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宠妻日常》小彗星

25、野趣

　　接连几日的阴沉天气，终于在苏婉柔提出想去庄子看看的第三日放了晴。

　　碧空如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出行的车马早已备好，李澜只带了几名亲卫，轻车简从。苏婉柔被他扶着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柔软的垫子，小几上摆着温水和几样她爱吃的点心。

　　她趴在车窗边，看着车外缓缓倒退的街景，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嫁入将军府大半年，她出府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提去京郊的庄子了。

　　马车驶出城门，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草木气息和偶尔的鸟鸣。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农田，稻禾青青，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

　　苏婉柔看得出了神，连手里捏着的半块杏仁酥都忘了吃。

　　“喜欢外面？”李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嗯。”苏婉柔点点头，手指着窗外一片开满野花的田埂，“那里……好多花，颜色都不一样。”

　　“那是野菊和蒲公英。”李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庄子上也有，后山更多。”

　　苏婉柔转过头，小小的脸上带着期待：“庄子上……是什么样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澜没有过多描述，只是将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水，路还长。”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驶入一片缓坡丘陵地带。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空气越发清凉湿润，带着点青草稻苗的气味。

　　终于，马车在一处粉墙黛瓦的庄院前停下。庄子不算特别大，但修缮得整洁雅致，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庄园内隐约可见袅袅雾气升腾，想来便是温泉所在。

　　庄头早已得了信，带着几个老成的庄户恭恭敬敬候在门前。见李澜下车，连忙上前行礼，口称“将军”，“夫人”。

　　李澜略一点头，回身将苏婉柔扶下车。苏婉柔脚踩在平整干净的青石板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庄院门楣朴素，院内却别有洞天，几株高大的果树枝繁叶茂，墙角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角落里还辟了一小畦菜地，种着些时令菜蔬，生机勃勃。

　　空气里飘着果木的清甜，与京城府邸的规整贵气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朴拙自然的野趣。

　　“累不累？”李澜问。

　　苏婉柔摇摇头，眼睛还忙着四处看：“不累。这里……真好看。”

　　庄头上前引路，一面走一面介绍着庄子的情况。庄子不大，有良田百余亩，佃户二十余家，主要种些粮食和瓜果。后山有一片不小的果林，这个时节桃子、李子正挂果。最重要的，是庄后山谷里那几眼天然温泉，水质极好，砌了池子，引了活水，专供主家使用。

　　李澜听得心不在焉，只偶尔“嗯”一声，目光更多是落在苏婉柔身上，看她对什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见她听到果林时眼睛微亮，便对庄头道：“挑些熟了的桃子李子，送到院里。”

　　“是，是，小人这就去办。”庄头连忙应下。

　　一行人进了正院。院子不大，但布置得舒适，家具多是竹木所制，透着清凉。

　　推开后窗，便能望见不远处雾气氤氲的温泉池子和更远处的苍翠山峦。苏婉柔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肺都被这股清新之气洗涤了一遍，连日在府中因苏家之事而生的那点淡淡郁气，似乎也消散无踪。

　　“喜欢这里？”李澜走到她身后。

　　“喜欢。”苏婉柔回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安静，好看，还有果子吃。” 她想起那温泉，又小声问，“温泉……真的可以泡吗？”

　　“嗯，对调理身子有益。太医也提过。”李澜道，“不过你身子弱，不可久泡，需得有人看顾。”

　　苏婉柔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她只在书上看过温泉的描述，说能解乏祛病，还从没试过。

　　庄头很快送来了新摘的桃李，用水灵灵的荷叶托着，还带着枝叶，果香扑鼻。桃子粉白饱满，李子紫红圆润，看着就诱人。

　　苏婉柔拈起一个桃子，小口咬下，汁水丰盈，清甜无比，比她往日吃的贡品似乎更多了一分不一样的甜。她满足地眯起眼，又拿起一个李子递给李澜：“将军尝尝，好甜。”

