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天也在阴阳怪气》濮疏白

11、我心匪石（10）

　　泯安伯府在帝都就是一个大写的笑话。

　　他家先祖因尚主而得爵，承袭至今，一家子大大小小没个正经职位，全靠宗人府和公主当年的汤沐邑税收养着，是大周出了名的闲散人家，更是上层圈子里几乎人人鄙夷，避之不及的一家子。

　　毕竟是开国长公主之后，太//祖遗命里要历代皇帝优待的宗室，若这家只是安安分分地咸鱼度日，也不会把名声搞得如此恶臭。

　　可怪就怪在泯安伯府的男女，个个都是，无才也强作风流，花心也硬说多情。

　　未出阁的姑娘广撒网，没说亲的公子更是钓鱼高手，府邸里的美貌婢妾比正经主子加起来都要多出个好几倍。

　　也幸好泯安伯府的男丁稀少，从现在往上数三代都只有正房嫡子能生得下来。

　　“我记得泯安伯爷只有一个嫡子，两个嫡女 。”

　　嫡子还刚刚因为桃色事件再次被退了婚。

　　“伯府送来的是红鸾桃花贴，就是不知道这上边提的是谁。”陈嬷嬷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兰筱也拍拍胸口压着不满:“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在大周，用于交际的各类帖子有着严格的区分。

　　正式严肃的家族交际一般会用家主或者族长亲笔名帖；两家谈亲事，需得附上主母和媒人的帖子，谈拢了才能一起合写婚帖；另有各类宴帖，请帖，事帖……

　　红鸾桃花贴就属于事帖，又跟婚帖沾了点儿边。

　　一般用于纳侧室，或者娶一个地位底下的妻子。

　　相当于直接对别人说:我看上你家的某某某了，快点准备准备把她送过来给我。

　　“不就是一介破落宗室，真当镇国大长公主还在呢？”正房里接了帖子的冯氏破口怒骂，“姓叶的，脸皮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昔日在朝堂上栽赃我家侯爷不成，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竟有胆子肖想我的清姐儿？！！”

　　兰筱不知道泯安伯府帖子上提的姑娘是兰清，要是知道了，她怎么也要去佛堂给这家子上几炷香，就当是提前超度了吧。

　　“夫人息怒，息怒啊。”刘嬷嬷劝慰她，“泯安伯府行事向来荒唐无稽，夫人切不可为这一家子小人动了肝火。”

　　冯氏的胸口剧烈起伏:“把这帖子给我驳回去！”

　　她深深吸一口气:“泯安伯府虽是不成器，却也是有铁券丹书的宗室，他们自家荒唐，可陛下就愿意养着这样沾亲带故又能安心的下臣……”冯氏说着眼眶竟泛起了一层水红。

　　刘嬷嬷忙递上帕子。

　　“他都能逼着从小宠大的亭姐儿入宫了，轮到我的清姐儿……”冯氏咬牙切齿，“我看他倒会是很乐意有这么一门不招猜忌的姻亲！”

　　刘嬷嬷听到这里却眼睛一亮:“夫人，容老奴多个嘴，这亲是一门好亲，只是到底叶世子年纪大了，不适合咱们清姐儿。”

　　冯氏脸上的愁闷顿消:“你说的对，清姐儿确实太小了，不过我膝下这不是还有几个适龄的女儿吗？”

　　她脸上的喜色不过存在了片刻，转念又开始叹息:“我倒是不怕别人说我这个嫡母恶毒，就怕这些丫头前边嫁得不好，转头又带累清姐儿与灏哥儿。”

　　“这世上的理说破天去，也没有哪一条是教儿女忤逆父母的。”刘嬷嬷心里惦念着泯安伯府送帖人贿赂她的那二两金子，咬咬牙，又劝了几句。

　　冯氏稍作思量，还是决定让刘嬷嬷把这红鸾桃花帖退回去:“泯安伯府若真想与侯府结亲，需得多谢诚心才好。”

　　刘嬷嬷会意，拿了帖子出门，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她出门后，冯氏揉着眉心，对她的贴身丫鬟云霞道:“作死的老虔婆，连这种烫手的金子都敢收！”要不是刘嬷嬷也明显不知道帖子里提的人是兰清，冯氏心想自己真能把刘嬷嬷扒了皮挂到泯安伯府大门上。

　　“夫人勿恼，贾嬷嬷再过两日便要回来了。”云霞给冯氏添茶道。

　　冯氏呷了一口:“到时候就让刘婆子回庄上种田去吧。”

　　另一头。

　　“这是左相府王姑娘的赏花帖。”

　　兰筱也正带着丫鬟们一张张数帖子。

　　“这时节还有什么花可赏的？”都快入冬了，兰筱实在是欣赏不来这么多的风花雪月。

　　果儿道:“听说王姑娘叫人用绢纱绸缎仿照着真花的样子，扎了满满一院子，姹紫嫣红，好看极了。”

