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色回响 04 江朝深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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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大临床医学本科学制五年，大五开学后，按照惯例，学生们要去附属医院轮转实习一年。
实习医院按在校成绩排序由学生自由选择。季时临绩点名列前茅，但却没选当时已是国内顶尖、医学生们趋之若鹜的南华医院，而是为了省下租房费，选了离校最近的附属二院。
一直到实习快一个月了，同寝室友还替他觉得血亏。
“XX哪个学期排名比你高过？这次你没去南华，他就三天两头在群里说南华怎么怎么样，食堂好吃啦，实习生待遇好啦，谁看不出他在炫耀？”
“最过分的是，他还敢内涵你，说南华附近租房很贵这种话，他以为别人听不出他什么意思？”
“你申请过贫困补助的事就是他传出去的，嘴真够贱的……”
走在去大会议厅的路上时，室友不断向季时临吐槽。
季时临却半点不恼，垂着眼，微微笑着听，没打断他。
等他气冲冲地把人咒骂完了，季时临才开口说：“二院哪有这么差？只是来实习一年，在哪个医院都一样学。”
二院确实不差，虽然综合实力比不上南华，但二院的普外科是国家级重点专科，技术体系稳居前列，其中肝胆亚专科还有学科泰斗级人物坐镇。
今天他们就是去旁听普外科专程为院内实习生开办的讲座。
室友叹口气，语气惋惜：“说的也是。就是替你可惜，这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呢。”
两人边闲聊，边随着稀稀落落的人流走进大会议厅，他们来得晚，后排位置已经被打算划水摸鱼的实习生规培生占满了。
无奈他们只好往前走，最后坐到了第二排最靠窗的位子。
这里人少，只有季时临前排坐着一个黑发男人，此刻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
季时临偶然一瞥，被男人敲击键盘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吸引了注意力，但从他的角度看不到脸，目光顺势看向电脑屏幕。
满屏英文，字体太小，季时临眯着眼也看不清楚，便兴致缺缺收回了视线，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树。
到时间了。开场白后，主持人简单说明讲座内容。
开篇没什么特殊的，先大吹特吹一顿普外专科建设，大屏上依次出现科室团队金光闪闪的学术成果。
季时临看了会，发现其中有个出现了好几次的人名挺眼熟。
室友不约而同说：“江朝深在这规培啊。”
季时临扭头看他：“谁？”
室友说：“江朝深啊。你不认识？”
季时临摇头。
“我们学长啊。不过他是4+4本硕博连读的，而且比我们大三届，不是一个培养方向的。但是我们学校应该没几个人不知道他吧。”
季时临在学校过的是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尽管他常常被各路人马挂上校内网，连上个洗手间都能被人要联系方式，但他并不是长袖善舞的社交达人，对于校内传闻、八卦消息的反应也非常迟钝。
室友看他一脸疑惑，啧了声，压低声音说：“有名的医二代啊，爸妈都是博导，而且他还在陈副院门下，学术搞这么好，说没猫腻你信？”
陈副院就是二院肝胆外开山巨擘，专科标杆人物，桃李满天下，出自他门下的就没有默默无闻之辈。
季时临明白了，不过话题有些敏感，他没接话。
室友却打开了话匣子，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你说学术搞那么好有用吗？我猜江朝深连导尿都不会，讲座讲得天花乱坠，一上临床就两眼一抹黑，好多博士都这样。我实习一个月都会换药写病历了呢，我前面轮转那个科室新来的博士连补钾医嘱都能开成‘静推1g钾’，你说可不可笑？”
季时临笑了笑：“等你真上班了，就知道学术做得好比临床做得好有用多了。”
室友撇嘴，不以为然。
这时，主持人CUE到流程：“接下来由肝胆外科江朝深进行学术经验分享，大家鼓掌欢迎。”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厅突然掌声雷动，许多人四处张望翘首以盼。
季时临也不免有些好奇，他坐直身体，想看看这位学长长什么样子。
这时，坐他前排的男人合上笔记本电脑，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衣领，然后站起来，不疾不徐走上讲台。
季时临：“……”
室友：“……”
短暂死寂后，他们面面相望，回忆了一下刚刚闲聊的内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生无可恋。
这世上还有比在背后嚼舌根，被正主听个正着更尴尬的事吗？
季时临内心窘迫，而室友这只会打嘴炮的怂货早已蹲下来，颤颤巍巍躲在椅背后面了。
季时临咬牙，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后者陪着笑，双手合十不停朝季时临作揖道歉，季时临也只好硬着头皮装作无事，试图专心听讲。
平心而论，江朝深讲得挺好，主次有序，内容精炼实用，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上台先把自己吹嘘一遍，恨不得把成果印脑门上。
如果不是他在讲的同时，视线在季时临身上停留了数次，季时临大概会觉得这次听课受益匪浅。可惜他全程如芒在背，压根没听进几句。
一直熬到讲座结束，学生们鱼贯而出。
室友迫不及待拉着季时临往门外跑，不过他们坐的位子太靠前，逃出生天的路被前面的学生堵住了。
室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正想跟季时临说话时，看到了朝他们走近的人，他表情一凛，立马转回身去。
季时临察觉出室友的异常，扭头一看，恰好对上江朝深望向他平静而淡冷的目光。
季时临：“……”
明明在背后议论的是两个人，江朝深怎么只盯着他看？
