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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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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好。”司马瓒伸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块牙印,声音低且柔,“每次我发病的时候,他们都很怕我,躲得远远的,只有你不嫌弃我。”
裴绾妤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哆嗦了下,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见他耷拉着脑袋,面色青白,肩膀轻颤,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既温顺又无助。
她登时就心软了。
她先前有听说过一些关于三殿下的事,传闻他幼年丧母,患有隐疾,其他娘娘认为他是个不祥之物,对他避犹不及,谁也不愿意把他养在身边,太后一心扑在朝政上,完全没有功夫管他,而皇上成日沉湎于酒色之中,兴许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孩子。
所以三殿下一直被关在他母妃的寝宫里,由几个宫人伺候着长大。
裴绾妤在宫里待了那么久,多少也知道,没有母妃又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处境有多艰难。
先不说吃穿用度比不上其他宫里,就是那伺候的宫人,一旦没了管教,便敢妄作胡为,暗中私吞供需,待皇子公主不上心,有时甚至还敢动手打骂。而那些皇子公主因年纪小,又没有依附,什么也不懂,只能默默忍受。
思及此,裴绾妤那点不自在瞬间荡然无存,她咬了咬下唇,看着司马瓒,温声道:“那些人是不懂,才会害怕,殿下没必要为了不懂您的人,而黯然神伤,不值得。”
司马瓒指尖一顿,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他想在她眼中找到一丝畏怯,勉强,慌乱。
但没有。
他只看到了清明,温柔,还有淡淡的怜悯。
他忽觉好笑。
怜悯么?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对他露出这种神情。
裴绾妤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臣女自己就是个药罐子,吊着半口气活着的,怎么会嫌弃您呢?”
司马瓒弯起唇角。
其实根本没什么人嫌弃他。
因为那些嫌弃他,害怕他,厌恶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已经死了。
且都死于非命。
“那就好。”司马瓒如释重负似地叹了口气,“我还怕你以后会躲着我,那样——”
他缓缓松开手,“我会很伤心的。”
裴绾妤心中一动,看着他发红的眼角,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不会的,臣女不会躲着殿下的。”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殿下先前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么?朋友是不会鄙弃对方的。”
司马瓒闻言,唇边荡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语气很轻,“是啊。”
*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
烛火跳跃,“啪啦”一声轻响,空气中飘起了一缕细细的白烟。
裴绾妤敛了敛神,这才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赶紧起身向司马瓒告别。
行至门边,她脚步一顿,不放心地回首问道:“周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殿下一个人在这儿可以么?”
司马瓒笑模笑样道:“如果我说不可以的话,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裴绾妤点点头,复又坐回了椅子上。
司马瓒微微一滞,眸光稍转,看向黑洞洞的窗外,“我同你开玩笑的,待会儿会有人来接我,你走吧,路上小心。”
裴绾妤“嗯”了声,拿着周先生给的新药,缓步走出了屋子。
司马瓒倚着病榻,望着那愈渐模糊的身影,歪了歪脑袋,眼底一片幽深。
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人啊?
他抬起手,舔了舔方才触碰过她的指尖,喃喃自语道:“笨得我都有点不忍心骗了。”
*
裴绾妤前脚刚到府里,后脚父亲和大哥就从兵部回来了。
娘亲欢欢喜喜地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他们爱吃的菜,一家人久违地凑在一块闲话,吃饭。
饭桌上,裴绾妤敏锐地察觉到了二哥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同他们玩笑时,嘴虽是上扬的,可眼里并无几分笑意。
于是她一下桌,便尾随其后,直奔他房间,开门见山地问道:“二哥,你和公主怎么了?”
裴青临坐在藤椅上,翻看书册,不答反道:“她的身子好些了吗?”
裴绾妤叹了口气,“不好,前几日突然又起高热,险些就熬不过来了。”
裴青临倏地抬起头,“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出宫时,她刚醒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裴青临垂眼,沉默不语。
裴绾妤打量着他的神情,不解道:“你那么担心她,为什么不去看她?”
裴青临合上书册,看向虚空,眼底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半晌,沉声道:“她不想看到我。”
“怎么可能。”裴绾妤讶异道:“我之前同公主提到你时,她明明很开心。”
裴青临眼睫轻颤,没说话。
“你们——”裴绾妤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不知道。”
“二哥,你也就看起来是个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的高手,其实不过是个木头脑袋。”裴绾妤坐在一旁,托着腮,语重心长道:“你惹公主生气难过了,就去哄她啊,难不成她说不想看到你,你就真不去找她了?”
裴青临转眼看她。
那意思好像在问,怎么哄。
裴绾妤“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二哥,你也有今天啊。”
裴青临长手一伸,拿书敲了敲她的脑袋。
裴绾妤吃痛躲开,“你也这样对公主的吗?若真如此,我看你八辈子也追不到人家。”
裴青临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没有,我不舍得。”
裴绾妤瞪圆了眼,“那我你就舍得了,我可是你亲妹妹。”
裴青临耸了耸肩膀。
裴绾妤气鼓鼓道:“我治不了你,公主还治不了你么?你赶紧同她和好,我要让她来好好教训你。”
裴青临牵动唇角。
裴绾妤静静看他。
她以前一直觉得二哥很压抑,很痛苦。
尽管他不说,但她知道,他向来是个有野心,有抱负,有个性的人,可偏偏要敛去所有锋芒,长年累月地戴着面具过活,做那轻佻浪荡的废物公子。
但自打从南丘城回来,她便发现,二哥身上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些,她原来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直到看见了六公主,以及六公主面前的二哥。
她想,六公主兴许就是那把钥匙,能够解开枷锁,让二哥自在喘息。
裴绾妤搬着椅子坐近了些,拾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投其所好”四个字。
“公主喜欢什么,你便送给她什么。”裴绾妤认真道:“她收到了,许就高兴了。”
裴青临眉头微蹙,陷入沉思,良久,呢喃出声,“钱。”
“什么?”裴绾妤没听懂。
“她喜欢钱。”
“你该不会。”裴绾妤嘴角抽了抽,“想送公主钱吧?”
“嗯。”
裴绾妤扶额,“二哥,你还真是够有——情趣的。”
裴青临笑而不语。
裴绾妤看他样子,不像在说笑,顿时无语凝噎,“亏我一直觉着二哥你很聪明,眼下看来,说不定之前只是我的错觉。”
裴青临慢条斯理道:“送钱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裴绾妤咋舌道:“那可是公主啊,怎么可能会缺钱花,况且圣上那么宠她,她想要什么没有。”
裴青临轻飘飘道:“如果送十个国库给她呢?”
裴绾妤以为自己听错了,“十个国库?”
一个就已经够离谱了。
还十个。
她咽了口唾沫,“二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裴青临眸色深沉似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抬手挑了挑桌上的灯芯,未语。
裴绾妤心里一咯噔,讷讷道:“二哥,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裴青临站起身,拿过衣袍,不紧不慢道:“当然是去抢了。”
裴绾妤大惊失色,“你疯了不成?”
裴青临笑了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越大越不灵光了?”
裴绾妤险些气吐血。
裴青临绕过她,走出了屋。
“这么晚了,你又去哪啊?”裴绾妤冲着他的背影问道。
裴青临悠悠道:“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