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们到处搞事情》郁生逸人

77、因因 他真是与伊

　　他乍然看向身边那只天使，投去犀利又尖锐的眼神！那只天使一无所知，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见过你，咦，你怎么戴了奇怪的面具？是第六天新盛的装扮吗？哦对了，我住在第三天，这次是被突然调过来的，都怪这些新种族，我本来都约了爱雅今天出来……喂！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别走啊！喂！”

　　贝利尔无视了这只话多的天使，往西边走去。

　　这是伊甸园，不会错，他真是与伊甸园有缘，这一次竟也是先回到了这里。

　　但这次的伊甸园显然不是那么平和，他皱着眉头看向四处。

　　山坡相连，但到处是火烧后的坑洼，吹来的风里夹杂草木烧焦的味道，并不好闻，还带着一丝血腥臭味。没有山桃花，也没有葡萄树，唯有傍晚的圣光如常。

　　他从未见过这般萧索衰颓的伊甸园。

　　比逊河就在不远处，他总算走到了河岸边上，透过清澈见底的河水，他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正如刚才那只天使所说，他的脸上戴着一块纯白的面具，盖住了他的整张脸，唯独露出他一双银色的眸子。

　　他卸下面具，怔了一怔，随即又把面具戴上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张贝利尔从未见过的脸。他当然没有见过，因为那张脸上满是刀痕，刀痕或深或浅，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让他的五官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像被一刀刀割接开一样。

　　他掀起袖子，发现手臂上也都是这种割痕。不用想，身上一定也是如此。

　　很丑，难怪这副身体的主人要戴着这张只能露出眼睛的面具，如果是他，他也不敢这样裸露着脸走在七天——这个向来容不下丑陋的地方。

　　宽大的朝圣袍是最普通的样式，他戴上兜帽，把属于这副身体的满头银发也遮上了。

　　贝利尔走在第二天的大街上，不露声色地四处走动。

　　这是一场奇怪的梦，如果对比上一次的溺罪之梦，这场梦可真的奇怪透了。与上次控制莉莉丝的身体时不同，他好像可以完全控制这个身体，动作、语言、神态。而且，这场梦境似乎没有边界，他几乎要把第二天的主城区逛完了，也没有发现哪里是梦境的边界。

　　从各种方面来说，这恐怕都称不上是场梦，它真实得可怕。

　　贝利尔坐在酒馆里，听着身边一群大嗓门的力天使说话。

　　“我的耶和华，为什么父要创造这样一种新种族？我真是不明白，恶魔就够丑陋麻烦了，为什么父还要创造这一种比恶魔更可怕的生物？”

　　“哎，”一只四翼天使装作很老道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年父创造了我们之后，因为平衡法则——哦，亲爱的，你一定知道什么是平衡法则，这点我就不解释了，所以父创造了与我们拥有同样智慧和力量的恶魔们，但他上了瘾，你知道吗？他可能想尝试点新奇玩意，才创造了这批该死的新种族。”

　　“尝试新奇？”一只二翼天使不相信他的说辞说：“我们的父才不会这么肤浅。”

　　“父就是爱挑战些高难度的东西，随便你信不信，”那只四翼天使很不高兴自己被反驳了，准备用更劲爆的话震慑他：“偷偷告诉你，我这还有一个情报，你们知道吗？这批新种族是父的一次失败的造物，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是某位‘大人物’说的。”

　　“听说他们不辨善恶，是个相当危险的种族。”

　　“真……真的吗？”

　　“你忘了我在哪工作吗？我天天都可以接触到那些‘大人物’，你说说，我的情报什么时候错过？”

　　“是真的，他在圣堂工作呢，那可是离父最近的地方了，大人物也都爱聚在那里说些重要的事。”

　　“耶和华啊，这可真是……哈利路亚。”

　　“伊甸园的事，听说了吗？逃出去了不少……你猜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哪里？”

　　“地狱！哦，我的耶和华！他们骗过了第一天守门的天使，从第一天和地狱第一圈的交界口逃到了地狱去……不说了，不说了，这哪是我们管的上的事，喝酒！喝酒！”

　　听到了这里，贝利尔哪还能再猜不出来这所谓的新种族是哪个种族。

　　人类，第一批人类，曾被消灭的失败的人类。

　　他放下酒杯，里面的酒一口未喝，从钱袋里掏出了金币递给了酒馆的老板，那是这副身体拥有的唯一一块金币。

　　不知道留在溺罪之梦里会不会感到饥饿，贝利尔有些无厘头地想，毕竟他只有这一枚金币了。

　　老板接过金币找了几枚银币给他，他看了看银币，发现银币上刻着的竟然是基路伯，当然，上面的他一点也不邋遢，看起来还有些英俊，整齐的头发，考究的服饰，还有那只单边眼镜，气质非凡。