他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季时临有点窒息。
但毕竟理亏心虚，不好无视人，于是熟练摆出他惯能欺骗人的假笑，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礼貌得体的弧度，态度谦逊地喊人：“江学长。”
季时临本来也没想从江朝深那得到什么好脸，只是没想到，江朝深垂眸看了眼室友紧抓他手臂的手后，微微蹙眉，神情似乎比先前更为冷凝沉肃，就这样一言不发，掠过他们迈步离开。
……
梦戛然而止，季时临醒过来时，窗外天色已黑。
他睡了一整天，以至于刚醒时，还有些坠在梦里，懵然分不清现实。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么多年前的事，很多细节他其实都回忆不起来了。
不过有一点季时临是确定的，江朝深当年对他的第一印象一定很差。
最后一面的印象更差。
在江朝深眼里，他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差劲的人。
想到这，季时临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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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季时临是下午班。
他走进更衣室，迎面遇到同是下午班的陈潜。
两人一块拿了洗手衣，陈潜随口问他：“晚上有安排吗？”
“今天晚上？”季时临说，“怎么了？”
陈潜说：“今天跨年夜啊。中心广场有跨年活动，一起去吗？”
前两年也没听陈潜说要去跨年，大概是今年有了对象，借着由头去约会，季时临可不想当电灯泡，就推辞了：“不去了。今天手术这么多，肯定要在手术室里跨年了。”
陈潜想了想：“还好吧，我刚问过云欣，她说就骨科剩的多。”
“你们去吧。”两人前后脚走到衣柜前，季时临耸了下肩，说：“我才不想去凑那热闹。”
“行。这不是看你总下班就回家，太无聊了嘛。哎，不对，你该不会在家里偷偷卷我吧？你要是比我先升副高我非得狠狠宰你几顿。”
陈潜推了推季时临的后背，季时临笑笑，揶揄道：“那你可以先挑店了。”
陈潜损了季时临两句，打开衣柜门准备换衣服。他的衣柜靠近走道，故而有人路过他都能看到，不一会儿，他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江朝深走近，主动抬手打了个招呼：“江医生，有手术啊？”
江朝深表情淡淡，颔首：“有台肝囊肿。”
离近了看到季时临也在，他步伐几不可察地缓了缓。
季时临一扭头跟他视线撞个正着，不由在心里喊了声冤家路窄。
更衣室这么大，十几排衣柜，怎么江朝深开个柜子也能跟他撞一块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面上却滴水不漏地微笑，礼貌而疏远：“江医生。”
江朝深一顿，朝季时临点点头，拿着洗手衣越过他，在他隔壁衣柜前停住，刷卡开门。
季时临瞥了眼衣柜上名牌，还真写着江朝深三个字。
他收回视线，把厚重冬装依次脱下，江朝深也没有说话。
所幸陈潜话多，没让气氛陷入凝滞。
“江医生，哎，以后还是叫你名字吧，不然怪见外的。”陈潜自来熟地套着近乎，半认真半恭维说，“昨天看你做了台胆囊，动作真快，在国外医疗中心进修过的就是不一样，回国适应两天就能主刀二级手了，你这手上的技术一点也不比你们科一把刀差。”
江朝深被人如此盛赞，表情一如既往沉肃冷静，回了句谢。
陈潜从衣服堆里找出手机，走过来：“对了，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
江朝深：“好。”
季时临余光瞥到两人在扫微信，突然觉出一丝异样。
江朝深难道昨天没加其他人吗？
念头刚起，他心里一哂，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江朝深就算对他有特别之处，也应该是特别讨厌他。
他脱好衣服裤子，正要换上洗手衣时，手肘不小心撞到隔壁的人，江朝深换衣服的动作停了停。
季时临轻轻地啊了一声，转过头，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啊。”
季时临长着双温润清亮的杏仁眼，眼尾低垂，在专注凝视他人时有些人畜无害的无辜错觉，任谁被他这样望着也说不出重话。
江朝深比季时临稍高一些，无框镜片后的目光无声向下沉，极缓地扫过季时临的双眼、鼻梁、嘴唇，然后落在后者未着寸缕的肩膀腰腹。
身为一个beta，季时临骨架偏小，清瘦却不干瘪，腰肢纤细，薄薄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隐入深色内裤边缘。
不知是不是常年呆在手术室工作，缺乏光照，他皮肤如瓷般白净又清透。
足以让天生掌控欲极强的alpha生出想要用力、蛮狠对待的摧毁冲动。
江朝深不自觉想起某些很久之前的场景，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隐忍地闭上眼，遮去眼底晦暗，挪开半步，沉声说：“没事。”
季时临自然没忽略他退半步的动作，于是也从善如流地挪开半步，不再自讨没趣跟江朝深说话，兀自穿好衣服。
正要关上柜门时，季时临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异样。
那是他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心脏揪紧犹如失重瞬间，隐约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连呼吸都觉得有点不畅。
感觉并不强烈，说不上特别难受，但让人无法忽视。
与此同时，季时临鼻尖嗅到了从江朝深身上传来的，一丝深沉内敛的乌木沉香调气味。
他第一时间想到江朝深是不是喷香水了，但很快否定。
他前面并没有闻到任何气味，更何况还伴随着体感，即便季时临不敢置信，但他好像，确实，是闻到了江朝深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色回响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