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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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被带回了刑部。
一开始，这些公子哥们都嘴硬如磐石，要不借口说是大家喝多了酒，一时兴起，想比划几招，结果何孝昌自己不小心撞上了匕首，要不就说其实是何孝昌先动的手，秦朝庭为了自保才会如此，亦或是说当时场面太混乱了，他们什么也没看清……
总之，他们都想把罪名从秦朝庭身上撇开。
尽管他们知道秦朝庭即便杀了人，且杀得不是一般人，但只要秦丞相或是太后出面，刑部就奈何不了他。
若事后秦朝庭知道是他们这些人口风不紧，指正了他，他们个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然而陆怀秋审起人来，自有一套法子。他先是把人分开，一个接着一个地审，问题环环相扣，逼得他们哑口无言，漏洞百出，同时又不让他们歇息，几盏灯连夜点着，一旦他们闭上眼，旁边盯梢的随从就会往他们脸上泼水。
接着再用离间术，说他们的背景还没何孝昌大呢，秦朝庭敢这样待何孝昌，下回也能这么待他们，他们这些人的命，在秦朝庭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然后暗示其他人都已说了实情，这会儿早就回去了，让他们不必再苦撑……
如此折腾下来，没等用上刑，有几个身娇体软的少爷便熬不住了，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给交待了。
其中就有裴青临。
*
堂上寂静, 烛火不断。
记事的官员在旁埋头苦写。
陆怀秋瞧着坐在下首的裴青临，声音毫无起伏，“照你的意思，是何孝昌先暗算秦朝庭，才会惹怒了他？”
裴青临歪歪斜斜地倚着椅背，半眯着眼，看起来十分疲惫，“应该是。”
陆怀秋眉头微皱，“什么叫应该是？”
裴青临懒声道：“陆大人，别那么小气，先倒杯茶来喝喝嘛，审了一个晚上了，口干得厉害。”
陆怀秋同裴青临在公事上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这人恣意浪荡，只爱享乐，吃不了什么苦，远没有他父兄那般有气性。
不过这样的人，最好审，软硬兼施，便兜不住事了。
况且其他人可能有所顾忌，但裴青临身后是大司马，真论起来，未必会忌惮秦家。
“给他倒碗热茶来。”陆怀秋对外淡声吩咐道。
不多时，随从便端了碗热茶进来。
裴青临接过，抿了口，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道：“那时我们几个在包房里喝酒，小厮突然跑来同我们说，秦大少受了重伤，在破屋里趴着，我们赶过去看的时候，确实看到秦大少鼻青脸肿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只一个劲地生气，后来有人在屋里捡到了何孝昌的腰牌，秦大少怒火中烧，便有了接下来的事。”
陆怀秋沉吟了片刻，问：“秦朝庭去上茅房期间，可有人离开包房过？”
裴青临打了个哈欠，“多了去了，大家酒喝多了，尿也多，我就出去过。”
“那你瞧见何孝昌了？或是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我憋不住了，就在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解决了，没下楼去。”裴青临揉了揉脖子，“不信的话，你随便找个人问问，我是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陆怀秋不置可否，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裴青临一一作答，末了，有些不耐道：“陆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你再问，我也不知道了，何孝昌死的时候，我人搁廊上站着，里头什么情况我哪清楚。”
陆怀秋便暂且放过他，转而审起了其他人。
他们的说辞，倒是同裴青临相差无几。
此外，陆怀秋还从何孝昌那几个狐朋狗友口中得知，何孝昌确实出过几次包房，最后一次还挺久的，同秦朝庭被打的时间差不多对得上。也知何孝昌一早就对秦朝庭心生不满，曾在私底下放过狠话，说风水轮流转，日后有机会，定要给秦朝庭一点颜色瞧瞧。
不过，不管这两人有何恩怨，是谁先动的手，都不能改变秦朝庭杀人的事实。
陆怀秋摁了摁眉角，逼自己强打起精神。
下来还有很长一场恶战要打，断不能有所马虎。
*
消息被牢牢封锁了一夜，及至次日清晨，何孝昌的死迅才传到秦家和何家耳里。
何立德听闻此事，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何家上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何孝昌的几个妻妾挤在一块又哭又骂，却都无能无力。
秦鸿天那边，虽是气愤秦朝庭做事不分轻重，连自个人也敢下手，但还是马不停蹄地派人去刑部捞人，怕秦朝庭扛不住刑狱里的拷打。
然陆怀秋此人，同传闻一般，油盐不进，各种威逼利诱的法子都用上了，他仍是不为所动，只言要依法办事。
秦鸿天没碰上过这样的硬骨头，心一横，打算找人暗中处理陆怀秋，以绝后患，届时有什么事全凭秦家说了算，其他人即便有所非议，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话刚放出去，又立刻有消息传来，说陆怀秋领了一拨人，直奔秦朝庭的私宅。
秦鸿天当然知道他这混账儿子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忙不迭地让人去阻止。结果途中莫名杀出一帮地痞流氓，两方动手扯皮，耽搁了不少时间，等秦家的随从赶到私宅时，陆怀秋早已破门而入了。
宅里软禁了几十来个女子，这些女子年岁各异，颜色非凡，但统一的，身上都带有点伤，见着外人进来，下意识就要往被子橱柜里躲，同她们说话时，她们或是战战兢兢，或是呆滞麻木，想来是遭受了不少折磨，神智有些不清了。
饶是陆怀秋自认为自己冷若冰霜，不近人情，见此情景，都不由起了恻隐之心。他没像往常一般，对她们步步紧逼，而是让手下先带她们回去治伤歇息，等她们大体安定下来了，再作盘问。
除此之外，手下还在后院里挖出了几具女性尸骸，有刚死不久的，也有早已化成白骨的。
一行人边清查宅院，边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起秦朝庭。
真他娘的是个变态。
这事很快就在城中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秦朝庭先前的那些阴私丑闻，顷刻间，便将公论推向了高潮。
