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百年老火锅

20、20.红葵 【红温】

　　那日温栩画表白后，温窦好像失踪了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温栩画面前。

　　“抱歉，我不喜欢你。”

　　意料之中的拒绝，温窦的语气平淡疏离，像随手拂掉肩上的一片落叶，轻描淡写，似乎面对被人表白后的拒绝，他已经对任何人都说了无数遍。
　　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温栩画收到了他的那句“不喜欢”也不意外，他早就有了温窦肯定会拒绝他表白的准备。
　　他以为温窦会很耐心的纠正他，或者会很委婉的拒绝他，甚至想过他会惊慌，会失措，会不知该如何应对他。
　　结果，他一句简单的“不喜欢”，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直接把他往日的温柔收走得干净彻底。

　　彻底到温栩画快一个月都没联系到他了。
　　温栩画出神的盯着手机的微信，在那天后，他给温窦主动发过几次信息，都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温栩画望着微信界面，他与温窦的对话框中，只有他的一串串绿色泡泡，心情一点没有低落，反而有种怪异的舒坦，连带他每月造访的异痛，在不吃药的情况下，也没有那么痛了。

　　不过，每月去A大找方学谦体检的日子不会变，温栩画现在每天都忙着上学，就选了个周六休息的日子去。

　　周六清晨，老周开车送温栩画到了校门口，他照例提前下车，沿着种满银杏的林荫道往里走，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得满地都是碎金。

　　医研中心的大楼藏在树林深处，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常年透着股沉静的冷意。

　　方学谦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温栩画抬手敲门，听到里面说 “进”，才推开门走进去。

　　他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温窦。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正指着桌上的一份论文和方学谦说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窦的眼神明显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惯常的态度，开口的语气熟稔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问道：“小画今天怎么来了？”

　　看看，在外人面前，温窦的温柔一直在，哪像是微信中再也没有回他话的人。
　　演技真好。
　　温栩画心里掠过这个念头，脸上也漾开浅淡的笑，没接他那句敷衍的客套话，先朝方学谦点了点头：“方叔叔。”

　　方学谦当然明白温栩画来找他干什么的，他朝温栩画点了点头，“你先去里间等我一会儿。”
　　温栩画笑了笑，说道：“方叔叔，我最近学业很忙，你布置的‘作业’也没完成呢，里间光线不是很好，我能就在这里把‘作业’画完好吗？”

　　说着，温栩画指了指办公室的一个角落，又道，“我就在那里画，绝对不会打扰你们说话的。”

　　“行啊，你去吧。”方学谦当然不明白温栩画的的小心思，顺着答应他后，又接着和温窦讨论起来，“来，我们接着说刚才的对照组数据 ——”

　　办公室重新响起交谈声，都是温栩画听不懂的医学术语，什么细胞活性、靶向位点，枯燥又专业。

　　他走到靠窗的小方桌前坐下，将书包里的画纸和颜料盒都拿出来摆好，却没急着动笔。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温窦的侧脸上，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且认真，连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都带着股沉静的劲儿，发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墨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他之前染头发留下的痕迹。

　　温栩画握着画笔，就这样心不在焉的一边画画，一边目光偷偷朝温窦的方向瞄去，以前好几次他也是这么偷偷的，暑假补课的时候，剪发望向镜子的时候，逃课被他抓到的时候，那时候怕被发现，总是看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今日他却是不会了，他从一开始的偷瞄，到渐渐的凝视，最后那抹灼烈的目光越来越直白，像要把这人的轮廓一笔一笔都刻进画里。

　　温窦很快就察觉到了。
　　温栩画的那道视线太烫了，落在脸上，颈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扰得他心神不宁。

　　起初他还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说着说着，嘴里的数据就开始乱套，明明是 “百分之七十二”，出口就成了 “百分之二十七”。

　　“停。” 方学谦伸手敲了敲桌子，皱着眉看他，“温窦，你今天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三次说错数据了，昨晚熬通宵了？状态差成这样。”

　　温窦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抱歉，昨晚整理文献睡得晚了点。”

　　“得了吧，我看你是心不在这儿。” 方学谦摆摆手，一副懒得拆穿他的样子，“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先回去补觉，明天精神了再来找我谈。就你现在这状态，说再多也是白搭。”

　　温窦如释重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绪混乱的地方。他收拾好桌上的论文和笔记本，刚要开口告辞，就听见温栩画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清清冷冷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方叔叔，我画好了。”

　　温窦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温栩画已经拿着画纸走了过来，指尖沾了点朱砂色的颜料，衬得手指愈发苍白纤细。

　　他把画平铺在桌上，方学谦率先凑过去看，温窦犹豫了一下，也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画上是两株向日葵。一株是寻常的明黄色，花盘饱满，茎杆挺拔，规规矩矩地面向阳光的方向，舒展又明亮。

　　另一株却是浓烈得近乎妖异的艳红，花茎扭曲缠绕，顺着黄色向日葵的杆一路攀附上去，火红的花瓣肆意张扬，几乎要将那片明黄包裹吞噬。

　　红与黄撞在一起，艳丽得刺眼，像一团烧到眼前的火，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不像是无意打翻了颜料，倒像是故意把满腔的炽热，都泼进了这株向日葵里。

　　“终于不画荼蘼，画其它了吗。” 方学谦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红色的向日葵……用得够野啊，缠得这么紧，都快把另一株喘不过气了。”
　　温栩画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株红向日葵的花瓣，轻声说道：“天气凉了，就想要点温暖，莫名就想到了向日葵。”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画，也没看方学谦，而是抬着眼，直直地看向站在对面的温窦。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小火苗，看得温窦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温窦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方学谦 “嗯” 了一声，温窦刚要迈出门口时，却被温栩画故意叫住：“温老师。”
　　温栩画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温窦的脚步再度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怎么了？”
　　“你的手机，忘拿了。”温栩画拿起温窦忘记拿走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谢谢小画。”
　　温窦没多想什么，伸过手去接过温栩画递来的手机，与他指尖双触时，温窦只觉又一阵心跳加速，他转瞬压抑住这种不敢有的情绪，拿着手机匆忙离开方学谦的办公室。

　　走出方学谦的实验室后，温窦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他不想把刚刚在面对温栩画时一切不正常的反应，归纳为心动，毕竟他年长温栩画几岁，经历也比温栩画丰富太多，感情的课题分离，温窦自认为是能完美掌控的。

　　叮咚——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锁屏显示着是来自温栩画的微信。
　　这段时间，他一直忽略着温栩画的微信，他觉得只要总是冷落他，那孩子冲动的“喜欢”也会被时间的推移而磨损消散，不过今日……
　　温窦点开手机，本想打算直接关掉时，看见温栩画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双沾满红色颜料的手轻轻抚摸那幅画中的红色向日葵。
　　那幅画温窦也不陌生，就是刚刚温栩画画的那一幅。
　　而这只瓷白纤细的手，温窦也不陌生，就是温栩画的手。
　　他的手指轻触过画中红葵，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暧昧。
　　温栩画在发了这张图后，又配了一句话。

　　我也可以是向日葵中的最妖艳的那一朵。

作者有话说

填老坑QD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