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心匪石（11）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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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兰筱的一次次挥斩中悄然而逝。
十月，下元节前夕。
这个时候，纵使是在比雁城温暖的大周南地，也已经初显寒潮端倪。
“车马炭火都备全了，怎么筱姐儿的厚衣裳还没送来？”
天才蒙蒙亮，宁远侯府的大小院落里已经忙碌开来。
桃儿的衣领袖口都加了一圈皮毛，她手上拿的是兰筱入冬后新制的厚重衣衫：“也不知道今天针线房为何会乱成那样，我去取筱姐儿衣服的时候，瞧见针线房里许多人进出，方嬷嬷逮着夏言骂了一顿，好像是她把给清姐儿的衣服给晾坏了。”
“哎哟，咱们桃儿姐姐几时也开始喜欢说这些长的短的了？”果儿迎上去，“这就是咱们姐儿的新大氅？啧啧，瞧着还不如前年筱姐儿亲手猎的那条熊皮子。”
“你话也忒多。”桃儿把她拨到一边，进了里屋，“姐儿快来试试这裘皮氅合不合身，要是穿不上了，奴婢这还能有时间改一下。”
“我不是月前才量过，不必再试一回了吧？”兰筱的头发都还没梳好，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搭在肩上。
桃儿严肃地把手上的大氅抖开，放在暖榻上：“您是不知道自个儿长得多快。”
兰筱自从过了十五岁的生辰之后，就开始猛蹿个子。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比家里所有的姐妹更高，直逼身为武人的父亲和长兄兰渊——就连营里退下来专门做力气活的健妇也没几个比她高的。
桃儿端过来一把矮凳，她踩在上面，才能把大氅抖开，从上往下把兰筱罩住；暗色裘皮大氅刚刚好能盖过兰筱的脚踝，兰筱瞧了一眼，觉得很不错：“我就说了不必再试，我今年都十七了，肯定是不会再长多少的。”
“姐儿尽瞎说。”桃儿把大氅拿下，“这衣服应该要盖到你脚面才是合适的，奴婢先拿回去再改改，明天去青月观的时候就正好能穿了。”
桃儿捧着衣服风风火火地出了屋子。
她走后，兰筱坐到梳妆台前，问背后给自己梳头的杏儿：“桃儿她这两天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些焦躁，是不是果儿又偷她点心去吃了？”
杏儿低眉顺眼，圆圆的脸蛋很是喜气：“桃儿姐姐这是、是小日子来了，她担心自己不能陪姐儿一道出去，非得把上上下下都打理完善了，才能安心呢。”
“这样......让小厨房这几天给她加一盅姜红糖，她小时候落过水，冷天总比别人难熬一些。”如果不是桃儿以身相替，那大冬天掉进池塘里毁了身子的就是兰筱了。
兰筱盯着镜中清晰的人影，她一直都想查清楚，那天夜里，究竟是谁，把穿着自己衣物的桃儿从背后推了一把，让她跌进已经结上冰的池塘。
次日一早，兰筱让果儿留下看屋子——顺便防着院子里那些不安分的——她带上一个杏儿并两个小丫头，到侯府后门的车马间坐上早已安排好的马车。
天空突然开始下起小雨。
兰筱让杏儿吩咐那两个小丫头去后边的马场上避避雨。
此时兰真带着一身水汽蹿到车上:“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茴香你坐这边。”
“芸豆的脚好些了吗？”兰筱问刚刚坐到她旁边的二姐。
兰真脸色有些羞赧:“大夫说她得养上一个多月才行……喝酒真是误事，以后万不能再醉成那个样子了。”
“真姐儿可要记得自己说的话，奴婢这儿可是替芸豆姐姐盯着了。”茴香把兰真惯用的茶具收到马车内暗格里。
“这次咱们是去道观里，哪儿有地方给我喝酒的？”兰真头一扭，从兰筱用手帕包着的果干里抓了一小把，“怎么不是桃儿跟着你？”
与茴香面对面坐在马车门后的杏儿头一次跟着主子出门，闻言有些紧张:“桃儿姐姐身上不舒服，才换了奴婢来伺候筱姐儿。”
兰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杏儿:“你这小丫头长得倒是很喜气，怎么老是低着头，害羞了？”
杏儿圆脸通红。
兰筱见状，把愈发往小丫头跟前凑的兰真拉回来，再对茴香道:“快从柜子里拿几块点心，把你家姐儿的嘴堵一堵。”
“筱姐儿不知道，我们真姐儿的嘴巴光是用点心可堵不住，非得上一只烤得焦熟的整羊才行呢。”茴香跟着兰筱挤兑兰真。
兰真哼了一声:“茴香你这嘴皮子利的，也就是我受得了，搁外边早让人拖下去掌嘴了。”
“是是是，我家姐儿最宽宏大量了。”茴香还是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才蒸好的点心，“二位姐儿都用些罢，坐马车从京都到衍山得有两个时辰，空着肚子可不好受。”
