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生存指南》如糖似盐

17、生存指南第17条 主动惹事

　　冬日的阳光难得和煦，照得人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在被窝里多赖上一会儿，林雾也想不到他还能有如此惬意的时刻。

　　可惜阳光再好，被窝再温暖，也改变不了这是个狱室的事实，而且门外还有人准时准点地等着他。

　　林雾走到门后，如前几日那般同样懒散地敲了几下，约定的暗号响起，门也随之打开。他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祁山，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自从他换了新狱室，这人就每天在他这儿两点一线，早上随着监狱的集合声将他带出狱室，傍晚又寸步不离地将他送回来，天天雷打不动的，也不知道司霰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人徒生烦恼。

　　有个狱警跟在身边招摇过市，林雾的关注度直线上升，又加之不久前出了何商那档事，虽然何商人是废了点，但他最善招摇，狐朋狗友也交了一大堆，现在他连个尸首都没留下，黑塔里到处都盛传着是他杀了何商的流言。

　　这种离谱的传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司霰让人传出来的，嘴上说着要帮他，但这一举一动分明是在把他往刀尖上推。

　　现在林雾走到哪儿，都堪比一个十万瓦的大灯泡，什么大大小小的人看见他都会瞪大眼睛瞅他几下，也就海德这个没心没肺的还乐乐呵呵的和平常一样。

　　“夜莺大人，今天您还是要营养液吗？”海德看了看已经排了十几米的队伍，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嗯。”林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拜那具巨人观尸体所赐，现在他也只能勉强用营养液来饱腹了。

　　队伍看着挺长，但没等多久就轮到海德了，他惯例拿了几只营养液，就准备和林雾一起离开，可一转眼的时间人就没了，餐厅里人潮涌动，他踮起脚来左瞅右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偏僻的角落处找到了熟悉的面容。

　　海德将营养液递给林雾，有些疑惑：“我们今天不去外面吗？”

　　同样是监狱，但黑塔与其他监狱相比，在犯人的衣食住行方面，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苛，反而有些“过度自由”。就比如这吃饭方面，犯人不仅可以自由到专门的餐厅进食，餐厅外面也有一个露天的地方供犯人使用。

　　林雾日常都是在餐厅内部享用蓝星特色美食，但自从改换营养液之后，他就换了地方，今天突然又改了回去，海德心里自然泛起了嘀咕。

　　林雾随手打开营养液，浅尝了一口：“天气不好，今天就在这儿吧。”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身体，甜中泛苦、还带着点酸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果然这营养液他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啊？”海德转头看向窗户，他来黑塔这么久，印象里大多数都是阴雨连绵，但今日，天朗气清、和风习习，分明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象。

　　林雾懒散地屈起一支手臂支着脑袋：“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坐下？一会儿没位置了。”

　　“哦，好。”林雾一发声，海德立刻乖乖在林雾对面坐下，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并未深究，对于林雾他心里只奉行一条守则：夜莺大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无脑夜莺吹的海德傻呵呵地喝着营养液，一遍喝还一遍冲着对面的人傻乐，任谁被这么盯着都做不到无事发生，林雾也不例外，但管又管不住，他索性直接歪头看向别处，这下总算是避开了那炽热的视线，但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了海德那幽幽的声音。

　　“夜莺大人，我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儿......”海德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林雾没有转头，视线还是维持在原来的方向：“是吗？那你慢慢想吧。”视线所及之处，一个肌肉虬劲又满身伤疤的人异常显眼。

　　是什么呢？

　　海德抓耳挠腮，眼睛不经意间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上一瞟，瞬间大脑好似被电了一下，他猛地站了起来：“夜莺大人，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海德语气焦急，好似如临大敌，但林雾依旧神色淡淡：“急什么，等我把营养液喝完再说。”虽是这么说，但林雾完全没有喝下的意思，只被浅尝过一口的营养液被他夹在指尖不断地旋转摆弄着。

　　“要不还是出去喝吧，我看外面天气挺好的......”见林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海德急得火上眉梢。

　　“不，就在这里。”手下翻飞的动作停了下来，林雾握住营养液，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海德愣了一瞬，委婉的话劝不动林雾，他急得只能实话实说：“夜莺大人，你坐的位置可是——”