　　李澜接过来，却没吃，只看着她像只小仓鼠般小口啃着桃子，汁水沾了点在她唇角。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苏婉柔愣了一下，脸颊微红，却没躲闪，只是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用过简单的午膳，稍事休息，李澜便带着苏婉柔去了后山果林。林子果然不小，桃李杏树错落有致，枝头果实累累，压弯了枝条。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林间清风习习，带着果香和草木香。

　　苏婉柔像进了一座宝山，仰着头，看看这棵，又看看那棵，眼中满是新奇。李澜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抬手为她挡开横斜的枝条，或是提醒她脚下不平。

　　“那个！那个桃子好大！”苏婉柔指着一根高枝上挂着的一个格外硕大的桃子，兴奋地小声道，完全忘了女子的矜持。

　　李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桃子确实生得好，位置也高。他抬手，轻松地将枝条拉下，让那桃子垂到她面前。“摘吧。”

　　苏婉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颗沉甸甸的桃子摘了下来，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像得了什么宝贝。“回去给周嬷嬷和锦书她们也尝尝。”她小声嘀咕。

　　李澜不置可否，只道：“喜欢就多摘些，让庄户送回去。”

　　两人在果林里转了近一个时辰，苏婉柔虽没走多少路，但兴致高昂，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李澜见她似乎走路开始有些喘，便道：“回吧，去温泉那边看看。”

　　温泉池子建在山谷避风处，用天然的青石砌成大小两个池子，有竹管引入活泉热水，也有沟渠排出，保持池水清澈。周围用竹篱和花木略作隔挡，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失野趣。池边还搭了个小小的茅草亭，里面设了竹榻和茶具。

　　热气蒸腾，水雾缭绕，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苏婉柔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适意。她回头看看李澜，眼中带着跃跃欲试，又有些少女的羞怯。

　　“让丫鬟伺候你更衣。”李澜道，“不可贪久，两刻钟便需起来。我在外面。” 他说着，转身走到了茅草亭中坐下，背对着池子。

　　苏婉柔在丫鬟的伺候下，褪去外衫，只着轻薄的绢衣，小心翼翼地下到较小的那个池子里。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山间微凉和方才行走的些微疲惫。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身体慢慢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脑袋。泉水滑过肌肤，暖洋洋的，让她昏昏欲睡。她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看着氤氲的水汽和远处苍翠的山色，只觉得身心都松快了下来，那些在京城的，关于苏家，关于子嗣，关于人际往来的小小烦恼，都抛之脑后。

　　她果然没敢多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寝衣，外面裹了件厚厚的绒毯。泡过温泉，浑身暖洋洋、软绵绵的，脸颊绯红，一双杏仁眼眸含水，更添几分娇慵。

　　李澜见她出来，脸上红晕未退，眼神迷蒙，便知她是泡舒服了。“可还受得住？”

　　“嗯，舒服。”苏婉柔点点头，声音带着泡澡后的绵软。她在李澜对面的竹榻上坐下，丫鬟奉上温热的红枣茶。她小口喝着，觉得通体舒泰。

　　傍晚，庄头送了新鲜的菜蔬和庄户自己养的鸡鱼，厨房做了几道乡野风味。不如府里精致，却别有一番鲜美。苏婉柔胃口大开，比平日多用了半碗碧粳米饭。

　　入夜，庄子里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远近近的虫鸣蛙叫，还有隐约的溪流潺潺。星子似乎都比京城的更亮些，密密麻麻地撒在墨蓝的天幕上。

　　苏婉柔躺在铺了软褥的竹榻上，李澜睡在另一张竹榻上，透过敞开的窗户望着星空，毫无睡意。白日的新奇和兴奋还未完全退去。

　　“将军。”她小声唤道。

　　“嗯？”

　　“……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黑暗中，李澜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想来便来。地契在你手里。”

　　是啊，地契在她手里。苏婉柔想起那几张被她交给周嬷嬷收好的纸，心里那点不真实感，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田园夜色驱散了。这是她的地方，她可以想来就来。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踏实的欢喜。

