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西西里,黄昏之下|take 1 幼年太宰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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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位于亚平宁半岛的西南，而西蒙家族的城堡位于靠近第勒尼安海的巴勒莫湾，也就是西西里的首府。巴勒莫是地中海最大岛屿，西西里的第一大城，辽阔而富饶。这里的天空像是出自浪漫主义画家之手，比照片看到的更加蔚蓝，云彩聚成白色的旗帜如浮雕般凝结在穹边，即使车子在高速移动，它们依旧不动如山地遥缀在天边。
八岁的小太宰趴在车窗上，被这里的美景深深吸引。他的身上还有些不中看的伤口，那是在横滨贫民街留下的痕迹，但是在西蒙的城堡里经过医师细心治疗，应该很快就会痊愈吧。
“还有多久到？”他用意大利语问坐在旁边的女仆装少女。
戴眼镜的金发女仆有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情绪起伏，给人非常疏远的距离感。但太宰很快就习惯了，这种扑克脸在正常人之间可能很奇怪，但在□□界并不突兀，甚至可以说屡见不鲜。在黑暗世界找到一双没杀过人的眼睛才叫奇怪。
“炎真少爷，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太宰瞥了她一眼，便兴致恹恹地移开了目光——来了不到一个月就能将意大利语的日常对话基本掌握，本来还想看到一些更惊讶的反应，果然无趣。
他来到西西里岛已经将近一个月了，除了在横滨租界见过一次古里真外，就再也没碰到过。听女仆讲，西蒙的九代Boss古里真似乎身体非常孱弱，除了特殊场合都躺在封闭的医疗机构里，家族里大多是其他管理层掌事。
听上去有点可怜，但是他对这个选中自己的人并没有抱有强烈的感激情绪，因为佯装组织游戏实际上是测试资质这种把戏，他早就看穿了——他认为自己被选中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因为那天参与的其他小孩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做古里炎真，是我们西蒙家族的少主。”
古里真对他虚弱地一笑。
他不喜欢那个笑容，是老好人的眼神，可是又透露着某种深深的无奈和无力。
这时候的太宰之所以被选中，并不全因为他的才智，而是他与其他孩子不同，天生有一种公子哥的气质和面貌。他的眼睛尤其招人喜爱，再加上很会扮可爱，这种讨巧的面容展露甜甜的一笑，在场的大人基本都被他拿获了。
作为古里炎真的替身，家族不会安排很多朋友或是侍卫，毕竟万一暴露是很麻烦的事，首先要培养成□□的样子，然后一点点让周围家族接受，这是西蒙家族管理层所谓的方针。
之所以可以假扮古里炎真，似乎是因为原主和其父亲一样，是个身体不好的孩子，生下来就在跟医院打交道，所以偷偷摸摸换个样子也不易察觉。
给自己上课的老师到了点就会消失，想必是给真的古里炎真上课去了。
医学、药学、物理学、建筑学、枪械资料、通信技术，还有偷窃和开锁的技巧。
他不觉得这些东西会同样教给真的古里炎真。
说到底只是被当成道具吗——太宰的眼神冷冷的，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要说唯一一个接触最多的，算是己方阵营的人，就是这个名叫巴拉莱卡的金发女仆。她的五官在欧洲人里面算柔和的，而且也很貌美。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隔绝人于千里之外，里面散发出来的寒光也让人不想去窥探她的过去。
现在他可以多一位伙伴了。这也是巴拉莱卡昨日传达的，接下来要在西蒙训练场见到的人，是以后保护自己的保镖。
他希望是个特种兵精英，这样晚上睡觉还能更踏实一点。
事与愿违——
一名与自己同样是黑发亚裔的少女忸忸怩怩拽着巴拉莱卡的裙子，躲在她的后面，小心翼翼地盯着太宰。
太宰：“……”
“少爷，这是克莱尔，以后听从您差遣的部下。”
太宰装出的人畜无害笑容僵住了一秒。
他又花了一秒就理解了，她也是被选中的棋子。
“炎、炎真大人！”克莱尔看太宰的眼神闪闪发光，简直把他敬若神明一般，语气谦卑的很。
……这是被洗脑的很彻底啊。
巴拉莱卡冲二人鞠了一躬，简单明了地说明今天的任务：“少爷，今天开始枪支的实战训练，克莱尔会带您熟悉西蒙家族的训练场。”
跟在克莱尔后面，太宰用自己的步调观察着整个训练场。尽管克莱尔介绍的很详细很周到，看上去她很熟悉这里。
