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竭泽而愉

9、第 9 章

　　周四是周倪一个人的早班。
　　唐欣这几天都没空来店里。她在分店的装修现场，在忙着看房子，总之到处跑，忙得团团转。
　　咖啡店里的工作基本都交到了周倪手中。

　　一个人的早晨会忙碌一些，周倪特意早出发了半小时。
　　店铺的钥匙压在外摆区的景观花盆下，她蹲着身子摸出钥匙，打开大门的锁。
　　卷起卷帘，打开电闸，周倪按照每日流程开铺。
　　供应商每天早晨会把今日份的牛奶放在店铺外摆区的桌子上，刚才周倪开铺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打开空调制冷，周倪走出店铺。新鲜的牛奶需要尽快冷藏，为了口感，也为了食品安全，这是每天早晨开店之后的第一样工作。
　　周倪抱着箱子，核对生产日期后将牛奶放进冷藏柜子，她出门搬第二趟的时候，瞥见地上一道影子。
　　顺着影子往上看，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蒋申没有戴那个标志性的墨镜，他披着外套，皱着眉头。
　　逆光看不清样子，只是隐约感觉他心情不好。

　　现在还不到营业时间。
　　周倪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他进来。
　　蒋少爷可不等人允许，他自顾自往里走。
　　“早晨人多吗？”蒋申看向周倪。他知道她依靠读唇语分辨他的话，语调特意放缓。

　　周倪看他已经走了进来，只好点了点头。
　　花朵咖啡开在居民区，附近基本居住的上班族都要早早出门赶地铁。前一个路口就有地铁站，早晨这里人很多。
　　从开始营业，单子就不会停，要到九点后才会好一些。

　　蒋申皱眉，他脸色很差，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我借个位置，补觉。”他这么说，走进店铺。
　　周倪看着那道背影朝着最里面的位置走过去。
　　她听不到声响，但早晨的咖啡店可不会安静，他在这里补觉？
　　周倪不想和这个奇怪的人有太多的交际，他想睡就睡吧，嫌吵自己会走的。
　　外头的阳光快要照到外摆桌上的牛奶，她还要工作。

　　除了咖啡，花朵咖啡也出售一些简单的烘焙点心。
　　周倪从冷藏柜里取出提前一晚制作好的提拉米苏，预热烤箱烘烤司康。可颂和吐司面包还有几种三明治是供货商提供的冷冻品，如果有人点单对应加热就可以。
　　这边的店铺吧台大小有限，没有专门的烘焙区，去到新店就会好很多，到时候就有更多的烘焙产品了。
　　唐欣想让她去管理新开的店铺，周倪想留在这里。
　　她的房子还有半年才到期呢。
　　换新地方，说明又要改造屋子，不知道之后的房东会不会这么好说话。

　　在她走神的短暂时间里，早晨的第一单打印出来。
　　周倪走过去，记下上面的内容。
　　椰青冰美式，是熟客的单子。

　　她走到咖啡机前，调整参数萃取咖啡。
　　第一杯照例倒进自己的杯子，第二杯开始正常出品。

　　小票机吐出的单据一条接着一条，周倪将出品杯排队取出，贴上标签。
　　三个打奶缸交替使用，一用一洗。
　　18克的咖啡粉萃取30毫升液体需要28秒左右的时间。周倪同时使用两个冲煮头，时间被她区分成一个又一个28秒的间断。
　　在等待一份咖啡萃取完毕的时间，她为冰杯加冰加奶，为热咖啡打发奶泡，洗拉花缸，还要打包点心，将外卖袋按照序号放在制定的位置。
　　单子很多，她的动作却一点都不乱。

　　外卖员陆陆续续赶来，也有的是顾客小程序自取单。
　　熟客们和附近的外卖小哥都认得周倪，自顾自进店，自己取号餐离开，来去匆匆，都和风一样。
　　花朵咖啡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是社恐的福音。

　　不过，早晨的咖啡店不适合纨绔补觉。
　　蒋申从桌子上撑起身子，眼中闪过不悦。
　　小票机工作的声音，冰块倒进杯子的声音，沙冰机工作的声响，咖啡机的放水声。门开开合合的声音，她走来走去的声音，以及咖啡店铺里悠扬的萨克斯背景音。

　　周倪听不见声音，不代表她不会发出声音。
　　蒋申听得见。他咬牙，愤恨地望向吧台的位置。

　　遇到些糟心事情，说来这边躲个清净，结果这地方比早晨的星光会所还吵。
　　蒋申一咬牙，打算回车里睡。
　　这么想着，他站起来朝外头走。走到收银台的位置，视线捕捉到周倪低着头，只见手腕轻轻摆动，图案在她手下生成。
　　就是上一次他杯子里的那一颗心。

　　上次的桃心他一口都没有喝。就看着桃心图案从纹理分明的样子变得模糊。
　　蒋申停下步伐。
　　周倪没注意到他走过来，她的视线正被其他的东西占据。
　　在纸杯上贴上贴纸，磨咖啡豆，萃取咖啡。等待28秒的时间里，周倪打发奶泡，轻震奶缸震碎较大的泡泡。又是刚才的操作，她的手臂抬起摇晃，手腕轻轻摆动，一颗白色的桃心，层层叠叠晕开。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蒋申定在收银台前，看着她做了四五杯咖啡。
　　她给每一杯热咖啡的图形都是桃心。

