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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色回响 03 怕被打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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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十一点。
多数房间已经关灯,季时临忙完一台急诊,终于有空坐下来吃晚饭。
他到手术室门口取了外卖,十杯热奶茶,两笼酱肉包子,还有糖炒板栗,瘦肉丸和小烧饼,炸鸡翅。
热气腾腾的夜宵堆了满满一桌。
向云欣本来坐在隔壁办公室,闻到香味马上窜了过来:“哇,是不是对面那家酱肉包?香死了,快炫我嘴里快快!”
“你还没回家?”季时临讶异道:“都十一点了。”
向云欣苦着脸道:“在排下个月的总班。”
麻醉科人员变动较大,每个月都会有其他科室的规培生来轮转,还有部分职工需要排去其他院区,所以月底前得排好下个月的总班。
这工作费时费力,需要跟各方斡旋,还常常有人不满排班挑三拣四,若不是任住总期间拿两倍绩效,这吃力不讨好的活狗都不干。
季时临给她拿了杯奶茶,毕恭毕敬道:“向总喝奶茶。”
向云欣一秒变脸,边美滋滋喝奶茶边在麻醉科工作大群里发消息。
【小季老师点了夜宵,在交班室,大家互相换着出来吃,先到先得哈。】
季时临的一线还在里面做手术,他把留给她的那份单独放到另一张小桌上,以免待会饿狼们过来一阵风卷云残什么都不剩下。
没过一会就有人进来觅食。
这个点还在干活的都是下午班了,季时临每次值夜班的时候都会尽量安排人尽早把白班一线接完,有时候他自己空着的话也会去接班。
干麻醉这行本就精神压力大,工作量严重超负荷,能早半小时回家休息都好。
也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年轻一线们心目中最喜爱的二线,一见到满桌的夜宵,一线们叽叽喳喳闹开了。
“季老师你是在养死士吗!”
“季老师你是我的神!!”
“我还能再肝一晚上!!”
“你快滚啊!”
……
季时临也笑着跟他们聊了几句,刚好向云欣叫他帮忙看一下排班表,他就跟去了隔壁办公室。
事不麻烦,无非就是科里员工情况各异,向云欣不知道该怎么排才能不得罪人。
她刚走马上任一个多月,处事没季时临这个老油条圆滑,故而一有拿不准的事就来问他。
季时临帮她把班排得大差不差后,向云欣简直要感动到哭出来,两眼汪汪地看着季时临:“我没有你可怎么活?”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该怎么排就怎么排,只要你不去刻意刁难谁,就不用怕得罪人。”季时临宽慰她,“干这活就是这样,没办法做到完美,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意。有时候你也得拒绝别人不合理的要求。”
话说到这,向云欣忿忿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表情凄怆:“你看,每次有人找我提要求我就得记下来,我这才排了一个多月的班,备忘录都记了几页了。”
季时临快速扫了两眼。
XXX不想做胸科手术。
XX跟骨科戴主任闹矛盾,不能排一个房间。
XXX怀孕,三点排人接班。
XXX嫌XX带教太凶,不想做他一线。
XX和XX关系紧张,排离得远的房间。
……
这几页备忘录快要囊括麻醉科一百多名医生人情关系网,光看着都让人觉得心累。
季时临也是这样过来的,不禁心有戚戚。
忽然他福至心灵,幽幽看着向云欣。
向云欣还在沉浸式吐苦水,最后以一句感慨收尾:“……还是你好,你从来不提要求,最好安排了。”
季时临缓缓开口:“奶茶好喝吗?”
向云欣没跟上他急转的话题,愣了下,茫然道:“啊?蛮好喝的。”
“那就好。”季时临微微一笑,图穷匕见,“那你帮个忙,以后别给我排肝胆外科房间。”
向云欣:“……”
刚夸完季时临就被打脸,向云欣一脸便秘的表情:“怎么了,没听说你跟他们科谁闹矛盾啊?”
季时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做他们科手术就倒霉。”
“你看我信吗?”
“……”季时临试图打感情牌蒙混过关:“能不问吗?看在我们同事三年的份上。你忘了吗,我帮你整理过主治题库,帮你顶过夜班,帮你一起改过论文,现在还帮你排班,你一点都不感恩吗?”
向云欣:“你不说我就天天给你排他们科的手术。”
季时临:“你滥用职权?”
向云欣:“你教得好。刚刚不是还说可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吗?”
行吧,季时临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无言片刻后他老实交代道:“他们新员工大概不想看见我,我主动避避,省得惹麻烦。”
向云欣一愣:“江朝深?”
江朝深入职这些天,向云欣已经听好几个omega同事说起过他了,也看过别人偷拍的照片,是很帅很A,不过这种冷感帅哥不在她的审美上,所以她不像其他omega那么春心荡漾。
没想到江朝深居然跟季时临认识。
季时临点头。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啊?”