刚开始有几个民众聚集起来，在街上游行呼冤，后来队伍愈来愈壮大，甚至还有人围堵在刑部前，恳求青天老爷还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一个公道。
秦鸿天气急败坏，这腌臜之事，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就罢了，哪能摆到面上如此宣扬，败坏他家门楣。于是他赶紧找人去撵，想把那些闹事的百姓打怕，打跑，谁料兵部竟派将士相护，反把他们给赶回来了。
仿佛早有预谋似的。
原来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事，如今处处走不通。
*
外边翻了天，可宫里依旧如往常，尤其承华殿，静悄悄的，犹如一座死物。
这天下午，元茵悠悠转醒，醒后便没再昏睡过去了，就那么躺着，一直到天黑都一语不发。
宫人给她喂水擦身时，见她面色苍白，双目空洞，浑身冷冰冰的，有瞬间，还以为床上躺着的是具尸体，吓得不禁轻轻战栗。
裴绾妤见状，不动声色地走近，接过宫人手里的帕子，俯身，对元茵笑了笑，“公主，尚食局做了板栗炖鸡，可香了，您要不要起来吃点？”
元茵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同裴青临有两分相似的眉眼上，恍了恍神。
这几日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梦见裴青临。
裴青临在她梦中，成了可怖的魑魅魍魉。
他朝她走近，她转身就跑。
她逃进黑暗里，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撞。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不见他了。
她本以为可以心安了，却忽然听见他在叫她的名字。
“元茵！”
一遍又一遍。
那样嘶哑熟悉。
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元茵，你回头看看我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近。
她浑身颤抖。
不敢。
“元茵，我们回家，跟我一起回家。”
他来到她身后，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她呼吸窒了窒，用力掰开他的手，搡了他一下。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
“哐啷——”
有什么东西摔落在地。
她扭过头。
是盏查夜灯。
裴青临躬身捡起它，抬眼，静静看她。
他脸上仍戴着那张面具。
她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谁。
灯火映在他身上，满是伤痕，血淋淋的，皮肉翻出来，都见骨了。
她嘴唇嗫嚅，好半晌，才听见自己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疼不疼啊？”
他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只喃喃道：“我们回家。”
她既难过又惊恐，“回什么家？”
“我们的家啊。”他扬唇一笑，声音飘渺，“我们不是成婚了吗？”
她怔住了，咧了咧嘴，又哭又笑，好似疯了一般。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前世那个冷情冷血，狠绝阴厉的卫羡同裴青临联系起来。
可偏偏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
醒来后，元茵不止一次地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偌大的裴家会消失不见？
为何裴青临要改名换姓，每日以面具示人？
为何他那么恨她，恨司马家？
……
恍恍惚惚中，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报复。
像梦瑛那样。
可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连父皇也不放过？
父皇不理朝政，大抵什么也不知道。
难不成，他也想要这皇位？
是了，这位置谁不想要。
为了这位置，人都要变成鬼了。
那这一世呢，裴青临也会想要这个位置么？
如果他能放过父皇，放过司马家，她愿意助他拥万里江山，事成后，背负所有骂名，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会吗？
前世她那般讨好接近，都没能软化他的心肠。
所以，她得先下手为强？
不——
那可是裴青临啊！
她怎么能那样待他？
元茵睁着眼，眼中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公主，吃吧，您脸上瞧着都快没肉了。”裴绾妤见元茵没回应，忍不住劝了句。
元茵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痛苦沉闷的情绪压下，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欢快些。
失控一次就够了。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身边的人变得小心翼翼，苦大仇深的。
“吃啊，怎么不吃，除了板栗炖鸡，还有什么好吃的？”元茵挣扎着坐了起来，笑模笑样道：“不管了，都来一份来吧，饿死我了。”
裴绾妤暗松了口气，欢欢喜喜道：“好，臣女这就吩咐下去。”
不多时，宫人们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色吃食。
元茵浑身酸软，坐不住，只能倚着隐囊，由她们伺候着，勉强吃了些。
吃到一半，有人来传，说娴妃娘娘领着十五弟来了。
元茵坐起身，果然听见十五弟脆响的声音在廊上响起。
下一刻，庭院里骤然热闹了起来。
不等人通知，元茵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了父皇，大哥，三哥……
还有霍诀。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霍诀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脸上，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元茵浑不在意，面无表情地转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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