　　“这是我的位置。”

　　海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雄浑的声音给覆盖住了。

　　林雾抬眼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灰扑扑的囚服上绣着他的编号：5764，肌肉虬劲、满脸横疤，正是他方才注视着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哦，那就请你等一会儿吧，我喝完就走。”林雾神色如常，冲着面前的人晃了晃自己还有一大半的营养液。

　　见林雾没有起身的动作，5764脸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原本端在手上的餐盘也被他“咣当”一声扔在桌子上，里面的饭菜也被振得落了出来，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正在发怒的前兆。

　　“这是我的位置。”浑壮的声音带着怒气再次重复道。

　　海德被吓得缩在一边一声不吭，林雾脸上却是带着些可惜之色。虽然不能吃，但今天的蓝星特色菜单他还是抽空看了一眼，有他很喜欢的清炖牛肉，难得有人跟他口味一致。他不能吃就算了，眼看着食物在自己眼前被白白浪费，这他可就忍不了了。

　　林雾面色平静，但眼里却闪着寒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喝完就走。”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你问问这里的人，谁敢惹我？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敢在我面前放肆，是不想活了吗？！”男人黑着张脸，脸上的伤疤随着他的怒气一颤一颤的，一副嚣张狠恶的模样。

　　周边围观的人见他这样，畏惧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但林雾完全没被吓到，反而向他投去了戏谑的目光。

　　这目光无疑加剧了5764的怒火，他握紧双拳“砰”的一声砸在桌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杀过的人摞起来比东面那座山还高，吃过的人肉比你从小到大喝过的营养液都要多！你是想试试吗！”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一副真要吃人的模样，可林雾此刻却不合时宜的笑了。

　　“既然你都这么诚恳邀请了，那我也就不好拒绝了......”

　　话落，桌上的餐刀闪过残影，素白的手直接冲向5764，接着就是一声嚎啕大叫，听得人凄厉无比。

　　“可还满意？”青年清润的声音慢悠悠的，手下的动作却昭显着他凶残的一面。

　　惨烈的嚎叫声引来了值守的狱警，凶神恶煞地插在他们中间：“你们干什么呢？！”

　　5764跟看见救兵了一样，大喊着“他划伤我了！他划伤我了！”，一副告状的模样，狱警听了立即转身怒视“罪魁祸首”。

　　林雾反倒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无辜模样，他随手把餐刀扔在桌上，然后一把拉过5764的手臂，破碎的布料之下，黝黑粗壮的皮肤一如往常，丝毫看不出被人划伤的痕迹。

　　“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林雾笑得“真诚”，5764现下却是懵了，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臂，不明白明明感受到了剧痛但为何却毫发无伤。

　　狱警在黑塔也待了不少时日，自然明白这事当然不是表面上的开玩笑，但又没见血，再加上最近有关夜莺的流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狱警没再多管，只是站在一旁呵斥众人安分用餐。

　　5764自觉丢了面子，但碍于还守在一旁的狱警，他只能愤恨地剜了林雾一眼，不甘心地在林雾身旁的空闲位置坐下。

　　这场风波看似已经落幕，但对于林雾来说还只是刚刚开始。

　　林雾拿起营养液喝了一口，酸涩的感觉让他不禁皱起了眉：“武大成，黑塔编号5764......”

　　青年的声音很轻，看起来就像是自顾自的嘀咕，周边的人听不到，可5764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嘴里还塞着饭粒，不明所以地歪头瞥向身边的人。

　　“这世上的连环杀手很多，我也见过不少，这些人都喜欢疼痛的感觉，对他们来说，疼痛是至高无上的欢愉。可是你却不太一样，明明没受伤却叫得跟杀猪一样。”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林雾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好不容易被人收养却惨遭虐待毒打，一身的疤痕也是由此而来，面貌丑陋又怕被人看不起，所以经常挑衅打架让别人怕你，甚至崇拜你......”

　　林雾语气平淡毫无缺漏地叙述着5764的生平，包括那些他永远都不想提起的阴暗过往，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在他心上插刀，圆润的指甲深陷在皮肉里，瞬间就被鲜血包裹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