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横滨.十九行诗|take 3 “我的温柔 ...
-
蔻蔻到达羽田机场时,正好迎来东瀛的清晨。路途上由于担心没怎么合眼的她,只顾着打哈欠了。
以前习惯在战乱地区兜兜转转的她,有些羡慕这个拥有和谐社会秩序的国度,但自从龙头战争以来,这里也称不上亚洲的理想港湾了,甚至觉得,在这表面看似祥和的风景下,正孕育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希望预感不要成真才好。
会谈定在机场的贵宾室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这里安静,进出的人们都很有规矩,比安排在高级酒店更不容易被人监听。
她支使其他成员都去酒店休息,自己只带了法尔梅,装作乘客的样子举着一份报纸坐在贵宾室的角落里。
半晌,绷带少年坐在了她的旁边,看上去是最不经意间相遇的模样。
“太宰,你知道她用工资给自己投了份保险吗?”蔻蔻戴着一副心形镜框的彩色墨镜,灵巧又无辜的唇舌里吐出蛇信子一样挖苦的话语,“那份保险的受益人,写的是你。”
“又是这种埋怨式的开场白吗。”太宰治的声音像从接近鼻腔的位置发出来,透露出慵懒的味道,“倒不如给我点「那个杀手」的有关信息,少说些没用的话。反正保险上面的名字又不是我,最后肯定也不会到我手里。”
蔻蔻倍感无趣地轻哼一声,继续说道:“杀手的目标恐怕是「西蒙家族的幸存者」,下命令的组织叫「死屋之鼠」,一个俄籍的地下盗贼团。其他再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就这点情报,还是因为美国和俄罗斯的政治关系,才从美籍异能组织「Guild」那里知道的。”
“哈哈哈……”太宰治像听到笑话一样捧腹,一只手还调皮地拍着桌案,“被家族舍弃的棋子反过来却被称为家族的幸存者,真是讽刺啊。”
旁人看到他这么开朗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他嘲笑的对象竟包含他自己吧。
与太宰治轻佻的态度不同,报纸后蔻蔻神情肃穆。
“你有责任让那个孩子醒过来,否则她就永远是一具空壳。”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是为了你,才在HCLI待了三年,让自己手上又沾了很多鲜血。”
蔻蔻一反常态,用十分严厉的表情盯着太宰。
“我一直以为,她过上了平凡人的生活……”
太宰治回想起在地下酒吧里观察到克莱尔的枪,以及她拔枪的速度,完全没有退步的迹象。经过蔻蔻的指点,方觉大梦初醒。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为了制止不受控制的右手,他抚上了包着绷带的右眼,声音微微苦涩,感叹着:“我这些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如果你不做个了结,外界人员还是会把她当作西蒙家族的人,杀手会源源不断地来。”
蔻蔻想要守护姐姐救下的那个孩子,也是守护自己的朋友,曾经的同伴。
“我不会让那孩子死的,如果——”
蔻蔻打算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她在所不辞,但话还没说完就让太宰打断了。
“真是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说完,太宰起身,冷酷的神情完全是个地道的□□干部。
那个眼神在说——不需要你。
“只要不让她回到□□的世界就可以了吧?我要寻找一位优秀的部下,然后把她逼走,永远地远离这个世界,随便找个地方去结婚上班过普通生活去吧。”
这回轮到蔻蔻头疼了:“我可以不打扰你们,毕竟我的身份也会给她带来困扰。但你就不能对她温柔点?”
太宰治本来准备迈开长腿离开了,却因为蔻蔻这句话顿住了身形,他慢慢转过头来,对着蔻蔻露出不知是温柔还是苦涩的一笑。
“我的温柔,只会让她痛苦吧。”
# # #
贫民街的天气分不出好与坏,也看不出冷暖,总是有不停战栗的人瑟缩在角落,不知是冷还是恶疾发作,又或是吸了毒.品。脏污和颓废充斥在视野里,破败的帐篷布上挂满了灰尘,却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地,因为这里哪怕堆满了残破的建筑,也很少有可以遮风挡雨的空间。
黑发少年就躲在这个帐篷下,他的身体爬满混合了泥污的狰狞伤痕,最可怖的还是那张脸,不同程度红色的血液凝结在上面。他刚刚用犬齿咬碎了一不法分子的动脉,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消灭了杀死自己的同伴的敌人。
他疲惫地无法全部睁开眼睛,混沌的脑海里浮现的疑问是——那么自己又会死在谁的手里?他现在虚弱的厉害,恐怕命数已尽。其实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就已经脱力几欲昏迷,但到最后一名不法分子彻底断气前,他都没有闭上那双如同困兽死斗时的双目。
“咳咳……”他低声咳嗽。胸腔里总是说不上来的不适感充盈着,解决了仇人本该是痛快的一件事,可是他的内心竟找不到任何和舒快有关的感情。
甚至感觉对这个世界的憎恶更强了。
任凄其一世,恨无休歇。
“你就是「不吠的狂犬」——芥川君?”
