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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迂回 我又被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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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尔一直陪着沙利叶,看着他被推进急救室,又被推出来送进了监护室。
贝利尔没有进监护室,他只是从急救室的门外移到了监护室的门外,靠在墙上游神。他不想承认不进这间门只是为了不看到那张与那个人如此相似的脸上出现的痛苦表情。
他宁愿呆在门外像个傻子一样等着。
“你来了。”贝利尔轻如自语。
话音刚落,一阵风撩过,与他仅一步之遥,灰色的影子逐渐凝实。
灰影凝成实体的那一刻,阿撒兹勒伸出手指绕住他的一缕发:“贝利尔,好久不见。”
贝利尔微微往后撤了撤,那缕发就从他的指尖溜走了。
贝利尔的眼神穿过阿撒兹勒,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门,门里躺着受伤的沙利叶。
“什么事?”
阿撒兹勒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他很快将这抹情绪掩住:“贝利尔,我奉命来传达新的任务。”
“战斗开始了。”
贝利尔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些什么,比如阴谋,但很可惜,阿撒兹勒的眼睛里只有坦荡:“可是我还没有抓……”
“嘘,”阿撒兹勒伸出一根手指,轻压唇上,这样的动作成功制止了贝利尔将要说出口的话:“我们只需听从他的命令。”
“我知道了。”
“这个,”贝利尔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色手镯:“你有办法取下来吗?”
阿撒兹勒扫了一眼,说:“这就是玛门给你的那只手镯?”
看来他已经从玛门那里得知了不少事。
“嗯,得取下来,否则白天我无法动用法力。”如果真的赶去天界,还没上战场天却亮了,而他因为戴着这只手镯导致法力失效……这想想就很麻烦。
“我试试。”
阿撒兹勒握住手镯,施加了足够多的法力,谁知道这手镯纹丝不动,他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算了,”贝利尔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我先去找玛门解决它。”
“好,现在去应该会比玛门早一点到,我可以陪你一起等他。”阿撒兹勒说。
贝利尔咬了咬下唇:“不用了,你先去,我很快就来。”
阿撒兹勒纳闷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有点事,但我保证会很快。”他只想再等一等,也不用太久,他保证会在天亮之前赶到战场,找到玛门解下手镯,再为魔王大人浴血奋战。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点时间,他得用这点时间等一个人类,一个长得和萨麦尔很像的人类,看看他能不能醒过来。
“好吧。”阿撒兹勒虽有些疑惑他的“有点事”是什么事,但他向来不愿勉强贝利尔:“那我先过去了,你记得快些,现在战事正急。”
贝利尔点点头,阿撒兹勒的身体化作与之前一样的一团灰影,消失在他的面前。
贝利尔总算离开了身后那堵墙,他推开监护室的门,同一时间,萨麦尔睁开了眼睛。
一个抬眼,一个垂眸,两人相视而对,一时间都怔住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替变幻,冲击着萨麦尔刚刚苏醒的神智,他的眼里也因此染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光。
贝利尔却在两人的对视里败下阵来,他不敢去看这个人类的眼睛,那双眼里仿佛掩藏了千百句想要说的话,就像……就像那个人的眼睛。
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错觉,老实说,就算只看着他的脸,他也会产生各种错觉。
贝利尔错开眼睛的瞬间,萨麦尔暗自定下又一次自作主张的决定。
他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可怜的被卷进天使、恶魔和血族之间的无辜人类,发挥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擅长的手段——装傻。
“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他问。
“和人类没有关系。”他故作冷漠地回答。
“但是我受伤了,我可真是太倒霉了,世界上几十亿人口,偏偏叫我碰上你们这群可怕的家伙,这下好了,我都被你们害到进急救室了。”萨麦尔可怜巴巴地说。
“你现在没事了,我……我要走了,以后,以后你照顾好自己,别再来X城了。”贝利尔掩着唇咳嗽了一声。
“等会!”萨麦尔连忙叫住他:“你先别走,好歹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贝利尔都走到了门口又绕回了床边。
“还能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拉默变成了我们的敌人,还有赛斯!为什么平白无故抽我一鞭子?要不是我命大直接被他抽挂了。”他委屈巴巴地说。
贝利尔犹豫了好一会,才说:“这一切都要归根于争斗。你知道的,天使和恶魔是敌人。”
萨麦尔看似随意地问:“所以你是地狱的使徒喽?你是恶魔,所以要帮着地狱,你要……反抗神?”