他们来到了射击专用的训练场，场地空旷，没有规则的钢架绕在房梁上方，钢架的支柱中间吊着用钢缆系住的胶合板靶子。靶子上有凌乱的子弹孔，大小也不一样，还有训练用的假弹痕。他环顾了一周，径直向他最在意的柜子走了过去，一打开——里面七横八竖躺着很多真枪。
克莱尔正要开口，太宰就找到了柜子里的暗门机关，克莱尔像看到魔术一样兴奋地鼓掌。
“不愧是炎真大人！”
暗门里基本的武装库，摆设着各式各样的枪械，这个房间昏暗的似乎与世隔绝了很久。
这里保持着干燥，可是太宰却恍如闻到了一股生锈的味道，从横滨租界的贫民街开始就一直伴随他到现在，无论尝多少意大利的美食，这股味道也挥散不去。味道里甚至带着侵蚀性，一不小心就会爬进骨头里，啃食那些称为希望的髓液。
他想要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随手拿起一把手/枪。
“这是卢格P08炮兵型，德国在20世纪初期就制造了2万支，算是稀有型，精准度非常高，可以命中200m处的人像靶。”
克莱尔用介绍自家玩具一样轻松的口吻说着。
太宰觑了她一眼，又转手拿起另一把。
“这是□□，弹速相当出众，可以媲美步/枪，不过枪口上跳的问题会比较明显。”
看着身材小巧的女孩冷静地介绍枪支，合金钢、铁制的冰冷物品和这个五官仍未完全成型尚还稚嫩白皙的少女——这种病态的画面让太宰本能地厌恶，他努力按捺住自己的灵魂，因为他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
而真正不明白的人，是这个女孩才对。克莱尔的眼神清澈明亮，看样子是对意大利的印象还停留在港口海鸥齐飞的阶段，根本不知自己身处□□支配的夜晚世界。
“这把呢？”
太宰双手握住一把通体黑色、手感略重的手/枪，开玩笑似的举起来对准了克莱尔。
通过枪管上的瞄准星望去，少女显然惊讶了一瞬，但并未再露出慌乱的神色。太宰发现，她和自己一样也正努力压制着体内的某种冲动。
克莱尔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她抛去那些晦涩难懂的□□定义，直面思考的是关于生死的问题。
“这是俄罗斯制的冲锋手/枪，可以连发，威力也大，但对新手来说很难操控，恐怕这个距离开枪，您也打不死我。”
克莱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坚定，让太宰的灵魂稍稍平息。
他第一次对她露出带有亲和力的笑，算是放下了第一层的戒备。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下了什么命令？”
“没有什么，就是训练我的身体，和保护您的命令。”
“你知道你的枪对准的是谁吗？”
“炎真大人的敌人。”
太宰轻飘飘地哼一声，他抑制住想要说挖苦话的想法，转了一圈手里的枪：“这是可以夺取性命的道具哦？”
克莱尔坚定的眼神回答道：“我知道，作为夺取别人性命的惩罚，必要的话为了炎真大人我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个时候，太宰尚把这句话当为戏言。他笑了，按着青筋凸跳的额角，抬起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给你下第一道命令吧，别死我在前面哦，克莱尔。”
——先给我保护好自己再说吧。
他那复杂的眼神传递的其实是这个意思。
克莱尔不明白那个笑容的含义，但总感觉不透风的房间里有一缕温暖的轻飔渡过。
为了万无一失的替身游戏，太宰从来到意大利就被命令身上随时要缠绷带、贴纱布，因为幼年炎真就经常这样，而且也方便其他人不会轻易观察到他的五官全貌。发色倒不是问题，因为古里早逝的夫人就是黑发的东洋人。
一开始不习惯包着绷带的太宰，克莱尔经常会眨着眼睛观察他，结果因为吃饭时走神而被打手。太宰就会扬起笑眯眯的看戏眼神，不仅把自己不爱吃的意大利腌肉塞进克莱尔盘子里，还时不时在上课的时候逗弄克莱尔，使她没少被老师骂。
相比太宰的聪慧，克莱尔有些地方就很笨拙，有时候还会被骂的哭哭啼啼。太宰很喜欢泪眼汪汪的克莱尔，因为那个时候克莱尔才会显现出一个小女孩该有的模样。当然了，是出于同伴、朋友的那种喜欢。
可是克莱尔只要碰到枪，气场就会发生变化，一寸见方的气流瞬间灌满她的周身，坚韧的使命感顿时充盈她的胸膛，那纤细的手腕举枪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连路过的小小神明看见都会肃然起敬几分的神态。
太宰在心里又讨厌了这个世界一分。