太宰有耐心地蹲了下来,观察着这个灰扑扑的苍白面孔。少年的眼神如出鞘的军刃般锐利,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地狱画面,身体却称不上千锤百炼那般强壮,不仅体脂率低,看上去还有点病态的瘦。
“那六名□□的尸体可谓是死状惨烈,不像是狂犬的罪业,而是痉挛中的害兽最后的挣扎而已。”
“说在下是……害兽……那你们、算什么?”
太宰治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芥川少年,他倒吸空气的声音暴露了他干哑脱水的喉咙。芥川少年穿的外套尾端像被气流蒸腾一样浮动起来,隐约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
“如果杀掉我的话,你就会成为这个城市里最蠢的愚者了——眼里只有自己的愚者。”
太宰居高临下地望着芥川,眼神切换成了冰冷的温度,穿透力极强。
之所以挣扎着回到这里,是因为里面藏着他的妹妹——银。
“我本想劝诱你成为我的部下,可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哪怕你有异能傍身,我也不觉得你能超越我的克莱尔。”
……克莱尔?
“就让我来暂时替你照看妹妹吧,我能给你的最后通融,就是允许你向我挑战。”
芥川听到妹妹这个词忽然浑身紧绷,他的衣服——异能「罗生门」瞬间张开地狱之兽一般的血口和獠牙,向太宰袭了过去。
然而太宰动都没有动,毫发无伤,兴趣恹恹,像看无聊把戏一样站在那里。
“什……”
与此同时,不法分子的残党从阴影处冲了出来,就是在等罗生门消失的那一刻,手里铁质的武器发出刺耳的声响。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
子弹破空飞来,贯穿了偷袭者的胸口。
“啧啧,港口Mafia就没有比克莱尔厉害的狙击手嘛,这么近的距离都打的这么偏。”
黑色的风衣被港风吹得猎猎飞扬,他走到偷袭者的身边确认对方是否已经毙命。
“对付这种恶霸,我懒得自己动手,作为补偿……”
太宰治说着缓缓勾起一个怜悯的微笑。
“赐予他最美妙的黑暗与安宁。”
——多么讽刺的话语。
“你难不成想说……你们运用的暴力……就是正当的吗?”
芥川抬起足以湮灭万象森罗的仇恨目光,生生要在眼白中灌入血色一般。
“这是强者支配的天下啊,芥川君。”
生杀予夺的权利,游刃有余的态度,以及深不可测的能力。
太宰治站的疲累了一样,歪了下头,“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强吧?”
芥川感觉身体已经超出了负荷的极限,却还是因为眼前男人的一句话,再次血液沸腾起来。
“唉,交流真困难啊。”太宰叹了口气,摸了摸头发,“都说了给你机会了,不知道怎么把握吗?你的妹妹,生病了需要治疗吧。”
只见那个男人夸张地做了个转身动作,开启高谈阔论一样伸展双臂。
“只有愚者才会在经验中学习、锤炼,而贤者早已通过历史这一面明镜就推测到未来,从而做出正确的抉择。已经不止有一个从贫民街出身的英雄了,但是他们不可或缺的都是一个数年难遇的机遇。”
贫民街带着腥气和腐味的风吹渡在他们二人之间。
“你愿意在贫民街做一辈子的愚者,还是像贤者一样做一次正确的选择?”