向云欣实在是想象不出季时临跟人吵架的样子,能到要主动避开的地步,肯定是很不得了的矛盾了。
季时临脸不红心不跳开始瞎扯:“他是我Z大的学长,有一次老师让我去实验室帮他打杂,但是我不小心把隔壁胰腺癌细胞拿过来养了,半年细胞实验全部废掉。哦,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冰箱断电了,他攒了三个月的肝组织标本全化了。还有……”
向云欣沉默片刻,举手打断他:“……好了,我知道了。为了你的小命,我尽量不让你们见面。”
季时临目的达到,弯了弯眼微笑道:“谢谢向总。”
“不用谢季主任。”
向云欣阴阳完他,低头,在备忘录最下面又添上一条。
——季时临不做肝胆手术(ps:不然会被江朝深打死
季时临看不到她添了什么私货,“还有……”
向云欣打断他的话:“不要说出去。我懂啦,我又不是陈潜那个大喇叭。”
“我知道你不会说,”季时临温声说,“我是想说早点回家吧,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向云欣怔了怔,随后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哦。”
·
凌晨五点,最后一个房间的急诊手术结束。
冬日夜晚浓黑漫长,手术室走廊一片昏暗,只剩安全通道指示牌发着幽绿的光。
季时临躺在值班室床上,高强度夜班带来的疲乏侵袭神经,他却莫名无法入睡。
可能是前几天在家躺久了,不缺觉。
他翻来覆去一阵后便放弃了,起身走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做下周业务学习要用的论文ppt。
这一做就做到了天亮。
交完班后,季时临带着陈潜给他买的早饭离开医院。
外面晨光明亮,寒风凛冽,不到八点,医院大门已经人流如织。
乍然从四季恒温的手术室走出,季时临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紧了紧围巾,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氤氲成白雾。
每次下夜,都有种刑满释放的恍惚感。
季时临边恍惚着,边往公寓走。
走到楼下时,看到常在附近卖鲜切花的老婆婆今天也在,他上前挑了一小束紫色洋桔梗,拿出手机准备付钱。
他是常客了,老婆婆递过二维码,堆起满脸笑意:“你给10块就行啦。”
季时临付了原价15,嘴角弯了弯:“今天的花很新鲜。”
老婆婆哎了声:“你这小伙子……再多拿一根,给。”
季时临抵不过老婆婆的热情,手里硬是又被塞了一枝,只好无奈地说了句谢谢。
回到家,季时临修剪好洋桔梗的枝叶,插到玄关花瓶里,然后洗簌换衣服。
做完简单内务后,他犯强迫症,又打开电脑继续做没完成的ppt。
没办法。
现在还能在省级医院一线岗位坚持干下去的没几个不是卷王,但凡有点想摆烂躺平的想法,领导马上“你不干有得是人干”警告,辅以项目支持职称优待等甜枣,把一群陀螺抽地一个比一个转得欢。
既然熬不死就往死里熬,干这行就得有这觉悟。
直到十点多,困意如潮水涌上来,季时临才伸了个懒腰,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卧室。
正要合眼陷入昏迷时,微信消息响起,季时临眯眼拿起手机。
是科室大群。
向云欣把下个月排班表发出来,艾特了全员。
季时临眼睛酸,脑袋胀,不想看那密密麻麻的表格小黑字,保存了文件就打算开勿扰模式。
这时,一条好友申请跳出来。
季时临点进去,看清楚名字后指尖一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JCS”通过群聊“肝胆外科手术联系群”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季时临顿了两秒,熬傻了的大脑没想起来这位是谁,过了会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医院肝胆外,没加过好友的,也就新来的江朝深了。
ID也对上了。
虽然现在他跟江朝深关系陌生又尴尬,但已经成同事了,以后总会有工作上的来往交集。
而且江朝深应该也加了群里其他人。
季时临很快点了通过。
江朝深的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眼神睿智体型圆润的三花猫。
季时临盯着那个头像,再联系一下江朝深那张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万的冰块脸。
……太违和了。
季时临漫无边际地想,从上大学开始就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Alpha,居然顶着这样……蠢萌的头像,不知他们医院多少人会感觉滤镜破碎。
他不由觉得好笑,笑过之后思索要不要发条礼貌寒暄,江朝深先他一步。
JCS:我是普外科江朝深。
非常官方、非常礼貌,也非常见外,连句“好久不见”都没有。
但这样季时临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江朝深以故交的身份来找他聊天,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做个普通同事挺好。
于是季时临也回复了一条:我是麻醉科季时临,你好。
江朝深没有再发消息了,看来确实只是工作需要才加他好友。
时隔多年,季时临心里清楚,即便当初他们私交称得上不错,在那个不知如何发生的混乱夜晚后,再好的关系也疏远了。
这几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季时临不知道江朝深对他是憎恨,是厌恶,还是全然事不关己的漠然,但他并不在意。
因此,季时临同样没话跟江朝深叙旧,把他的备注改成名字后,开了勿扰模式,重新闭上眼。
原木风的小公寓隔音不错,偶尔能听到街上几声车喇叭声,立式空调输送暖气时,气流轻轻拂过垂落的纱帘一角,光影在木质地板上跳跃。
季时临睡得很深,呼吸趋于平缓。
也许是太过疲累,从来少梦的他,竟梦到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江朝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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