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百年老火锅

21、21.饭局 【晚泠】

　　半期成绩出来了，温栩画的成绩瞬间爆了，他在全校名次进入前十，全班第二。
　　第一名还是他们的班长黎萌，但温栩画总科成绩与她差距也不大，也就十分而已。

　　温栩画的成绩一出，他们整个班都炸了，除了黎萌，其他人都不敢置信，毕竟他休学那么久不说，前面上学的时候成绩也差得离谱，都是和他们那混混吴籁争倒数第一的档次，怎么可能一跃翻身这么多？！

　　有人便开始嫉妒得小声蛐蛐。
　　“作弊了吧？！”
　　“唉，我听说他父亲可是某个学校的校董厉害着呢！”
　　“说不定，人家请了名师一对一辅导，那种课可是好几千块一节呢。”
　　“我去，果然是有钱人的生活，不过一下提升那么多也太离谱了吧！”
　　“那是你没见识！要是他想，说不定他那个校董老爹，动动关系，高考都不用考，照样上名校。”

　　充满恶意和质疑的议论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在明哲高中的学生之间漾开，温栩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呆在自己位置上仔细的写着今天的作业。
　　黎萌抱着作业本从外面进来，望向丝毫没被外界风声影响的温栩画，不由走过去，羞涩却为他开心道：“温栩画恭喜你，我就知道，你很厉害的。”
　　她是全班第一，本该有危机感的，可看着温栩画清淡俊逸的侧脸，那份来自少女的暗恋，只想着的是能和他一起努力。
　　“运气好而已。” 温栩画随意笑了笑，轻松的做完最后一道，“还要谢谢你的笔记，帮了我不少。”
　　黎萌脸更红了，刚想说什么，就见温栩画站起身，拿起水杯往教室外走。

　　“快看快看，就是他……长得蛮帅的……”
　　温栩画如今走到哪里，都会被动成为别人的焦点。

　　不管是恶意，还是羡慕，对温栩画都不重要，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是倒数第一的差生，也可以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

　　从前他成绩差，不过是来自于对抗父亲的叛逆，也想用糟糕的成绩刺一刺那个永远冷淡的父亲 ，至少那样，对方还会多跟他说几句话。

　　而现在他想好好学习，是因为有了新的目标。

　　温栩画来到走廊的尽头，拿起手机，给温经离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温经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什么事。”
　　“爸爸，半期成绩出来了。” 温栩画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梧桐树，语气平静，“我是年级第七，全班第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言语是简短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嗯，很好。”

　　“多亏了温老师暑假帮我补课，基础打得牢。”没有夸奖，也没太多的嘱咐，温栩画觉着心里有点闷，却仍带着他的目的，适时地把话题引过去，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乖巧的意味，“我想谢谢温老师，可是我约他，他总说忙。爸爸，你能不能出面，请温老师吃顿饭？就当是我们感谢他。”

　　温经离没多想温栩画为什么约不到温窦，只觉得是应该请温窦吃一顿饭，应得很快道：“行，我来安排，时间和地点等我跟温窦确定好了后再告诉你。”

　　“好，谢谢爸爸。” 挂了电话，温栩画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看，他的目的不是很容易就达成了吗？

　　自从他在方学谦那里体检“偶遇”了温窦后，温栩画发现温窦依然在回避他，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甚至有时候他故意挑时间去A大找方学谦复诊，也偶遇不了他了。

　　这样可不行。
　　时间拖得越久，他在温窦心里画的那道妖红就会越浅。
　　于是，他就立马想到了这个温窦不得不与他见面的办法。
　　成绩。
　　只要成绩好得出奇，他自然会好好去“感谢”他的家庭教师的。

　　果然，有他父亲出面，约温窦见面就容易多了，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地点是市中心。他父亲曾带他吃过的一间高级餐厅，那里离他学校也不远，温经离说他可以放学就直接过去，十分方便。

　　只是，到了周五傍晚，温栩画特意请半小时假回了家。

　　他翻出那件压在衣柜最下面的酒红色衬衫，料子是上好的真丝，颜色浓艳得像凝固的血，又像他画里那株燃起来的红葵，领口收得利落，袖口绣着暗纹，穿上身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褪去了平日的清隽温顺，眼尾被衬得微微上挑，带着点张扬的艳。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指尖划过鲜红的衣料，想起冯禹锡那句 “他喜欢放荡的妖精”时，眼底掠过一丝激荡。

　　温室里的花，也可以开得很烈。

　　李婶端着水果进来，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小先生，怎么穿这么红？”

　　“阿婆，好看吗？” 温栩画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眉眼弯了弯。

　　“好看是好看，就是……” 李婶总觉得这颜色太艳了，和温栩画平时清淡的样子反差太大，总觉得怪怪的，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叮嘱道，“小先生再多带件外套，深秋晚上很冷，你这件衬衫太单薄了。”

　　“嗯嗯，知道啦。”

　　温栩画不以为意，却还是听话的带了一件外套，匆匆给李婶告别，“糟糕，有点来不及了，阿婆，我走啦，再见。”

　　温栩画火急火燎打了个车过去，到餐厅的时候，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许多。
　　温栩画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早就坐好了三个人，温经离坐在主位，正侧着头和身旁的女人说话，语气是温栩画很少见到的温和。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色旗袍，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耳坠，气质优雅又锐利，正是优云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温窦母亲——窦梦云。

　　温窦坐在窦梦云身边，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落在温栩画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温栩画此刻的注意都放在了窦梦云身上。
　　窦梦云……她不是忙于国外生意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而且，她怎么也出现在这场饭局里？
　　她和父亲……