芥川龙之介咬紧了血腥味的牙关,看着眼前高挑的男人已经转身迈出了离开的步伐。
“看清自己的弱小,褪下愚者的外壳,然后向我挑战吧——”
成为我的部下吧。
像那个傻姑娘一样。
# # #
港口Mafia大楼的宴会厅华丽的装潢中不失高雅,高级设计师出品的昂贵地毯铺满枫木地板,墙面是黄褐色打底,配上暖色基调的石膏壁灯,使整个空间散发出高级感。看上去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实际上就摆了一个长桌,椅子的数量也有限。看来这里上下级分明,就算是干部赴任宴会,一般的成员也无法参加。
我穿着炎真大人的衣服——白衬衫打底,黑西服加上黑色长款风衣,这么几层包下来,身材就显得不重要了,远处看还真有点缩小版Boss的感觉。但是我还是忐忑地站在角落里观察进来的成员,生怕出什么岔子。
“克莱尔,帮帮忙嘛~我一点都不想参加那种场合,交给你啦!”
满面飒爽笑容的炎真大人丢下假发和衣服就失踪了。
这么欧式风格的宴会大厅,进来一个和服美人着实醒目。美人袅娜着曼妙的腰肢走了进来,步子稳的听不见声响,手搭在艳红的纸伞伞柄上,目光慵慵地扫了场内一眼。她慢慢地眨了眨浓密纤长的睫毛,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孔在灯光下微微发光,通身给人一种妖艳的冲击感。
“中也!”她有点惊喜地回头看着走进来的帽子少年,“还以为今天的宴会你不来呢。”
“啧,那家伙的升官宴——鬼才想来。”戴着帽子的矮个子少年毫不示弱,将我尊贵的炎真大人称为「那家伙」。
好小子,我记住你了。
“龙头战争给你留下的创口还没愈合吗?真是弱啊,小鬼。”
和服美人搦低腰线,凑向中也。
中也炸毛:“啰嗦!!”
可能我盯得太久了,帽子少年注意到了我,一步步向我走过来,强行与我凑了个对脸观察着,眉头紧蹩。
……完了,要被发现了。
没办法,只能使用绝技了。
“啊——有没有愿意和我殉情的美丽小姐来抚慰我这受伤的心灵呢~”
我学着Boss轻浮的语气,旋转一圈,将手按在胸口,抒情地向虚空递出另一只手。
“…………”
——快住手,不要拿看智障的眼神看我。
和服美人慢慢移动着凌波莲步向我靠近两步,优雅地举起宽大的衣袂,掩着唇轻笑:“不要紧张,小姑娘。我们知道本尊不在这里。”
………………。
“咳咳……”
我尴尬地入席,和大家一起享用西餐。
按照Boss的命令,差不多筵席进行到中间我就找借口离席,剩余的时间就不必演蹩脚的戏码了。
我扶着肚子走在港口Mafia大楼里的走廊里,心里想着要调查一下那个对Boss不敬的少年。
“你最后的工作结束了,克莱尔。”
还没有走到电梯口,炎真大人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立刻恭敬地低下头。
在Boss没有下达命令以前,我一动未动。
他平淡的语调打破了走廊里的宁静。
“我的替身任务完成了。现在你的骑士使命也到尽头了,这场闹剧光荣地落幕了,请你不要再一厢情愿地回到这边的世界了。”
我一直盯着他被包裹在风衣下的胳膊,只要确认他没有拔枪的想法,我精神紧绷的那根线就不会坏掉。
“……结束了,克莱尔。”
从他的背后走出来一个瘦弱的少年,他低声咳嗽了两下,把手伸向了腰间。
……Oh shit,again?别再来又来一次了。
那种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让我无暇管理自己的表情,也许我现在表情像快哭了一样难看吧。
——求求你了,不要。
原来您不再需要我了吗?
瘦弱的少年举起了枪,对准了我,而「古里炎真」歪了下头,露出有些哀伤的表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与我道别。
“克莱尔,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炎真……大人?”
他眼神里的温度忽然降到了冰点,连同我周围的空气一起冻结了。
“我不叫古里炎真,我真名叫太宰治。”
来到横滨以后,我多多少少已经察觉和预感到了。
可是当真相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信仰崩塌的顷刻间,我觉得好像有一个沉重的圆柱体从喉咙拧进了脖子根部,令我的上半身难受到了极点。心脏被这幻想的沉重异物压迫的听不到跳动,甚至感觉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在离我而去。
我的胃开始抽痛,最终忍耐不住地跪到地上,呕吐起来。
啊啊,真可惜了这顿高级西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