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生存指南》如糖似盐

16、生存指南第16条 赔礼

　　林雾立刻屏起呼吸，静待片刻之后，床铺之上依旧无声无息，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像是躺了个死物。

　　他并未放松警惕，而是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口深处的餐刀，这是他在这里唯一能接触到的利器，刀刃部分已经被他磨得锋利无比。

　　林雾将脚步放得极轻，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抓住一个被角。

　　接着，就是猛地一掀——

　　床上的东西彻底显形，林雾的心态也差点崩了！

　　“呕——”

　　林雾立刻转身背对那东西，单手扶着墙差点没把心脏给吐出来，待稍微平静下来，他才掩着口鼻颇为嫌弃地重新看向床上那具尸体——一副极其标准的巨人观。

　　面容肿大，眼球突出，整个身体肿胀膨大得像个气球，失去了被褥的遮盖，那股腐烂的气息愈发强烈，充斥着这间狭小的狱室。

　　想起不久前他还对着美味的糖醋肉大快朵颐，现下他是恨不得全都给吐出来！

　　强忍下再次翻腾而来的反胃感觉，林雾试图辨认这具尸体的身份，但巨人观的面貌浮肿严重，已经完全不能辨认，不过，尸体右臂上那大片的红黑色纹身，倒是让他有些眼熟。

　　这不是，何商那群小弟里面的一个吗？

　　养伤的这段时间，他倒是听白庭声提过何商还有他这些小弟们的下场，当天全都被司霰下令处死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按照司霰的处事风格，这些人应该早已成了东湖里那些凶狠猛兽的养料了，别说是这么完整的一具尸体，恐怕连一根骨头都难以找到。

　　但如今，这尸体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狱室里，能在黑塔里做到这种事情的，除了司霰，恐怕也就只有那个“king”了。

　　折腾这么一番，是想告诫他，他也可以像这般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吗？

　　看来这是对他明晃晃的警告啊......

　　林雾这下是彻底有些不悦了，手里的餐刀一下接着一下，颇有节奏地敲击着墙壁，数十下后，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声音，餐刀直接嵌入了墙里，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退无可退，那他也就只好迎难而上了。一味地忍让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转机，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为他现在的困境找到一条出路。

　　从现在开始，他，林雾，就是真正的夜莺了。

　　林雾“唰”地一声抽出餐刀，下一刻就按下了狱室里的紧急联系按钮，霎时间警铃大作，不过片刻，这间狭小的狱室便挤满了人。

　　林雾早有准备捂着口鼻躲到了最角落，不过这些急匆匆赶来的狱警可就没那么好运，一个个被熏得脸色青白，在这些人里，他还看到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

　　祁山是领了任务来找林雾的，只是没想到正巧撞上了这出，他的忍受力还是不错的，毕竟这样的尸体他早就司空见惯了。狱室里乱糟糟的，主人却不见身影，祁山四处张望着寻找，下一秒，却被人猛地拍了下肩膀。

　　他转身看过去，正是林雾。飞速地打量了下眼前的人，确认林雾安然无恙后，他暗暗地舒了口气，心道：还好没出事，不然他可就没法跟典狱长大人交代了。

　　“司霰派你来的？”见祁山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转个不停，林雾出言打断了他。

　　祁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接着便号令一众狱警安静下来：“这里你们处理干净，人，我就带走了。”

　　这个“人”自然指的就是林雾，狱警们连声称“是”，毕竟祁山可是典狱长身边的亲近之人，和他们这些普通狱警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祁山在前面带路，林雾在后面跟着，本来是这样的，但走着走着变成了两人并行，后来甚至变成了祁山慢他半步跟在他身侧。

　　这古怪的行为不仅让林雾有些不解，更是引得一些原本透过狱室缝隙看热闹的犯人们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说，这到底是你引路还是我引路啊？”林雾停了脚步，双手抱臂，语气有些不耐。这人嘴巴跟粘了胶一样，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闷头跟着他，搞得好像他是狱警，这人才是囚犯一样，实在古怪。

