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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和我一起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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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戚明嘉睡的格外不安稳。
临到正午时分,才被莺时轻手轻脚从噩梦中唤醒。
窗外天光已是大亮,暖煦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落,映得满屋白晃晃一片,戚明嘉翻了个身,将锦被一把拉过头顶,蜷在榻上不愿动弹。
昨夜江绥走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熬到朝霞染红天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会儿眼皮依旧发沉。
“姑娘,该起身了。”槐序端着温水进来,见她还跟蚕蛹似的裹着被褥,又道:“您昨夜睡得晚,奴婢没敢过早打扰,只是再不起,午膳都该凉了。”
半晌,戚明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着外头摆了摆。
被莺时连拖带拽,拔出被子,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现下什么时辰了?”
莺时撩完帷幔,又去拖她:“午时初刻,真的不能再躺了。”
戚明嘉晃了晃脑袋,撑着床沿坐起来,匆匆净面洗漱过后,便一脸呆滞的任由槐序在她头上摆弄。
待发髻梳好,她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开口:“槐序,用过餐食后你去一趟牙行,替我挑些人回来。”
槐序正低头整理妆奁里的钗环,闻言抬眸:“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要身形高大,体格健壮,最好是会骂人,能打架的……”戚明嘉扳着手指头细数,“不必拘泥容貌长相,人品端正,性子爽利些,若还略懂点拳脚功夫,便再好不过了。”
槐序与莺时对视一眼,从前姑娘挑丫鬟,要紧的是看脸,需得模样周正、性情温顺软和。
今日反倒专挑高大壮实,能吵能打的,这哪是挑丫鬟,是挑打手吧!
心中虽有几分诧异,槐序仍立刻点头应下:“奴婢记下了,这便去办。”
不过一个时辰光景,汀兰院的庭院里便挤满了牙行带来的人。
一众女子个个身形高挑,肩宽腰壮,黑压压一片齐整列成数排,看起来阵仗十分惊人。
戚明嘉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间颇觉满意。
莺时站在她旁边,冲牙行老板抬了下手,朗声叮嘱道:“稍后念到名字的人,出列上前,各自说说都有何长处、过往营生,无须拘谨,据实回话便可。”
牙侩会意,捧着手中名册,依序念道:“张二妞。”
话音落下,一个梳着双丫髻,面色黝黑,眉眼爽朗的女子,大步往前踏出列。
“回姑娘,俺打小在乡下跟着父兄杀猪宰羊,多的不敢吹,一个人放倒一头肥猪不在话下,下手又快又准,平日里劁猪理事也都是俺来,俺还擅长放血割肉,给猪配……”
莺时立即出声打断:“好了好了,这就够了。”再说下去,就不像话了。
戚明嘉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留下吧。”
牙侩继续念:“陈娇花。”
一名膀大腰圆的女子跨步上前,咧嘴笑了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我饭量极大,早年间无家可归时跟人跑过码头,也在粮铺帮过工,先前与地痞无赖争执,把人打瘸了,没法度日,才将自己卖了,求口饭吃。”
戚明嘉抬头打量,瞧她干练豪爽,两条胳膊比莺时的腿还粗,往那一站便携着一股威慑感,着实让人安心。
“很好,你也留下。”
“下一位,李如兰……”
“留下。”
……
接连数人,但凡出列,就没有一个是戚明嘉不留的。
莺时接过名册,垂眸看了看最后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女,迟疑开口:“这位名唤赵四妹,今年十六,擅长……跑得快。”
“多快?”戚明嘉好奇。
赵四妹立即疾风一样,留下一片残影,沿着院子跑了圈,又回来站定:“回姑娘,我从前在集市上帮人送菜,从城东跑到城西,只需一盏茶的功夫,寻常人根本追不上。”
戚明嘉不假思索,当即点头:“你也留下。”
最后一番挑选下来,足足留了有二十余人,牙行老板揣着银票直道谢,走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
戚明嘉望着院中肃立的一众身影,清了清嗓子。
“往后你们便在汀兰院当差,月例皆按一等丫鬟来。分作两队守好院门和院角各处,无论是府里闲杂的丫鬟婆子,还是外头来的人,没有我的吩咐,一概不许擅入。若有人敢寻衅窥视,不必忍让,直接打出去,出了任何事,由我一力担着。”
二十余人领了庭杖,齐齐应是,声音宏亮震得树梢鸟雀惊飞。
待槐序领着众人散去安置,莺时合上名册,有些顾虑道:“姑娘,院里一下子添置这么多人,老夫人那边……”
“放心,我有分寸着呢。”
汀兰院里前脚刚安顿妥当,后脚消息便传到了陆老夫人耳朵里。
崔嬷嬷端着茶步入正厅时,陆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挑的丫鬟都是些什么来头?”