宁远侯府的车队缓缓驶出京都。
杏儿在车厢里点了橘子香，昏昏欲睡的姊妹两个稍微清醒片刻，时间一长，却又靠在一处微微打鼾。
兰筱罕见地梦到一场大雪，她纵马雪原之上，朝着虚无的天空射出一箭又一箭，箭尖上燃着不灭的焰火，飞进夜空化作繁星。
马车猛地挺住。
兰筱骤然惊醒。
一只手被慌乱的兰真紧紧抱住:“怎么了怎么了，敌人追来了？！”
“真姐儿睡昏了！”茴香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不过是马车忽然停了而已，奴婢出去打听一下，二位姐儿稍候。”
她打开车门跳下马车，车里兰筱给兰真又塞了一块白糖糕。
茴香回来的时候，身后带来个冯氏的贴身婢女菲云。
菲云在车外边给二人行礼，道:“前头有张马车轮子卡进地里了，夫人遣奴婢过来，请筱姐儿过去看一眼。”
今日因只是普通地外出游玩，所以只带了三四个护卫；而侯府女眷乘坐的马车，没十个汉子是抬不动的。
“菲云姐姐稍等。”
兰筱把茴香叫上车厢，让她陪着睡迷糊了的兰真。
等兰筱跟着菲云到了前头，才发现卡住的并非是自己家的马车。
那张歪歪斜斜卡在坑中的马车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兰筱又走近了些才发现，马车上不起眼的地方藏满了机括暗器。
难怪护卫们抬不动，它留在地上的车辙印都要比别的车子深太多。
车中人的身份不简单。
兰筱从雨后的土腥味儿里分辨出几缕熟悉的药香。
她差点儿就要转身，拔腿开溜。
正巧嫡母冯氏带着兰亭从前面一张更加低调的马车上走下来。
兰筱的耳朵里飘来几句。
“娘娘放心……”
“……必不会耽误了时辰……”
兰筱卷起袖子，认命地走到卡住的那张马车边上。
周围几个侍卫擦着汗朝她投来又是好奇，又是不信任的目光。
兰筱只能压着心底的不快，尽量把它们都忽视过去。
看上去十分柔弱的一双手抓住了马车后边的车轓。
悄悄打开侧窗的周明安看见兰筱卷着袖子，作势要一个人把这张车抬起来。
兰筱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一抬头。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虽早有预料，但真的见到了人的那一刻，兰筱还是瞪大了双眼。
周明安心中的惊骇绝不比她少。
他眼里全是那双白生生的腕子，轻巧地把车子抬了出去，往前面平整的路上送出一截，又非常轻松地一拉让马车挺稳。
整个过程，兰筱脸不红心不跳，连呼吸声都没有变过，她抬完车子就跟着菲云回到了自家的车队里，离开时背影有些僵硬。
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尖上滑下来，周明安默默关紧侧窗缩回车厢里，胸腔中脆弱的心脏跳动太过剧烈，甚至有一丝丝的痛觉。
“殿下？”
周明安不耐烦地把陈源递到自己跟前的鼻烟壶推开:“哥哥什么时候能到？”
陈源刚想说太子再过半个时辰一定能赶上来。
周明安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去告诉祖母，我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为免误了参拜的时辰，请她先行；叫车夫把咱们的车子赶到旁边，给后边的让让路。”
不能与兄长同行的路根本毫无意义。
陈源下车后，周明安捂住发疼的心口，清瘦的脸上露出苦痛之色，他迅速地从袖袋里拿出药丸塞进口中，强咽下去。
重新回到车上，兰筱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拍着胸口暗道:人果然不能随便听墙根，动不动就遇到正主实在是太考验自己的承受力了。
车队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开始缓缓流动。
她胸里还有些气闷，就让杏儿把侧窗打开。
马车行进，窗外的景色向后掠去，兰筱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登时浑身的寒毛直竖。
五皇子的马车停靠在路边，周明安也正开着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比之前看见的更为苍白。
兰筱的大脑停滞刹那，她果断地关上了侧窗，把让自己心慌意乱的景象全部隔绝。
“怎么了，不是说胸闷吗？”兰真听见声响，一脸疑惑地问。
兰筱面不改色:“又开始下雨了，我怕风把雨水吹进来。”
兰真点点头:“是有点儿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心匪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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