“地狱与七天,本来就势不两立。”
“是吗?你也是这么想?”
贝利尔避而不谈,神色多了些匆匆:“我走了,等你恢复了尽快离开这里,无论如何,人类都不该牵扯其中。”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的:“你不去不行吗?”
贝利尔不解地扭头看他,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千百种思绪纠缠,最后变成了最可笑的话:“不去不行吗?不去参与这场战争,不管谁胜谁败,都与你无关。”都与我们无关。
他的手在抖,大约是被那些大量的回忆冲击,让他说了句胡话,说了句没来得及思索、计较得失的话。
贝利尔严肃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沙利叶,这不是你一个人类可以插手管的。”
萨麦尔笑了,有些云淡风轻,好似被他的否定找回了应该有的态度:“是啊,不管是哪一个种族胜利,这都无关人类,所以你留下来,陪我留在这里不好吗?”
“放开!”贝利尔动了怒火。
“不。”
“不要自不量力!”贝利尔冲他低吼,他不想动用法力再次令这个人类受伤。
“你一定要帮他…….帮路西法对抗七天?”萨麦尔的语气逐渐低沉,带着一丝偏执和妒意:“你也下地狱了,贝利尔,你也堕落了,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你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
“贝利尔,你不是说想让我回到七天吗?你不是说只要我回到七天,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他几乎是喊叫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贝利尔陡然瞪大眼睛,却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他被拖进一个怀抱,束缚住了双手,遮住了双眼。
萨麦尔低声念着咒语,他的身形逐渐拉长,同时,银色的纹路从他的掌心蔓延到贝利尔的手腕上,沿着他的手腕上爬,占据他的手臂,胸膛,脖颈,最后攀上他的额间,在他的额间勾勒出一道银色的法纹。
“我给过你机会了,贝利尔,我对自己说,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藏起来,再也不沾染这些烦人的东西。可惜啊……”他叹息一样地说,又将贝利尔抱进怀里。
那银色的法纹显然带着催眠的效果,昏昏沉沉中,贝利尔只觉得自己不断升高,雾云从他的指缝快速溜走,让他的掌心变得冰凉潮湿。
是你吗?萨麦尔。
路西法大人,你果真没有骗我,这一点小小的可能终于展现在我的面前。只是,我又陷入了谁的局?
你的?他的?还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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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尔与他相对而坐,他背抵着墙,满脸警惕,身上的法纹不时发出银色的光芒,缠满了他全身,令他动弹不得。
下城传来阵阵轰炸声,萨麦尔却充耳不闻,他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羊奶,端在手里,礼貌地询问:“喝吗?是热的。”
“……”
萨麦尔放下了杯子,将那杯羊奶推到他的面前那小块空地上:“凉一会喝也可以。”
“放开我。”
萨麦尔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左手的拇指,缓缓搓动。
“你没死。”
“你是在骗我。“
“这又是你策划的一场骗局。”
贝利尔的语气一个比一个肯定,脸色渐渐苍白,神色也越发难看:“我又被骗了,是吗?”
第一次受骗,是他愚蠢。他丢了心,丢了爱与恨的能力。
第二次受骗,是他盲目。他丢了信仰,丢了活下去的勇气。
第三次……这第三次,你又要拿走什么?
“你想要什么?萨麦尔。”贝利尔看看四周,这是第六天,萨麦尔曾经的家。
“你带我回这里……看来耶稣也骗了我。”
“他没骗你,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没有地方落脚。”萨麦尔解释道:“老实说,这一次我并不是为了骗你才装作……死亡。”
事实是他真的濒临死亡,如果不是圣迹降临,他可能真的一命呜呼了,谁能想到,路西法是真的下了杀心。他沉睡了很久才得以重塑身躯,等到神智也清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