　　林雾突然停下，祁山本来就跟得紧，这一下弄得他猝不及防，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大马趴，林雾看他如此笨拙，忍不住发笑，心道司霰这么个冷性子的人，怎么收了个跟他大相径庭的跟班，倒是和海德那小子有点异曲同工的味道。

　　祁山自然不知道林雾心中所想，他现在只觉得有点尴尬：“那你跟紧我，别乱跑。”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但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典狱长交代他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林雾，不能让他受伤，尤其不能再出现之前那种事情。

　　但是要他来看，典狱长完全是多虑了，之前林雾确实是受了伤，但那也是遭人暗算还被注入了那么多过量的药剂，若是正常人恐怕早就丧失行动能力了，但那些人可是他经手处理的，一个个全都是鼻青脸肿的，胸骨肋骨什么的也都断得不少，可见出手之人到底有多凶残。

　　但，典狱长的命令，他又不得不照办。

　　两人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黑塔监舍的最高层。这里的排局布置完全不同，四周全是大量的玻璃窗，轻柔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毫无阻隔地撒了满地，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司霰呢？”虽然被月色晃了眼，但林雾没忘记正事，大半夜的把他叫到这里，看来是终于打算面对他了，他倒要看看司霰能否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祁山虽然没有回答，但眼神却是飘向了他身后。

　　林雾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俊美冷然的男人正沐浴在月光之下，全身好似镀了一层银纱，引人遐想。

　　当那双幽暗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林雾毫无波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装X被雷劈！

　　“呦，终于舍得露脸了？”林雾挑了挑眉，话语中透着阴阳怪气。大半夜的在这儿cos月光女神？看来是真的病得不轻！

　　司霰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也有些躲避，心虚之色溢于言表。为免林雾继续对他出言揶揄，他立刻用行动展示出他此行的目的。

　　林雾则是有些奇怪地看着司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他也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司霰将门打开，接着便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林雾满脑的问号在他踏进房间的那一刻起，瞬间便有了答案。

　　宽敞通透的房间，华丽松软的大床，以及随处可见的银莲花，都可以昭示装饰之人的细心与慎重。

　　更让林雾惊讶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清薄如水的月光如泼墨一般洒了满地，整个房间好似沉浸在一片银色的光海之中。

　　任谁都可以看出林雾此刻的欢欣，司霰也不例外：“还满意吗？”

　　“这是赔罪的礼物？”看着是落地窗，可当林雾近距离观察时，才发现这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墙”。他屈指敲了几下，并不是意料之中清脆的叮当声，反而低沉闷哑，应该是某种特制的材料，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司霰没有正面回答：“你说过，你想要一个可以沐浴阳光的狱室。”

　　林雾歪头看他：“我是提过这个条件，所以......”

　　“这是赔罪的礼物吗？”青年唇角高高扬起，誓有一种司霰若不回答，他就追问到底的揶揄之色。

　　司霰：“如果我说不是呢？”

　　林雾：“不是赔礼的话，那你还是送我去该去的地方吧。”

　　司霰：......

　　林雾所说的地方自然是他原来的狱室，那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祁山已经第一时间用光脑传送给他了。那里并不安全，他是不会让林雾继续呆在那里的。

　　显然，林雾也明白这个事实，所以，这就是在逼他不得不承认了......

　　算了，在这种事上，他从来就没在林雾手上讨到过什么好果子，过去是这样，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算是吧。”司霰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还透着肉眼可见的无奈。不过之前那事说到底，确实是他的不对，下次他会再谨慎些，争取不被林雾发现。

　　林雾哪里知道司霰心中的盘算，见司霰终于承认，虽然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他心中也畅快得很。

　　至于司霰为什么要对他下药，林雾识趣地没再追问，看司霰今天这模样就知道问也是白问。但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揭过这事，一个狱室而已，作为赔礼还远不够份量。

　　不过，日子还长，他总会讨回来的。

　　“这赔礼我就收下了，就是不知道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赔礼只是小事，他真正想要的，还在司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