　　嗯，大概是金钱的加持效果吧。

　　金币上又是谁的头像呢？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有看一眼，但这不着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相信，耶稣送他进来一定有他的原因，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走出酒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思考着现在的旅馆价格是否是手中这几枚银币能够承担得起的。

　　“等一下！别那么快行吗？我都跟不上了！”

　　属于少年的声音由远及近，比声音的主人更早到的是在他头顶打转的占星石。

　　他掌心朝上，那只占星石便试探地落在他的手心，末了，还在他手心转了一圈，冰凉的触感，不规则的圆形占星石稳稳落在他的掌纹上。

　　在他即将握住掌心的一刻，一只手快速从他掌心掠过，拿走了那颗占星石。

　　说实话，贝利尔觉得有些可惜，他朝那只手看去，看到了一双写着狡黠的眼睛。

　　好了，不用担心今晚住哪了。

　　“占星石？”

　　“不！不是！”他结巴着否定：“才，才不是什么占星石。”

　　“是占星石。”贝利尔点点头，肯定地说。

　　“别。”他恨不得捂上他的嘴，但眼前的人明显比他高，他只能拉住他的袖子：“跟我来。”

　　贝利尔暗里笑了一声，仍由他拉着自己，跟着他七拐八拐地一直绕到了极为偏僻的巷子角落里。

　　少年呼出一口气，扭扭捏捏地搓了好一会手指，才对他说：“你是座天使？”

　　“不是。”贝利尔故作冷漠地回答他的问题。

　　少年呆了一下，才问：“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占星石？”

　　“一定得是座天使才知道占星石长什么样？”

　　“不，得是很厉害的座天使才能得到占星石，知道它长什么样。”少年洋洋得意。

　　“但你并不是座天使不是吗？”贝利尔难得看见他这么青涩的模样，忍不住坏心眼地逗了逗他。

　　“你！你怎么知道？！”少年马上改口：“不，不是，我是说我当然是座天使。”

　　“不，你不是座天使，肖恩，你应该是力天使。”贝利尔指了指他胸口别着的徽章：“刚成年，从神法学院毕业的力天使。”

　　“你！你认识我？！”肖恩的眼睛瞪的像两只夜里亮乎乎的大灯笼：“你到底是谁？”

　　你的老熟人？贝利尔当然不会这么说。

　　“一个即将蹭你的房间的陌生人。”贝利尔伸出手：“借我住几天，肖恩，我可以帮你保守占星石的秘密，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你作为力天使也得到了座天使专属的占星石吧？况且你刚毕业，这么年轻，如果别人想要的到它，你一定没有保护它的力量。”

　　肖恩想了会，吞了吞口水：“我刚毕业一周，工资很低，只租的起一间房，一张床……”

　　“我不介意你睡地板。”贝利尔说。

　　“好吧好吧，你这个坏家伙。”肖恩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我先说好，我可不包你吃……”

　　“这几天的吃食也拜托你了。”贝利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欺负这只还是少年模样，看上去傻乎乎的萨麦尔。

　　“……”哦，你可闭嘴吧。肖恩答道：“当然可以，这位先生。”

　　事实上，遇到肖恩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的使命开始了。

　　梦开始了。

　　果然，刚毕业的天使都免不了住在第二天的木屋里，贝利尔在这间五步就能走到头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穿着鞋躺上了床。

　　洗漱结束，端着盆进屋的肖恩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瞬间呼吸不畅，几乎要昏厥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又看见贝利尔屈起了膝盖。

　　干的可真漂亮！雪白的床单上多了两个大大的脚印！

　　“你！你给我滚下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用说，这间木屋其他房间的租客都听到了这声咆哮。

　　贝利尔被赶到角落里，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肖恩把床单扒拉下来，又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铺上，折腾了半天……原来他对床的洁癖从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再这样穿鞋上床，我就把你赶出去了！”他威胁地挥了挥拳头，眼睛却不敢看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用他的宝贝占星石威胁他：“这位……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贝利尔张开正欲说出名字，突然想到些什么，闭上了嘴。

　　等了半天等不到名字的肖恩翻了个白眼：“神秘兮兮的，名字都不能说，你该不会是潜入七天的恶魔吧？”

　　贝利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肖恩被那冷冰冰的眼神震慑了，软道：“那我总得知道该叫你什么。”

　　“你爱吃什么？或者爱喝什么？”肖恩问他。

　　“羊奶。”

　　“好的，那么，羊奶先生，你看是否应该吹灭烛火了？这么晚了，我明天还有事要做呢。”

　　羊奶先生？贝利尔又懂了一个人类的古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