崔嬷嬷将茶盏搁到桌案上,躬身道:“听素月说,表姑娘估摸着是先前吓出了病根,挑出来的人皆混迹市井,没一个识字,也不曾让人调教过规矩,尽都用来守门做粗使活计了。”
陆老夫人稍稍定了下心,睁开眼看着空荡不少的屋子,疲惫叹息:“随她去吧。”
大半日过去,库房里的缺漏仍未补齐,各院用度险些捉襟见肘,人心浮动不少,她被缠的脱不开身,实在抽不出精力跟戚明嘉计较这些小事。
“继续盯着,只要她不闹出格,关在院子里且由着她折腾。”
崔嬷嬷低低应了句,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正厅里一时归于寂静,唯有墙角虫鸣声声起伏,伴着暮色一点点覆盖住整片苍穹。
戚明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卸去钗环,将长发绾了个简单的髻,坐到窗前默默等着。
按理说,她在院里设下这般布置,今晚若真不愿应约,也有的是法子推诿。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又翻腾起晨间缠绕的梦魇。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烧成赤红。净业寺门大敞着,门楣牌匾断作两半,字迹破碎被鲜血染成红色。
天地万物都在无声燃烧着,高台上的金身大佛,盘腿坐在血泊中,笑看着殿前散落的残肢,头颅,以及穿着华服,僧袍的人奔逃其中。
血从台阶上蜿蜒流淌,顺着石缝流向地底之下,幽深甬道里,遍是蜷曲烧焦的尸体,浓烟覆盖,凄厉的惨叫从地宫深处响起。
最后是一句——
“江绥,尔敢!”
挥之不去的画面,让戚明嘉忽然意识到,从她出现在鹤望山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便已然卷入了一场无法抽身的漩涡当中。
三日前,她正是在净业寺厢房内被绑走的。
已经死过一回,戚明嘉习惯性将人心往险恶的方向揣测,如若陆则彦灭口山匪,是为隐藏寺底下的秘密呢?
按照话本子里,剧情发展的时间来看,江绥屠寺后被贬,和陆则彦成功求来赐婚这两件事,恰好在同一时段接踵而至。
可赐婚向来需要由头,或表彰功绩,或明褒暗贬。
陆则彦显然不是后一种,那这份功绩从何而来……
夜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暮春清浅的凉意。窗棂处传来一声响,长风刚一翻入暖阁,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戚名嘉并不感到意外,她迅速收敛好心神,叹气:“带路吧。”
有些事避无可避,不如直面应对。
长风挠了挠头,似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拱手一句:“见谅。”便将她膝盖一拢,抗到肩膀上,飞身跃出院墙。
戚明嘉:……
不多时,巷尾拐角处的阴影里,驶出一辆青帷马车,一路向着城郊的深山而去。
夜间山林静谧,雾霭卷着草木的潮湿气弥漫四野,头顶星河高悬,一轮圆月蒙着茸茸的毛边,洒下稀薄的光线。
“到了。”车厢被人从外头叩响。
戚明嘉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出车厢。
她站在车辕上往下看了一眼,树影底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影,黑衣黑甲的侍卫腰佩长刀,立在夜色中,恍如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马车旁备着一架竹兜,戚明嘉被扶着坐上去,由两个侍卫一前一后抬起,沿着蜿蜒陡峭的山道稳步上行。
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渐趋平缓,一座恢弘的古寺赫然出现在眼前。
山门巍峨高耸,鳞次栉比的殿宇占据整座山顶,门楣上题着“净业寺”三个鎏金大字,笔画浑厚,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沿石阶两侧,燃着数盏红灯笼,随夜风卷过树梢,在青石阶上映出暗红的光晕。
江绥就立在最前方的阶梯上,衣袂微微摆动,长身半笼在灯火与月色交织的光影里,投下一道清冷孤峭的影子。
“戚姑娘。”他转身,脸上再无白日里半分戏谑笑意,唯有一双眼眸黑润如寒潭,深不见底。
“玩个游戏吧。”
戚明嘉拾阶而上,步履从容,在他面前站定:“说来听听。”
“若你口中梦境属实,这十万两,尽数归你。”江绥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叠银票:“若是假的,那便在今夜,和我一起坠入地狱。”
自背后吹来的风,将她垂落的发尾扬起。
发带飘忽,月色下,戚明嘉与他相对而立,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