　　“怎么才来。” 温经离的眉头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打断了温栩画见到窦梦云的愣神，“不是说好六点吗，什么时候这么不守时的？”

　　窦梦云见温经离对温栩画的态度不好，连忙打着圆场，“经离，高三学业重，老师经常拖堂是常事，怎么能怪他呢。来，小画快进来坐，别把你爸的话当话。”

　　窦梦云的声音很温和，对待温栩画的态度热情又得体，这般举止，也确实与温窦的待人接物如出一辙。

　　温栩画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绪，走过去坐到温经离旁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窦阿姨好，温…… 温老师好。”

　　窦梦云笑着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红衬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很亲和：“小画别那么拘谨，我们也不是什么外人，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呢，不愧是经离的孩子，今天穿得这身衣服，真帅。”

　　温经离听到窦梦云在夸温栩画的衣服，也淡淡瞥了一眼，随即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有这些不伦不类的衣服了！今晚回家让李婶丢掉！”

　　不伦不类。
　　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过来，温栩画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他好想像个撒泼的小孩一样大声反抗，可是他已经过了哭闹的年纪，现在只剩下成年人的隐忍，沉默半响后只憋出一句，“好的，爸爸。”

　　随后，温栩画就不再主动开口，充当着背景板般的低头吃菜，而温经离似乎也习惯了温栩画的温顺不语，转而也没有再顾着他的感受，只与窦梦云和温窦畅聊在一起。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热气氤氲中，温经离和窦梦云聊着商界的合作，聊着 A 大医研中心的项目，温窦偶尔插一两句专业见解，气氛融洽得像密不透风的墙，除他之外，三人坐在灯下言笑晏晏，倒真像一家子。

　　“听说小画这次考得不错。” 温窦似是注意被温经离忽略的温栩画，不由又将话题转到他的身上，“能进明哲高中的前十，国内那几座王牌大学基本就稳了，恭喜。”

　　温窦举着酒杯，温润的目光在灯光下看得温栩画那般不真切，温栩画呆了呆，逐渐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他同样也拿起酒杯，朝着温窦的酒杯低半分的位置轻轻一碰，说道：“那是温老师教得好。”

　　趁着这个机会，温栩画思索片刻，又顺着开口道，“温老师，其实我这次有这样的成绩也只是侥幸，我还有很多问题都需要请教你的，我以后能经常去找你吗？”

　　温栩画就是故意当着长辈的面子上问出这样的话，谅温窦也不会在他爸面前来驳他的面子。

　　果然，温窦听温栩画这么问，微微楞了一下，眼神闪过一道为难，“这…”

　　“有问题就要学会独立解决！你已经麻烦了人家一个暑假时间还不够吗？”温经离直接打断了温窦的迟疑，对着温栩画就是一顿输出，“要靠别人才能提高，这种成绩也上不了什么台……”

　　“经离！”窦梦云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制止他道，“你这是什么教育孩子的方式？！温窦要不要继续辅导小画，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会解决，你插什么嘴，快收回你刚刚的话！”

　　温栩画见窦梦云的时间不多，印象中她总是很温柔随和，所以温窦的性子也特别像他的这位母亲，而刚刚她对着自己父亲一通凌厉的训斥，倒是温栩画第一次见到，而他的父亲……

　　温经离眉头只是紧蹙，什么话都没说，面对窦梦云的话，他没有任何反驳她的意思，反而因为她的开口，他刚刚因温栩画升起的愤懑在渐渐融化……

　　他们的关系，果然是不一般的。
　　温栩画脑海回放不停重放着这句话，身子骤然变冷，胃里一阵阵发紧，像有只手在慢慢拧着。
　　他本来就空腹，又穿得单薄，包厢里的空调开得低，冷意顺着领口钻进去，和心里的涩意搅在一起，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温栩画猛地站起身，捂着嘴，脸色惨白得像纸。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他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冲出了包厢。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酒店，顺着马路走到旁边的街心公园，扶着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本来就没吃什么，他也吐不出来晚风有点凉，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过了许久，随着外面夜色的宁静，他随情绪波动的胃疼也逐渐消停了下去。
　　他随意坐在公园的一个长椅边，松了松领口，红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狼狈里透出点诡异破碎的艳丽。

　　像被雨水打湿的红葵，蔫蔫的，却依旧扎眼。
　　一直跟在他身后追来的温窦看着这一幕，心疼中又带着点不同的吸引。
　　那一刻，温窦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那张照片 ——

　　沾着朱砂颜料的指尖，轻轻抚过艳红的向日葵花瓣。
　　妖异，炽热，带着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是喜欢男人，而温栩画……也确实符合他内心的一个标准。

　　“温老师，你不躲我了吗？”
　　温栩画转头发现了躲在身后阴影处的温窦，刚刚他对抗着身体的剧痛而无暇他顾时，一直都知道温窦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处于同情？
　　温栩画想到刚刚在酒店自己被温经离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得狼狈样子，不禁自嘲问向温窦，“温老师，为什么追出来？”

　　温窦盯着他，说道：“我看你状态不对，有点担心。”
　　温栩画：“哦？担心我，是因为可怜我？”
　　温窦垂眸否认道：“不是。”
　　温栩画揶揄一笑，“那就是喜欢我咯？”
　　温窦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道：“走，我送你回家。”
　　“回家，不去饭店了吗？我爸爸和你妈妈……”温栩画奇怪一笑，看着温窦不解的神色，瞬间也不想再说什么。

　　“算了，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