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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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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绾妤很奇怪,公主昨个分明好了不少,认得出人,同她说话,也有来有往的,怎么一夜之间,病情突然严重了起来,还发起了高热。
太医们急坏了,从早到晚守在承华殿里。
嬷嬷宫人们一直在旁煮着汤药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裴绾妤插不上手,只能在庭院里干着急。
及至次日卯时,公主才缓过劲来,慢慢退了烧。
太医们松了口气,绷着的神经随之断开,他们个个双眼无神,面容憔悴,额间滴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身患重病的人。
他们同嬷嬷交待了一些事项后,便佝偻着身子,精疲力竭地退了出去。
内殿一下空了下来。
裴绾妤赶紧走了进去,来到床边。
嬷嬷正在给公主喂药,然公主气息奄奄,双唇抿紧,汤药根本喂不进去。
于是嬷嬷只能让宫人掐着她的脸颊,逼她张口,小心翼翼地灌了小半碗汤药,结果没一会儿,她便全数呕了出来。
嬷嬷宫人们焦头烂额,赶紧给她擦身,换衣,又重新开始喂药。
裴绾妤见此情景,心下沉了沉。
这日之后,公主再次陷入了无止境的昏迷之中,期间一次也没醒过,只浅浅地喘息着,偶尔蹦出一两句胡话。
而二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夜里,裴绾妤没再见过他的身影。
几日后,家中来信,说周先生要出门远游了,让她快些回来。
自公主被人诬陷受刑以来,裴绾妤每日忧心忡忡的,跟着嬷嬷们忙里忙外,全然忘了这事。
眼看快要入冬了,天一冷,她这瑞鸣的毛病时不时便会发作,要没了周先生的药,今年冬天怕是很难熬。
周先生这几年游历在外,寻到了不少好药,每回都会带回来,适当加以调用,虽不能彻底根治她的病症,但她犯病的次数确实有在慢慢减少。
当晚裴绾妤得了假,立刻出宫去了。
堂瑞馆位于城东的一条破落街里,门面不大,却十分热闹,毕竟周先生名声在外,很多人都想找他看诊。
裴绾妤特意等到堂瑞馆关门了,才从后巷施施然而来。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挂着几个灯笼,夜风汹涌,将灯笼吹得左右晃荡,视野也随之忽明忽暗。
快要行至堂瑞馆时,不远不近的,裴绾妤瞧见门前站了个人。
那人立在暗处,身姿英挺修长,面容模糊不清,宽大的衣袍在风中呼呼作响。
裴绾妤没在意,又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忽然摔倒在地,四肢猛地抽搐起来,好似中邪了一般。
她被吓了一跳,惊叫声哑在喉咙里。
片刻后,她回了神,慌里慌张地走上前。
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她愣住了。
竟是司马瓒。
他双眼上翻,口吐白沫,牙关紧闭,似乎已经没了意识。
“三殿下?”裴绾妤试探唤了他一声。
他没有任何回应,只不断地痉挛。
裴绾妤疾步踩上台阶,用力拍了拍后门,对馆里头大喊道:“周先生!有人昏倒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未几,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裴绾妤稍稍放宽了心,又折回了司马瓒身边,发现见他竟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她吓白了脸,一时也顾不上什么了,急忙伸手去掰他的齿关。
混乱之中,她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给交代出去了。
司马瓒死死咬着她的手,力气之大,简直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她疼得眼冒泪花。
他满口是血。
滴滴答答的,血顺着他的嘴角,她的指尖流下。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周怀仁领着一个小厮走了出来,将司马瓒抬进了馆里。
裴绾妤捂着手,紧随其后。
*
施过针后,司马瓒渐渐平静了下来。
裴绾妤在旁看着,什么也没问。
小厮按周怀仁的吩咐,抓药去厨房里煎。
周怀仁留在堂里,同裴绾妤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她的近况,随即重新写了副方子给她,告诉她该如何服用,要注意什么,她认认真真地听着,一一记下。
过了一会儿,小厮端着药进屋,本打算喂司马瓒的,外头忽地又响起了敲门声,他只得放下碗,前去开门。
少顷,他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同周怀仁道:“先生,城西的李公子又犯病了,李老夫人求您快点过去看看,还有东街的陈屠夫……”
周怀仁提着药箱,走了出去,“边走边说。”
“他家小姑娘不小心把自个的手给砍伤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馆内就此剩下了两个人。
裴绾妤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眼还没清醒的司马瓒,犹豫了片刻,端起药,走到他身侧坐下。
她原想学着嬷嬷的法子,给他灌药,结果指腹刚一碰上他的脸,他就突然睁开了眼。
司马瓒先是一脸空茫,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末了,眸色沉了下来,静如死水。
裴绾妤没有察觉到他这转瞬即逝的变化,她呆了呆,慢慢收回手。
“三殿下,喝药了。”
她低着头,捧着汤药递到他面前。
司马瓒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背上狰狞的齿印。
破了皮的,可见血肉。
他舔了舔牙根,嘴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血味。
这让他抑制不住地轻轻战栗。
她看到了他发病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由想起了母妃。
她总像看怪物似地看他,满脸惊恐、恶心、愤怒、戒备。
他一靠近,她就推他搡他,尖叫瑟缩。
不过他不在意,因为她很早就死了。
那些伺候他的宫人再害怕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而裴绾妤——
他不带感情地审视着她。
她本来就胆小,这回怕是吓傻了,以后见到他,定会更加抗拒不安。
那他还有没有必要再玩下去?
他攥紧手指,压下满身的戾气,接过碗,用饱含歉意的语气,轻声道:“对不起,方才不小心伤了你。”
面对他毫无遮拦的目光,裴绾妤有些紧张,她挽了挽耳发,结巴道:“嗯、呃,这不能怪三殿下,您是病了,没了意识才会这样。”
司马瓒眉眼低垂,露出脆弱颓唐的神情,“你别宽慰我了,我知道我发起病来有多可怖,面目全非,扭曲骇人。”
“这不是三殿下能左右的,谁都不想生来有病。”裴绾妤乌溜溜的杏眼看着他,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从容道:“您何必自馁呢?”
司马瓒眼底浮光掠过,目光徘徊在她白净纤长的手上,最后,盯着那牙印,牵动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