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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薛定谔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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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空吗?市博物馆周末有个展览,有你喜欢的卡波特的手稿展出。”
商岑在微信上发来消息,司汤点开,他接连发了好几个黄毛小鹦鹉表情包,不禁被逗乐。
杜鲁门·卡波特啊,她很纠结,本来想婉拒的,可,这可是杜鲁门·卡波特啊。
诱惑太足,在晚上时,司汤少有的失眠了,除了展览勾起的苗头,还有些别的杂乱情绪,商岑好几次约她出去玩,再拒绝未免太不合情理。
司汤为自己的那些刻意回避感到困扰,她贫穷,冷漠,在生活混乱得不可开交后,常常抱有孤独一生的想法,她多希望自己是个笨女孩,天天傻乐多开心,不用顾忌这么多。
有这么优秀的男孩子约你出去,去啊!还等什么。
如果两年前,她肯定小鹿乱跳春心萌动,可现在,感情之事让她触不可及。
她打开灯,双手抱膝,苦恼地对着床头的假赫尔墨斯念叨着,“他太优秀了,人又那么邪气,不能再和他有太多交涉,我该怎么办呢?”
比起抑制好感萌动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恐慌自卑中,曾经对着金玉满堂的名流贵胄她没有自卑,面对许多人的怜悯嘲讽她没有自卑,可如今,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她连学会爱人的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半寸勇气都没有,只会扼杀,扼杀,不停扼杀。
她为自己感到失望透顶。
“你去哪儿?”
周六一早,楚斯瞥见司汤跨上包要出门,这架势,总不能是买菜吧。
“出去玩。”司汤浑浑噩噩回。
“去哪儿玩?”
司汤觉得他问的未免太具体了,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不悦道,“说好了周六可以请假不用工作的。”
楚斯被她怼得愣了下,见她耷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管的太多,低头呛了口咖啡,“注意安全。”
“哦。”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太不友好,司汤有些悔意,但又不好意思再解释,她慢吞吞出了门。
......她竟然对楚斯发了脾气,司汤坐在地铁上,觉得刚才的一幕太诡异了,而他居然没生气。
这段时间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她情绪不太正常,他也这么不正常?
真是无解啊,司汤从包里拿出商岑送的《肖像与观察》,用手指滑了滑,打算今天送还给他。
市博物馆阳光温柔,四处温温絮絮透着回声,商岑领着她到处闲逛,司汤全程噤声不语,对他的说笑回应极少。
他们来到了北欧展区,吉普赛人的大篷车雄踞一方,车子外壳是巴洛克风格的漆面和雕花镜面,踏板上蜷曲着斑猫标本。车子周围摆列着过度装饰的黄铜马饰和鲜红的救火车,还有不少野兽骨架。
一副重装的爱尔兰大鹿骨引起了商岑的注意,他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它看,似乎在想该怎么用它来作画。
“司汤,你去它旁边站一站。”
司汤不明所以,往鹿骨那边移了移,商岑若有所思点头,锤了锤手,“美女与野兽,不错嘛。”
她挤出一个笑容。
商岑耸耸肩,“哄你高兴也太难了,哎,终于笑了,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忙呢。”
“没有,我很好。”司汤摇头,他们来到了电影展区,映入眼帘的便是小津安二郎的电影,西芳寺阳光下的青苔和山茶花,紫色的京都山脉,正温和地在墙上勾着魂。
“你看,这山和红豆糕一个色。”
商岑像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拉着司汤的衣摆欢脱,司汤躲闪不及咦了声,他拍拍她的脑瓜,口中咕哝了几句。
“你念的什么?”司汤疑惑道。
“古老而神秘的咒语,你已经被我施咒了,以后不许不开心。”商岑嘴角一撇,雅痞犹带点孩子气。
情感的光谱如此之快地在司汤脸上掠过,隐形的假面冲破了平衡,她发自心底欢喜笑了。
“谢谢你。”商岑不该受到她的刻意冷落,这对他不公平。
整个上午,司汤和商岑在逛展览,他们自在讨论着小津安二郎电影镜头中的感情,失恋,包办婚姻,兄弟姐妹之间的纠结,那时候的新旧日本......
“简短的镜头,没有任何的解释,情节上也没有明确的动机,却能产生一种强大的感情,这才是电影的精髓吧。”司汤不禁感叹道。
商岑半眯着眼,“对啊,世津子说过,真正的新,是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过时的,人也一样。”
他偏头凝视着司汤,“人的感情永远不会随着时间压抑而褪色,只会历久弥新。”
司汤赶紧低头,忐忑道,“是么。”
“是。”她垂眸的样子让他惊觉一种模棱两可的美。
“司汤,我知道有一家——”
“栗姨,出什么事了?”