　　兰筱语塞，示意桃儿读下一张。

　　桃儿先是笑着看了果儿一眼，夸她:“不错嘛，都晓得用成语啦。”然后在她回嘴之前接着念手上的内容，“这一张是昌平侯府的李大姑娘。”

　　“是姝华姐姐。”兰筱问，“帖子上写了什么？”

　　“李大姑娘邀姑娘们下元节一起去青月观拜水官呢。”

　　“咦？这是哪家的帖子，怎的没落署名？”

　　兰筱看见她手上拿的一封石青色名帖:“我看看。”

　　从桃儿手里把贴子拿过来，兰筱打开来一看，帖子里没有字迹，只画了一圈娇嫩的小黄花。

　　兰筱先是心中一紧，接着脸色一红。

　　奶//奶//的，活这么久头一次见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千秋殿里周明安依旧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球。

　　他趴在矮桌后边，身下是一层厚实的毯子。

　　“你又作弄谁了？”周明康蹲在矮桌前。

　　周明安摇头否认:“没有谁啊，哥哥，你这姿势，甚是不雅啊。”

　　“……咳。”周明康撩开下摆，跪坐桌前，“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让陈源去宁远侯府送了什么？”

　　周明安眼珠子一转:“哥哥放心，我没找小嫂子麻烦。”

　　“你瞧上她哪个妹妹了？”周明康满脸写着: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熊？

　　周明安心底不屑:“没有的事儿。”

　　周明康心里满是不信，却也不再逼问弟弟:“若你有喜欢的人了，尽管告诉我。”

　　“都说了没有。”周明安撇嘴。

　　“好吧好吧。”周明康拿他没办法，“祖母下元节要前往青月观探望云太奶奶，你想去吗？”

　　“我当然……”周明安把那个“不”字在舌尖转了几圈，反问兄长道，“你去吗？”

　　“若我说去，你就去吗？”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周明安在毯子上打滚，“临真最近被祖母压着做女红，章台去又去满世界找他师兄，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你又那么忙，下元节真的有时间陪我去玩儿？”

　　“东宫诸事已经清理，除了大婚的准备，我已无他事要操心，陪你出去玩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周明康打下保票。

　　周明安滚到他哥旁边:“那咱们说好了。”

　　“我必不违约。”周明康把弟弟滚乱了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周明安小声嘟囔:“违不违约，要等到了时候才知道。”

　　他给兰筱画的帖子，只是想捉弄捉弄她而已。

　　先前葡萄里的手脚没有吓住这个在边城长大的姑娘，让周明安起了争胜的心思。

　　宁远侯府里。

　　兰筱吩咐桃儿，把周明康拿来恐吓她的那张帖子丢进小厨房的灶台下烧掉。

　　余下的那些，除了需要兰筱亲笔回帖的以外，都交由陈嬷嬷和桃儿处理。

　　“把金荞叫来，让她跑跑腿，去博容院问问大姐姐，王姑娘的赏花宴咱们去是不去？”兰筱拿着李姝华的帖子进了书房，桃儿跟进来伺候笔墨，果儿理理衣裙上的褶皱，蹦跳着出门去。

　　“这丫头，没一日稳重的。”陈嬷嬷跟在她后头埋怨几句，“奴婢去找马嬷嬷对咱们院子这个月的账了，姐儿有事，就遣小丫头到账房寻奴婢。”

　　“嬷嬷尽管去吧，我这儿有桃儿杏儿就够了。”兰筱提笔在磨好的墨汁中浸透，她已经许久没有正经写字了，希望姝华姐姐见了她这一手狗爬不要笑话。

　　回完了帖子，兰筱又换上一身短打，拎着她的斩//马//刀到院中酣畅淋漓地耍了一套刀法。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父亲给我的那个庄子上看看，合适的话再买匹马驹养着。”兰筱对城外的草场很向往，“果儿娘还有几日到京都？”

　　桃儿带着一群小丫头端来清水给兰筱净面:“约摸两三日就到了，姐儿是想将果儿娘放到外头铺子上？”

　　兰筱点点头:“我的铺子，总不能全是别人的人。”虽然不是什么日进斗金的大买卖，但好歹也是一处不错的进项，可不能轻易放了手。

　　“筱姐儿。”

　　金荞回来了。

　　她长了一张精巧的瓜子脸，下巴尖尖，双唇嫣红，虽不是绝色，却正是南方老爷们喜爱的温婉清秀的模样。

　　金荞走上来，看见兰筱手里的斩//马//刀，没敢再走近:“奴婢回来了，芳宁姐姐说，大姑娘是不去的，二姑娘估摸着也没那个兴致，奴婢倒是觉得筱姐儿可以去凑凑热闹，听说半个京城的闺秀都会前去呢。”

　　兰筱杏眸含笑，没有把金荞的话放在心里:“既然姐姐们都不去，那我一个人去了也没意思，桃儿帮我回了那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