　　估计是咖啡店的广撒网战术。蒋申偏过头，他注意到收银台前有一个像是按铃一样的东西。
　　蒋申伸手按了一下。

　　胸口的红光闪烁两下，周倪融合咖啡液的动作停顿一下，她抬头朝着按钮的方向看过来，正好与蒋申对上视线。
　　双手占用，她无法比划手语，微微眯起些许的眼睛落在蒋申身上，他看懂了她的话。
　　有什么事情。

　　其实就是无聊。
　　蒋申瞥唇：“走了。”他在这里和空气一样。蒋申背着蒋三少的头衔，倒什么地方不是被人拥簇着，虽然他们背地里看不起他，明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

　　在这个破咖啡馆，蒋申完全被无视了。
　　反正这地方吵的没法补觉，不如早点走。

　　周倪不意外他离开，她刚刚就知道他肯定待不住。她朝着蒋申点下头，视线又收回到手中的工作上。
　　蒋申脸上闪过一丝不爽，这女人无视他上瘾了。还是上次那样好玩。
　　他的视线向下移，移动到咖啡液面上，看着她手腕晃动，摇摇晃晃，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牛奶变成了图案。

　　蒋申突然生出玩心。他又伸手按了一下收银台前的按钮。
　　周倪胸口的红灯又闪了几下。

　　她抬起头。她在上班，不能生气，周倪的神情很平静，暴风雨前的那种平静。

　　“点单。”蒋申笑，“这下可以吧？”
　　周倪蹙眉，他不是怕下毒吗？
　　不过，这估计是隐私吧？
　　唐欣大大咧咧地没有注意到，但她不喜欢探寻别人的隐私，同样已不喜欢别人侵入她的隐私。
　　周倪给手中的外带咖啡打包，走到收银的电脑前。
　　她顺手拿过放在一侧的公共写字板。

　　“和那个一样。”他指着周倪刚刚打包好的咖啡，“但不要桃心。”

　　周倪盯着他。
　　这人刚刚还没精打采的样子。
　　周倪知道这个人是故意找事。她明明这么忙。
　　不需要上班挣钱的少爷找乐子来了？她很反感这种逗弄打工人的行为。
　　周倪沉下脸，她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就是因为这样。
　　可她需要工作，周倪指了指公共写字板上的问题。
　　【堂食or打包？】
　　“打包。”蒋申偏头。

　　花钱是顾客，她替他点单，面无表情的磨豆萃取咖啡。
　　小票机还在吐外卖和小程序下单的咖啡。
　　周倪垂着眼睛，将萃取在盎司杯里的咖啡液倒入纸杯，她拿起打好的奶泡。
　　蒋申移一下脖颈，视线盯在她双手上。

　　就像是他提出的要求一样，这一次她摇晃手臂的方式发生了改变，停顿更多，图形也更加复杂。
　　这一次的图案很复杂，蒋申还没看清楚，周倪就放上防漏纸打包完毕。
　　她把咖啡递给蒋申，不等他再说什么，转头出品其他单子去了。

　　单据长长一条，因为他的原因，破坏了周倪乐曲一样的节奏。

　　蒋申的视线落在咖啡杯上。
　　动作真快，他都没看见图案。
　　他又伸手按了按按钮。
　　周倪扭过头，凶巴巴瞪了他一眼。

　　蒋申一笑：“走了。”

　　周倪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拿起杯子，将贴纸一张一张贴在杯子上，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生气。

　　蒋申知道奶泡会消泡，上一次他就是眼睁睁看着图案变形的。
　　走出店铺，甚至都等不及到停车场，他掀开咖啡杯盖，将碍事的防漏纸丢掉。

　　牛奶咖啡的表面，白色的奶泡组合成图形。
　　他左看右看，好像是只天鹅。
　　天鹅。他挺满意的，和虚伪的桃心不一样。

　　九点过一点，单据陆陆续续停止。
　　周倪收拾完战场，补烤上新一盘的烘焙蛋糕，她活动一下手臂，最忙的时候过去了。

　　周倪走到后场喝水的功夫，她翻看手机。

　　微信上是唐欣发来的消息，她说今天顾不上过来，在新店那边看装修。
　　周倪回应了两句。

　　没多久，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周倪等了一会儿，唐欣发过来一大段话。

　　欣欣：【妮妮，我明天要去郊区的工厂看咱们定做的桌椅，医院那边我预约了团体体检，可能需要你带着同学们去。省人医的体检科，地址在XX路XX号。下午的时候，可能还要去看房子，这个我还不确定，这边装修，我没听到那个电话的内容。这样吧，我把蒋三的微信推给你，房东是他的朋友，他每天游手好闲的，我和他说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忙。然后微信我等一下发给你，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周倪皱起眉头。
　　真是阴魂不散，明明不想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她想了想，放下水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周倪：【他早晨在店里，待半小时。】
　　欣欣：【蒋三？找我？】
　　周倪：【没说。走的时候点拿铁。要我拉花。不要心。】

　　唐欣站在装修现场，看着楞了一下，不知道蒋财神搞什么玩意。他又不喝咖啡。
　　早晨的花朵很忙的。周倪今天一个人。

　　【那你给他弄了什么？】

　　周倪：【大白鹅。】
　　天鹅，难度不小呢。唐欣笑了一下，然后看到周倪接下来发来的消息。

　　【欠炖。】

　　妮妮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