵的处境。
他左看看右看看,对着其他公主皇子,忍不住道:“还有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这是你们的六妹妹,六姐姐,你们见了她,怎的吭都不吭一声?”
司马泓毕竟是长子,尚有一定威严,他话一说完,其他公主皇子忙起身,七嘴八舌地同元茵道:“六姐姐,来我这儿坐吧。”
“来我这儿吧,我这儿视野好。”
“六妹妹,我这儿日光少。”
……
元茵笑了笑,被他们簇拥着,随意择了个位置坐下。
她这边落了座,那边,司马泓又在呼朋唤友了,“詹玄,李元,裴二……你们几个也过来啊,坐在那儿干什么?”
不会儿,凉亭里便涌入了一拨人。
裴青临进来的时候,笺罗端坐起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耳根不由红了红,她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不计较他方才的冷淡了。
她记着绾妤同她说过,裴青临对哪家姑娘都是如此,她一想也是,若他对每个女子都来者不拒,那她以后可有得哭了。
所以,不急,慢慢来。她就不信了,凭她的样貌身份会打动不了他。
元茵知道裴青临进来了,却没看他,她专注着盘里的大闸蟹,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玩意儿价值千金,她上一世见人吃过,看他们吃,很是鲜美,宋霁安说要给她点,她不想让他破费就没要,后来进了宫,也一直没机会品尝。
今个一入座,她目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它。
她拿着剪子小方墩还有各种品蟹工具仔细倒腾了一阵,结果肉没吃到,蟹却被她折腾得零七八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死心放下剪子。
与此同时,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原本略有些刺目的光线被彻底遮挡住了,她偏过脸,颔首。
裴青临垂着眼帘,神色自若地掀开茶盖,拨了拨茶叶,而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元茵静静盯着他的侧影。
许是她看得时间有些长了,斜对面的笺罗目光不善地瞟了眼她,恰好被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元茵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拿帕子净了净手,放弃大闸蟹,改吃其他东西。
亭子不大,宫人都在外边候着。
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元茵可以放开了吃。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人,没必要在他们面前跟猫儿进食似的,一点一点地吃,就算有人看她不满,届时到太后那儿说上一嘴,她也不怕。
她算是看出来了,太后要想挑她的刺,她即便什么也没做,太后也能强把错加到她身上。
席间言笑晏晏,气氛比在吉安殿上轻松不少。
有人说起了在南丘城的经历,在场有去过的人跟着附和,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
元茵觉着有几个公子哥的口才还挺不错的,明明一件很无趣的事儿,也能讲得引人入胜。
她边听边吃,吃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边多了一碟剥好的蟹肉。
她愣了愣,抬眼,看向裴青临。
然裴青临正半侧着身子,散漫随性地同旁人说笑。
元茵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转过眼,看向另一侧,另一侧的人不在,不知上哪去了。
好端端的,谁会给她剥蟹肉?
正想着,她不偏不倚对上了笺罗的视线。
笺罗抿紧唇角,直勾勾地盯着她。
元茵瞬间明了了,她猜得没错。
只是她不知道要该如何应对笺罗这样充满敌意,又带有几分委屈的眼神。
元茵其实很想同她说:七妹妹,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不过我比你好些,再过些许时日,我好像就能走出来了,至于裴青临给我剥螃蟹,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看我蠢吗?
笨手笨脚的,暴殄天物。
元茵忽然意识到这点。
她撇撇嘴,还真是好心泛滥。
上一次在客栈里也是如此,顶着伤帮她挡酒,结果喝得生了高热,还误亲了她一口。
明明先前说了那样的话,在路上也装作不认识她,像是要跟她彻底断了往来,却总在她快要淡忘之际,做出令人误解的举动。
好心也不能好成这样。
这同那种形骸放浪,朝三暮四的男子有何区别?
元茵心头一梗,气不打一处来,她转动眼珠,看向身边人的后背。
真想揍他一顿。
笺罗见她又盯着裴青临瞧,眸色更沉了几分,她咬咬牙,很重地“哼”了一声。
其他人想不听到都难,纷纷扭头看她。
“怎么了?”有人问。
笺罗怪声怪气道:“穿得如此招摇,原来是为了做这事。”
众人莫名其妙,互相看了一眼。
谁?做什么事?
裴青临指尖一动,微微侧了脸,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笺罗见过这眼神,他看树,看花,看满桌的吃食,都是这种眼神,无波无澜。
她张了张嘴,忽然觉着十分羞愤难堪,她堂堂一个公主,在他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人人都哄着她捧着她,凭什么,他裴青临,一个浪荡纨绔,一个侍御史凭什么瞧不上她?
然转念间,悲伤失落便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她头一回这么倾慕一个人,日思夜想的,结果他却不喜欢自己,反倒对她那半路冒出来的姐姐大献殷勤。
她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着。
司马泓看她憋闷得很,忍不住道:“七妹妹,谁又招惹你了?”
笺罗一语不发,愤然离席。
众人追随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
司马泓“啧”了一声,“小丫头片子,别理她,咱们接着吃咱们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道:“本王在南丘城带了个新玩意儿,你们想不想见识一下?”
其他人来了兴趣,“什么好东西?”
“待会儿就知道了,咱们先到外头去,找个宽敞的地儿。”
说着,司马泓站起了身。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陆陆续续地朝外走。
裴青临和元茵落在后头。
元茵还在纠结要不要吃这剥好的蟹肉,理智上是不该吃的,可不吃,又觉得浪费。
裴青临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盖上茶盖,眼尾稍瞥,无声看她。
末了,元茵终于败下阵,伸手,夹了一筷子蟹肉,沾了些姜醋,放进嘴里。
只见她眉头一挑,眼睛亮了亮。
裴青临翘起唇角,她吃到美味的吃食,都会露出这副表情。
“喂,裴二,你还坐着干嘛?”友人见他没跟上,折了回来,在凉亭外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手,压了压唇角,起身走了。
刚走下台阶。
“啪!”
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下手还挺重的。
“嘶——”他倒吸了口气,当即转过身。
只见元茵愤愤瞪了他一眼,而后提起裙裾,疾步往反方向走去了。
裴青临愣了愣。
友人见状,幸灾乐祸又不明所以地走过来,揶揄道:“裴二,你怎么得罪六公主了?”
裴青临也很想知道,他哪得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