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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迂回 你也想要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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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尔冷笑一声,并不信他的说辞:“你要什么?”
萨麦尔皱了皱眉头:“我不是路西法。”他才是想从你这得到些什么。
贝利尔却笑了,笑得很讽刺,那是萨麦尔看过最讽刺的笑:“你当然不是路西法,路西法比你更懂得尊重别人。”
萨麦尔听懂了,他无力反驳,语气也弱了下来,但他还可以用他的情报替他挽回一点好感。
“贝利尔,你不明白,这一切——我是说从我死亡到现在,这一切都是路西法的阴谋。现在你的法杖被夺走,该隐手里的魔种也到了他的手上,我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相信我!如果我不把你带走,你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你的魔种碎了对吗?魔种碎了,我知道的,魔种已经碎了,它弥补了你的缺陷,你明白吗?现在你已经成为了魔种——一颗拥有智慧的魔种,不需要再受人类左右的魔种,你拥有了真正择决善恶的力量。贝利尔,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你已经拥有了造物……”
贝利尔打断了他的话:“你也想要它?想要这颗魔种?这就是你和路西法共同的目标?”
萨麦尔愣住了,他还保持着张着嘴的动作。
他从未有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巴如此笨拙:“不!不是的!我不是想要它,我要的是!”
“是米迦勒大人,我早就知道了。萨麦尔,不要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我听的到。”
萨麦尔像一只被尖针扎破了的气球,一下变得干瘪了,他多想说“不是,我想要的并不是米迦勒”,但他一抬眼就能看到贝利尔防备和冰冷的目光,这让他把这句话又吞了下去。
两人沉默了很久。
下城的轰炸声似乎停歇了好一会,贝利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你变成人类的这段时间是不是……”
“不是!”萨麦尔从没有反应这么快过:“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自己是沙利叶,我完全不记得!我……贝利尔!我没有骗你!”
贝利尔也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弄懵了,一时也忘了戴上冰冷冷的面具,只傻傻说:“哦,我,我知道了。”
萨麦尔坐回原地,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除了第一次,后面都不是我存心去骗你的。”
听到这句话,贝利尔的脸色又不好起来:“一次还不够吗?”
萨麦尔顿时怂起来,高大的身躯也恨不得缩成小小一团。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贝利尔的脚还可以动,他踢了踢离他不远的萨麦尔:“解开术法,让我走。”
萨麦尔闷闷地憋出一个字:“不。”
贝利尔被他这副被抢了糖果的模样气到了,到底是谁该摆出这样的姿态?
但他只能憋着气,毕竟他还需要萨麦尔替他解开术法,更何况…..更何况,他还活着,敢这样和他发小脾气,使脸色。
他还活着,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完好无缺,甚至恢复了天使的身份。
真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
他曾发誓,只要能重见这一幕,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只是因为太安心而在撒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娇。
“贝利尔!贝利尔!!!”楼下传来吵闹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我的耶和华啊!是贝利尔回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贝利尔,贝利尔!快开门!快开门!该死的萨麦尔!快点给我把门打开,不然我就要把你的门踹坏了!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数三声,你不开门我就……”
门被一把拉开,萨麦尔的脸快拉到地上了,谁知道拉斐尔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冲上了二楼。
“贝利尔!呜呜呜呜!”
“拉斐尔?”
“萨麦尔。”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位老熟人。
“基路伯,你怎么也跟来了。”萨麦尔站在门正中间,没有放他过去的意思。
基路伯还是穿着他那皱皱巴巴的圣袍,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但他的眼神充满了看透一切的睿智:“现在我们握住了最重要的一张牌,最后一颗魔种绝不能让路西法得到,而仅凭你来看管……我不敢下这个赌注。”
“你知道了。”
“耶和华无所不知。”
“是,”萨麦尔无奈地笑笑:“他只是知道的有些迟了。”
“也许他是有意的也不一定。”基路伯看着萨麦尔转身上楼的身影小声嘀咕,当然,这句话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听到。
开门之前,萨麦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是他派你来的?”
