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天也在阴阳怪气》濮疏白

10、我心匪石（9）

　　宣华宫宴持续到丑时初方才散去。

　　马车停在宁远侯府后门，姐妹几人下了马车，兰真整个人都已经晕晕乎乎，嘟嘟囔囔不知所云，全靠兰筱扶着才没有趴到地上。

　　“怎地就醉成这幅模样？”兰亭柔媚的凤眼也带上了一层醉酒的殷红，“席上的不都是些果子露吗，真儿这是喝了多少，你怎么没揍她一顿？”

　　“阿姐，我把二姐姐送回去就行......夜色已深，你再不回去休息，明早怕是要错过请安的时辰了。”兰筱发现长姐其实也已经喝醉，只是她酒品比挂在自己身上这个要好上不少，表面看着还挺清醒。

　　兰亭醉后倒是比平日多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气：“我不想一个人回去，你们来陪我睡嘛，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

　　“姐姐......”兰筱急了，兰亭抓着她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她另一边的胳膊上还挂着一只兰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把两个都摔了。

　　眼看几人自下了马车就在原地拉拉扯扯，半步也没动。

　　芳宁和桃儿几个试图上来帮忙，反倒被醉糊涂了的兰真一巴掌推开。

　　宁远侯府这位二姑娘也是自小习武，人又糊里糊涂不知道要控制力气，把担忧主子的芸豆推了个趔趄，还把脚也扭了。

　　“真姐儿......哎哟。”芸豆摔在地上泪眼汪汪地爬不起来。

　　周围的仆妇还想上去把兰真从兰筱身上拉开，哪知她们越拉，兰真就抱得越紧；身为下人她们又不敢真的用劲儿，怕伤了小主子，于是就只能这么僵持着。

　　兰亭定定看了她们一会子：“芳宁你们先把芸豆搀回房去，把匣子里的伤药拿出来给她用着。”似乎是已经从醉酒中找回了理智。

　　兰筱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她又说：“她们都忙，筱筱你跟我睡。”

　　“那二姐姐怎么办？”兰筱尝试跟不知到底是清醒还是迷蒙的兰亭讲讲道理，“床可睡不下三个人。”尤其是自己，身量比姐妹们高大，一个人能满满占住半张雕花拔步床，姐姐们睡在身边时，都明显比兰筱小了一圈。

　　兰亭又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那就丢这儿呗。”

　　兰筱：“......”我怕她明儿早上找我撒泼！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两位都醉得十分厉害。

　　“三、三姐姐。”

　　兰筱这才发现兰妍还没有离开。

　　兰妍怯生生地：“不如先把二姐姐送到我院子里......离这儿近。”

　　兰筱恍然，紧接着又有点儿心虚：“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兰妍年纪还小，也是来了京都才开始一个人独住，她姨娘住的地方离得远，没法替她看着院子，钳制奴仆。

　　博梦院刚搬好的时候，兰筱听说在暗地里也是闹了好几回，逼得兰妍的生母白姨娘到宁远侯跟前去哭，才把欺主的刁奴狠狠惩治了一番。

　　看着兰妍小心又期待的眼神，兰筱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把兰真放到她那里一晚上倒也没什么。

　　“我之前叫人收拾了客房，还没住过呢。”兰妍的声音依旧细弱，带着些小小的雀跃。

　　兰筱心动了。

　　翌日清晨。

　　“兰筱！！！”

　　抬着粥碗的手一顿。

　　兰筱拖着凳子往兰亭旁边挪过去。

　　一阵疾跑的脚步声，兰真长发披散，脚踩门框，双手张开一把撑住门框，表情凶恶至极：“兰筱！”她气势汹汹，几步跨过来就要捉拿兰筱。

　　兰筱把粥一放，滑溜地躲到兰亭身后。

　　“二姐姐怎么没有梳洗就跑过来了？”

　　兰真“啊？”了一声，抬头看看满脸笑意的兰亭，双手捂住乱糟糟的头发，双颊渐渐变得通红。

　　她瞪着兰筱直跺脚:“都怪你！！”捂住脸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兰筱这才偷笑着从兰亭后边走出来。

　　“促狭鬼。”兰亭伸出食指点点兰筱脑门，又转头吩咐芳宁道，“你跟出去看着真儿些，若遇到有说小话的，直接处置了。”

　　芳宁忍着笑，领命下去了。

　　“昨晚两个姐姐醉得太厉害，还都扒着我不放，妹妹实在是没办法，才把二姐姐放给四妹妹的。”兰筱笑着解释。

　　兰亭嗔了她一眼:“凭你的力气，就是把我们两个一起扛都能扛回来。”

