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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孤独 ...

  •   李澜离开后,苏婉柔醒来的第一个清晨,身侧的位置空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似雪似松柏,只是极淡极淡。
      她睁着眼,望着锦被上熟悉的纹路,过了许久,才慢慢坐起身。

      “夫人醒了?”锦书听到动静,端着温水进来,声音比平日更轻柔。

      “嗯。”苏婉柔低低应了一声,下床洗漱。
      铜盆里的水温度和往日一样恰到好处,是她习惯的温热。坐在梳妆台前时,铜镜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神色已比昨夜缓和许多。

      用早膳时,桌上依旧摆满了她爱吃的清淡小菜和细点,周嬷嬷亲自在一旁布菜。“夫人多用些,今日天凉,这鸡丝粥最是温补。”周嬷嬷将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粥放到她面前。

      苏婉柔拿起调羹搅了搅,好一会儿才慢慢喝了一下口,偌大的饭厅,只有她一个人,碗勺偶尔碰撞和咀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以前用早膳时,对面总是坐着那个人,李澜虽也沉默,但就是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苏婉柔说不出来。

      “将军……是今日一早就出发了吗?”小厨房天不亮就开始熬,明明应当是味道极好的鸡丝粥,可她吃在嘴里味同嚼蜡,最后实在勉强不下,放下了勺子。

      “是,寅时末便出城了。”周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是嘴上依然稳稳答道,“随行的有韩副将和一百亲卫,都是精锐。李忠也打点得极为周全,夫人不必太过挂心。”

      周嬷嬷又看了一眼,不放心道:“夫人,你好歹用点,不然将军回来怕是会担心。

      苏婉柔垂眸,她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她也不想任性的,她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不想让周嬷嬷她们担心,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勺子,将剩下的粥慢慢喝完。

      用罢早膳,她照例想去东园看看。只是走到门口,看到廊下那片熟悉的,李澜常练剑的位置,青石地面干干净净,也空荡荡的,脚步便顿了顿。

      春寒料峭,只有几只小鸟啾啾的声音,她呆呆的站在廊下,听了好一会儿鸟叫。

      来到东园,芍药嫩芽似乎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些,枝头绿意更浓,一阵风吹过,嫩芽在风中微微颤抖。花匠正在远处松土,见她来了,忙躬身行礼。

      苏婉柔走到花圃边,蹲下身,像往常一样,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毛茸茸的叶尖。

      凉凉的,带着晨露的湿意。

      “要快些长大啊。”她对着那片嫩绿,轻轻的自言自语般说道,“等将军回来,你们要开得漂漂亮亮的。”

      在园中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冷,她便回了主院暖阁。象首熏炉烧得很旺,屋里暖暖的就像春天一样,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拿起昨日没看完的那本游记,却有些看不进去。

      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依旧开得热闹的长寿花上,紫红色的花朵,在这清冷的早春,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孤单。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拿起旁边小几上备着的,专用来浇花的银壶,小心地给那盆长寿花浇了点水。水滴落在泥土上,迅速洇开,了无痕迹。

      午膳依旧丰盛,她却依旧只动了几筷子。
      周嬷嬷看在眼里,心下暗叹,却也不好多劝,只吩咐厨房晚些备上她爱吃的冰糖炖雪梨。

      午后,沈知意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织锦罗衣,外罩着银狐皮毛绒坎肩,笑容明丽,一进门便似将外头的鲜活气也带了进来。

      “夫人今日气色瞧着还好。”沈知意拉着苏婉柔的手,上下打量,见她眼睛微肿,但神色尚算平静,心中稍安,“我估摸着这两日府里定然冷清,便来陪夫人说说话。”

      苏婉柔见到她,脸上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沈二奶奶有心了,快请坐。”

      两人在暖阁坐下,丫鬟奉上茶点。

      沈知意绝口不提李澜离京之事,只拣着些市井趣闻、各家年节后的琐碎闲话说。
      什么谁家老夫人做寿,儿媳献上的玉观音被嫌水头不足,谁家小公子抓周,一把抓住了胭脂盒,闹得阖家哭笑不得,她家在西市新开了家南货铺子,里头的蜜渍梅子和桂花糖藕如何风味独特……她说得绘声绘色,妙语连珠,苏婉柔安静地听着,偶尔细声问一句,眉宇间那点不自觉的郁色,也渐渐散开些。