“不,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哪一位,但来这里只是我的擅作主张。”基路伯如是答到。
“贝利尔,”拉斐尔走近他,蹲下身,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心地问他:“我能不能抱抱你。”
那双金色的眸子闪着期待和讨好,贝利尔沉默片刻,只好点点头。
“太好了!”拉斐尔欢呼一声,一把搂住了贝利尔,把头也蹭到他的怀里:“贝利尔!贝利尔!贝利尔!!我真想念你!”
贝利尔积累的那些猜忌、计量都褪去了很多,他发现自己的身躯没那么僵硬了,这都多亏了拉斐尔。
拉斐尔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问他:“贝利尔,你还走吗?你不走了好不好?留下来吧,我在第六天买了新的住宅,以后你就可以住在我家了,好不好?”
贝利尔刚准备回答,就听一旁的萨麦尔说:“就算他留下来也不会住在你家。”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贝利尔不会住在我家?”拉斐尔嘟起嘴。
“因为他会住在我家。”萨麦尔哼了一声。
“我谁家都不会去,我要回自己家。”他又不是没有家,虽然他的家又冷又小又偏僻,偏僻到最低级的恶魔也嫌远,但那好歹是他自己的家。人类有句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自己有家,何必去别人家寄人篱下。
“赶紧解开术法。”贝利尔再次重申正事。
“很抱歉,贝利尔殿下,这个要求……”基路伯推了推快要滑下鼻梁的单边眼镜,几百年了,这副破破烂烂的眼镜竟然还没有坏:“恕我们无法答应。”
萨麦尔咳嗽了一声,撇过了头,拉斐尔也把头塞进他的怀里,不敢看他,唯有基路伯挂着笑脸直视他。
“你们打算把我囚禁到什么时候?难不成真要把我当成人质?”贝利尔嘲笑他们:“你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这不是人质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而且,”基路伯说:“贝利尔殿下是否太小瞧自己了?”
拉斐尔又把头抬了起来:“对啊,贝利尔,你只是……你只是被路西法利用了,你被路西法欺骗了。贝利尔,你不要帮他了好不好?你回来吧,回来和我们在一起。”
“这不可能,”贝利尔说:“先不论路西法有没有欺骗我,至少我从他那里得到了报酬,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
“所以你现在是站在了路西法的身后?”基路伯问。
“不,我只是在苟且偷生。”贝利尔否定了这句话:“况且我从未站过队,我只是与路西法做了一笔交易。”
“现在这场交易还算数吗?”萨麦尔终于开了口,他问他:“这场交易到了今天还算数吗?到了今天,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路西法布下的局的今天,你还承认这场交易吗?”
贝利尔看着他,他也看着贝利尔,他们深深望着对方,像要剥开这层皮囊,看进对方的灵魂里。
贝利尔回答:“我早就生在局里,从未走出来过,事到如今,在谁的局里又有什么不同?不论是你的局,路西法的局,更甚至是耶和华的局……”
“萨麦尔,我曾经很想知道真相,很想走出你们每个人设下的棋局。我还很有自信,以为自己看得透每场戏……但我现在明白过来,其实身在局里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明明陷入了局里却还以为自己是控局人……”
“萨麦尔,我已经明白了,在这个世上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的,现在,我只想用我的想法活着,不论我该面对怎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再抱怨。”也不会再挣扎,就让命运带我去应该去的地方,把我该做的事做完。
他说的每句话都那么难懂,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有贝利尔不知道。但他已经不再为他们所迷惑,他看开了,不再试图挣扎,他学会了接受,妥协和顺从,甚至学会了从挫折中寻找一点慰藉。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但萨麦尔却难过得心在流泪。
他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无法用尽全力阻止心口那股郁气,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哽咽。
贝利尔变了,现在的他无欲无求,也无比坚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将他击倒,也没有什么再能将他打动。
一只千纸鹤从窗口飞进,落在萨麦尔的手心。
“传令来了,”萨麦尔听完千纸鹤的传令道:“战事要紧,基路伯,你留下,我和拉斐尔去支援。”
拉斐尔恋恋不舍地从贝利尔的怀里爬起来,三步一回头地跟着萨麦尔离开了。
贝利尔并未去看那两个离开的背影,而是将视线放在了基路伯的身上,基路伯从怀里取出牌:“不如我们来打发打发时间,贝利尔殿下,相信您一定会对人类发明的扑克牌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