商岑的即将出口的邀请被司汤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她接完电话脸色焦急,“抱歉,家里的猫好像生病了,我要赶回去看看它。”
“嗯,好,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地铁回。”司汤很是不安,电话里栗姨告诉她薛定谔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像尊佛爷一样动也不肯动。
她背上包火急火燎跑出了博物馆,没注意到商岑眼底的遗憾与落寞。
赶回家后,司汤从包里拿出牛肺和红色鲱鱼片逗薛定谔,果真,它病恹恹的闻都不闻,司汤赶紧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嘀咕道,“这也不发烧啊。”
楚斯也接到栗姨的电话回家,进门甫看到这一幕,温吞吞道,“你是不是傻?”
“我怎么了?”司汤不解。
“有这样给猫试体温的吗?”楚斯要被她气乐。
司汤犹豫了片刻,bingo,她火速拿来了体温计夹到薛定谔前腿的胳肢窝里,楚斯见状脸色更复杂了,“我不是让你拿体温计......”
哎,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她没有。
看样子薛定谔是生病了,全家人都分外爱惜这只猫,楚斯劝慰栗姨让她宽心,带上司汤和猫全副武装去了宠物医院。
化验检查过后,穿着医生服的兽医老练道,“应该是膀胱炎,它的尿液中有轻微出血现象。你们小夫妻最近要看好它,严格吃药。”
司汤正要解释说他们不是夫妻,却被楚斯的冷静声堵回,“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膀胱炎有两种可能的病因,感染性细菌或是肾功能障碍,我刚刚摸了摸它的肚子,确认没有球状体,尿液分析结果显示,它也一切正常,没有肾结石和潜伏性细菌。”
“所以结果是?”
“它有严重的癔病,间质性特发性膀胱炎,没有特定治疗原因,简单说,当它紧张时,膀胱就会发炎。”医生肯定道。
“它怎么可能紧张呢?”司汤看着慵懒的薛定谔,很难想象它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猫自己知道。”兽医撇撇嘴,“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的,谁知道内心潜伏着什么,这可是只老谋深算的笑脸猫。”
“那要怎么治疗?”
“吃抗抑郁药品,就像是人那样。”
“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司汤闻言沉默了,原来人和动物都会因为不开心而得病啊,吃同样的东西,也会得同样的病。
不过薛定谔的抑郁很没有常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为什么还会不开心呢。
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传染给它的么。
回家的路上,楚斯坐在后座,如磐石一样静坐不动声色,他抱着薛定谔顺毛,指尖感受着软乎乎的毛皮,可它却在他怀里乱挠打滚,很显然,它不喜欢他。
楚斯只好把薛定谔轻轻挪到身侧司汤的膝头,动作像面包和蜂蜜一样宜人,司汤的手半埋在猫毛里,见它舞着爪子闹个不停,从包里抓出一袋小鱼干喂它,楚斯也乘势把手放她包里,顺拐了一包后单手拆开,放到嘴里慢嚼。
???
猫的零嘴儿他也抢?
就在司汤为他的行径不齿时,薛定谔幽幽看向楚斯那只拿着鱼干的手,眼中白 粉色的眼睑在瞳孔外形成一道半开的百叶窗,它尾巴卷起,发出一声惊疑的喵,挥起爪子就往楚斯脸上拍去。
......
楚斯的脸阴沉着黑了一片。
薛定谔对此毫不畏惧,大摇大摆在司汤的膝盖上伸懒腰,每条腿都伸的齐长,无形中挑衅着楚斯的权威。
楚斯动气了,他伸出手来,想揪住薛定谔的白胡子教训。
司汤啪叽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掉,“你干嘛?”
楚斯又吃气,吃了猫的气还不够,还要再受她的气。
他闷哼一声,“怎么。”
“你跟一只猫置气啊。”
“当年你离家出走还跟一只狗置气呢。”楚斯呵了声。
“......”司汤涨红了脸,“我乐意。”
“嗯,我也乐意。”楚斯挑眉,抬手又要揪薛定谔的胡须,司汤把它藏在身后,他抓来抓去,不小心捏到了她的小细腰。
嗯,软软的,很销魂。
因为全心护猫,司汤没有察觉到他这一拂手的异常,只是皱着眉,“不许你再吓它了,它都生病了。”
“你倒是看看,它有个病猫的样子么?”
“我不管,你不能跟它算账。”司汤不讲理道。
“好,我不找他算账,我找你算。”楚斯泊着淡淡的嗓音,揪起她的头发扯在手里,司汤哎哟不停,捂着脑袋喊,“疼疼疼,你够啦,又不是我挠你。
“谁让你非要护着它的。”
前面的司机老张看到他们全程“打情骂俏”,脸上露出姨夫笑。
五年前他就觉得自家少爷对司汤格外上心,如今,哼哼......这俩人当真是有缘。
想及此,老张脸上再度浮现看破不说破的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