来到训练场以后每天都是基础体力课程，锻炼腹肌、屈伸、俯卧撑，还有倒吊在钢架上运动，这是太宰完全做不来的。第一天他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怀疑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战栗。这还只是基本的热身运动，接下来他就会被带到靶场训练，而克莱尔还有一大堆长跑、快走、障碍跳之类的任务。
“累死了，克莱尔每天都做这些吗？太辛苦了吧。”
太宰大汗淋漓地接过巴拉莱卡递来的冰水和毛巾。
“你在说什么，少爷？”巴拉莱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克莱尔每天的量是您的十倍。”
“……”太宰的眼睛微微撑大。
从那天开始，太宰就会偷偷从城堡里带好吃的给克莱尔，还会想办法帮她逃脱一部分负荷过重的体能任务。
带的零食里面，克莱尔很喜欢番茄汁和马卡龙，令他不知道怎么吐槽这个奇怪的搭配。
今日还是和以往一样，两人结伴参加实战训练课程，这项课程要路过一条山道，然而经过昨夜大雨的洗礼，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接近山道的时候，太宰还在考虑怎么设计逃脱这次课程，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这条小道伪造一场负伤的事故。然而克莱尔默默站到了太宰面前，蹲了下来。
太宰愣住：“……你干嘛？”
“背您啊，您刚才的停顿是因为不喜欢沾脏鞋子吧？”
“…………”
太宰怀疑家族为了控制他，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脑瘫保镖。
他敲了一下克莱尔的头，看到克莱尔吃痛捂住头的反应，他的心情明朗了几分，带领她走另一条路。明明是克莱尔先来的训练场，观察力出众的太宰现在对地形的掌握已在她之上。
“你是为什么会来到西蒙家族？”
路上他通过闲聊，想问出自己一直在意的那个答案。
“我是为了保护恩人拉薇娜。”克莱尔毫无犹豫地回答。
“……真是勇敢呢。”
克莱尔听不懂太宰半是讽刺的话语，因为听到嘉奖只顾开心地傻乐。
——傻子一个，肯定是被当做交易的筹码了。
太宰治心想。
三个月以后，实战训练课程暂告一段落，家族里华丽的轿车来接他们离开。克莱尔以为回到城堡就离见到拉薇娜不远了，一路上都兴奋地像个暑假远游的小学生。
而太宰冷静地思考着车子去往的方向，他的脸色始终不见转晴，因为这个方向并不是往西蒙城堡开去的。从刚才巴拉莱卡对他们谨慎的嘱托中，他也能看出这趟出行的目的地等待着的不是慈羊而是豺狼。
果然，车子送他们下去以后，戴墨镜的高个子弯下腰在太宰耳畔这么说。
“如果你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我们就会把你正式对外宣告你是西蒙的下任家主。祝你好运，小鬼。”
扔下这句话，荒无人烟的道路上就只剩下太宰治和克莱尔两个人。
通过这项试炼，才能正式成为替别人挡明枪暗箭的名义上的「首领」吗……
“炎真大人，这里好漂亮，就像天堂一样美。”
在太宰还在思考的时候，克莱尔就雀跃地指向面前的风景。
确实很美。没有人烟是因为这里偏远到了只能看见郁郁葱葱和山峦峡谷的程度，一脉溪流伴随着潺潺水声环绕下来，远处隐约可看见一芊芊小桥，再深处是被薄云雾霭笼罩的树林。他们要住的地方是眼前这个田地中心的农庄，是一座有乡下风味的大型建筑。只是这片自然景观不近人情之处就是田地被铁篱笆包围，除了鸟雀可以临时驻足以外，其余生物除了大门难以接近。
“天堂吗。”太宰自嘲地一笑，“相反，这里是地狱。”
“诶？”克莱尔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转过头来。
她的神情多么无辜，本已做好准备要登上银河铁道列车的天真容貌，而太宰是那个无情地告诉她这辆车开往的目的地是彼岸之地的坏人。
“你以为这田里的是什么？”
“是柑橘林吗？葡萄园？还是种的甘蓝菜呀？”克莱尔观察着田地里生长的绿色植物。
如果说克莱尔看到的是灿烂阳光下的茂绿植物群，那么太宰治看到的就是弥漫着死亡气息、处于黄昏之下的荒野。他冰冷的神情与丽日的暖光格格不入，声音仿佛荒野中吹出来的风，冷的彻骨。
“这是一片可/卡/因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西西里,黄昏之下|tak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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