　　“这里真好。”她喃喃道，不知是说给李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有果子，有温泉，有星星……还没有人来找我说些听不懂的话。”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和满足。

　　李澜在黑暗中，轻轻地弯了下唇角。

　　“睡吧。”他道，“明日带你去溪边走走，水里有小鱼。”

　　“嗯。”苏婉柔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在陌生的环境里，身侧是熟悉的气息，耳边是自然的声响，她心里一片安宁，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李澜听着她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也合上了眼。庄子的夜晚，似乎连梦境都格外安稳。

　　在庄子的两日，过得飞快。苏婉柔像个放出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她去溪边看李澜用树枝给她叉小鱼，去田间看庄户侍弄庄稼，去后山捡漂亮的石头和野花，傍晚就坐在温泉边的茅草亭里，吃着庄户送来的新鲜瓜果，看夕阳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

　　她脸上始终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话也比在府里时多了些，虽然还是慢，却透着股鲜活的生气。

　　李澜大多时候只是陪着她，沉默地看着她探索、发现、欢喜。他发现，在这山野之间，她身上那种天然的、不谙世事的纯稚，越发明显，也越发……让人想将她好好护着，不让任何俗务烦扰她。

　　这日早上下了个难得的太阳雨，骤雨初歇，空气清新。

　　苏婉柔在院子里逗弄庄头家小女儿新养的狮子猫，那猫儿一身雪白，性子傲娇，苏婉柔拿着羽毛掸子，慢吞吞地逗它，它爱答不理，偶尔伸出爪子虚晃一下，惹得苏婉柔轻声笑起来。笑声细细软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李澜从外面回来，隔着木门，便看见这一幕。她穿着薄薄的夏衫，藕荷色的裙摆铺在院子干净的石板上，侧脸柔和，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猫儿的耳朵，那猫儿偏头躲开，她也不恼，依旧笑着，眼睛弯成月牙。阳光从廊檐滴落的雨珠间折射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和光晕。

　　他脚步顿住，没有立刻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心中那片因军务而生的些微躁意，不知何时被这宁静画面抚平。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看一整个下午，似乎也不错。直到那猫儿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警觉地竖起耳朵，苏婉柔也顺着猫儿的方向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笑意未散，还带着方才逗猫时的柔软，见是他，那笑意似乎更真切了几分，虽然依旧是慢了一拍才完全绽开，但眼中亮起的光，比雨后初霁的天光还要清透几分。

　　“将军回来了。”她放下羽毛掸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嗯。”李澜这才迈步走过去，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脸颊和被猫爪拂乱的袖口，又扫了一眼那只迅速跑开的猫，“喜欢猫？”

　　苏婉柔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才慢声说：“它很可爱。就是……不太理人。”语气里有一丝小小的委屈，像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李澜没说什么。

　　第三日午后，他们启程回京。马车里装了不少庄子上的出产——新摘的桃李，庄户自家晒的菜干，还有一篮子苏妙儿亲手捡的、她认为特别圆的鹅卵石。

　　苏婉柔靠着车壁，怀里抱着个装着熟透李子的竹篮，时不时拿起一个嗅一嗅，脸上是满足又不舍的神色。“桃子放不久，回去赶紧给周嬷嬷她们分了。李子可以多放两天……”

　　李澜看着她算计着那点果子的小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庄子每年都有，吃完了再去摘便是。”

　　苏婉柔眼睛一亮：“对哦！”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总是跑来跑去，将军会不会觉得她贪玩？

　　“不麻烦。”李澜淡淡道，“想来便说。”

　　苏婉柔抿唇笑了，心里那点不舍被冲淡，变成了对下次再来的期待。她看向窗外，来时觉得漫长的路程，似乎也变短了。

　　京城的高墙渐近，马车驶入城门，熟悉的喧嚣渐渐涌入耳中。苏婉柔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怀里装着李子的竹篮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