      “对了,”沈知意像是忽然想起,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囊,递给苏婉柔,“前几日在铺子里,得了些上好的安息香,味道清雅宁神,最是助眠。我瞧着成色好,便给夫人也带了些。夜里点上,睡得安稳些。”
      鹅黄软缎绣迎春花荷包,上面的刺绣针脚细密,显然是用了心的,不是说多值钱的东西,但是这份心意就不一样。

      若是李澜还在,定然会说这沈二奶奶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行事真真是妥帖到了极致,难怪当初能在那么多拜帖里脱颖而出,独独只有她入了婉柔的青眼。

      苏婉柔接过,打开锦囊,一股清新恬淡的香气飘散出来,确实好闻。“谢谢沈二奶奶,让你费心了。”

      “夫人跟我还客气什么。”沈知意笑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道,“说起来,今早我出门时,还遇着件趣事。经过永宁伯府后巷,瞧见他们府上采买的婆子,正跟人嘀咕,说他们家三爷昨日在衙门里又吃了挂落,回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了好几个古董瓶子,把三奶奶吓得够呛。啧啧,自家后宅不宁,在外头也立不住,何苦来哉。”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桩寻常八卦。

      苏婉柔却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永宁伯府三爷……不就是那位三奶奶的夫君吗?看来他们家近来确实不顺。

      沈知意这是拐着弯告诉她,那些曾对她或将军府有过心思、或说过闲话的人,如今自身难保,让她不必在意。

      苏婉柔心里明白沈知意的好意,轻轻点了点头,软声道:“可能这就是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正是这个理儿。”沈知意见她领会,笑容更深,“所以啊,夫人只管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外头那些是是非非,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咱们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清静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日头偏西,沈知意才告辞。临走前,又叮嘱苏婉柔:“夫人若是闷了,或是想出去走走,只管打发人说一声。我陪你去庄子上住两日也好,去铺子里看看新鲜玩意儿也罢,总比一个人闷在府里强。”

      苏婉柔送她到二门,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沈知意这一来,确实让她心情松快了不少。

      晚膳时,她比午间多用了几口。
      周嬷嬷见状,心下稍慰,能吃进去东西就好,其他的慢慢来。
      用罢晚膳,苏婉柔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暖阁多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廊下的宫灯依次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她回到卧房,洗漱更衣。躺在宽大而空荡的床上,身侧冰凉。她翻了个身,将那块墨玉紧紧握在掌心,贴着心口。

      温润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他怀抱的温度,他平稳的呼吸,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想着他临行前那句低沉的“我走了”,和拂过她脸颊的手指。

      终于还是忍不住,眼眶一酸,眼泪无声地滑落,一颗颗没入枕衾。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将睡未睡时,外间似乎传来极轻微簌簌的声响,还有一声隐隐约约,压抑的闷哼。

      苏婉柔本就因为将军去北境,心里难过,怎么也睡不着,当下立刻惊醒,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缩在被子里,两个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垂落的帐幔,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然而夜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刚刚那声异响只是她失眠之下的错觉。

      难道……府里进了什么奇怪的人?

      苏婉柔心中突突的狂跳,下意识抓紧了锦被,想着将军临走前安排了人保护她,周嬷嬷和李忠也在外头,她,她没什么好怕的。

      等了好一会儿,那奇怪的异响都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周嬷嬷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压低声音问:“夫人?可睡下了?方才似乎有些动静,老奴进来瞧瞧?”

      “我没事,周嬷嬷。”苏婉柔躲在被子里,声音小小的回道,“外头……怎么了?”

      “没什么,许是野猫蹿上了房顶,惊动了值夜的。”周嬷嬷的声音平稳如常,“夫人安心歇着吧,老奴就在外头守着。”

      苏婉柔“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重新躺好,把锦被裹紧了一些。

      夜色如水,吾知院外的阴影处伫立着几个身影,都是将军留下来暗中保护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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