　　“好姐姐，床只睡得下两个人嘛。”兰筱撒着娇，低垂的眉眼顿时活跃起来，她长得不像兰亭那样有一双妩媚的凤眼，兰筱那双溜圆的杏儿眼一睁开，倒是叫她多了几分姣甜的稚气。

　　用过朝食。

　　姐妹二人换好衣裳，同往正房请安去。

　　路上兰真领着兰妍跑过来，把兰筱从长姐身旁挤下去。

　　兰筱也不恼，落后她们两步:“四妹妹，昨晚上你照顾二姐姐辛苦了。”

　　兰妍惊了一下，忙摆手推辞:“我、我也没有做什么的，都是嬷嬷丫头们照顾的二姐姐。”

　　她惶惶不安像是一朵被雨水浇打了的小花。

　　兰筱停住话头，把自己想要跟兰妍交好的念头收了回来。

　　她开始想，若是许多年前，大姐姐没有不顾冯氏的意愿把自己抱回去，那她是不是也会被养得如兰妍一般畏畏缩缩……或许连她也不如呢。

　　白姨娘原是冯氏身边的婢女，相貌出色却没什么主见，身契也还在冯氏手里，在为人处世这一点上，母女两个倒是一模一样的胆小谨慎。

　　冯氏自然不会想着要如何磋磨兰妍。

　　可兰筱不一样。

　　她的生母是良家女子，侧室的身份也是上过家谱的，尤其陈姨娘还是那种喜好出头，与冯氏争风吃醋的性子，而且她还借着早产的兰筱叫宁远侯与冯氏夫妻之间生了嫌隙。

　　回首往事，兰筱无法确定，当年那个没了亲娘的自己，若是没了兰亭的照应，究竟能不能活到成年。

　　这日的请安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宁远侯依旧不在，冯氏喝完一盏枣茶就让众人各自散了。

　　“亭姐儿留一下。”

　　从正房出来，兰筱趁着兰真还没有反应过来找自己麻烦，急匆匆带着桃儿回到博雅院。

　　“嬷嬷，咱们姐儿回来了！”守在院子门口跟几个小丫头一起嗑瓜子的果儿。

　　果儿回身朝院子里喊了陈嬷嬷一声，朝兰筱小跑过来:“筱姐儿可算是回来了。”

　　“不稳重。”兰筱身后，桃儿皱着眉说了她一句。

　　果儿笑嘻嘻地凑到她旁边抱着一只手臂讨饶:“桃儿姐姐放心，二妞在里边看着呢，保准那……进不去姐儿的屋子。”

　　“这才认识多久，你就这般信她了？”桃儿依旧不放心。

　　兰筱道:“她是陈嬷嬷信得过的人。”

　　而陈嬷嬷把兰筱一手带大，虽时有躁进之举，却依旧是兰筱最信任的人。

　　“奴婢晓得了。”桃儿的脸色稍稍转晴。

　　几人走入院内。

　　回到屋中。

　　“我的筱姐儿，可算回来了。”陈嬷嬷把兰筱拉到暖榻上坐下，仔细打量，直到确定兰筱身上没有异常才放下了心。

　　“嬷嬷何须如此？”兰筱安抚她道，“不过是入了一回宫，又在大姐姐那里留了一晚上，哪里值得嬷嬷这般忧心。”

　　“唉。”陈嬷嬷突然变得惆怅，“筱姐儿你那么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就是老奴带着，自从搬回了京城呀……我也不晓得自己心里是怎么了，总是没日没夜地发慌，读书人都说什么一日三秋的，筱姐儿可是去了将将快有两天了。”她拿手帕擦擦眼角的水渍。

　　“约摸是年纪大了，总爱东想西想的，姐儿莫要见怪。”陈嬷嬷羞赧地低下头，露出个和蔼的笑容。

　　“嬷嬷是为我忧心，我哪里会责怪你。”兰筱用眼神示意桃儿给陈嬷嬷上了一盏热茶。

　　“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我身边大丫鬟的缺总不好一直空着。”

　　兰筱悠然笑着:“我想把金荞和二妞都提到一等上，二妞就管着我屋里的茶水果子，金荞嘛，让她跟在我身边跑跑腿罢。”

　　陈嬷嬷尤有些不赞同:“把金荞放在姐儿身边……这……也是，总不好让她去管吃穿这等重要之物。”

　　“若她有异动，在我身边也好早些察觉。”兰筱几句话将这件事定下，“待会儿果儿把一等丫鬟的分例腰牌给那两个送去，另外的，二妞这名字不大雅观，以后就叫她杏儿吧，果儿你去时可别忘了说。”

　　“这名字也不甚雅致……”桃儿叹了一句。

　　她一直对自家姐儿这一屋子的水果颇有微词。

　　兰筱打趣她道:“既然都不怎么样，不如今日就把你们的名字都改一改，从桃儿开始，日后叫你大妞如何？”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向来持重的桃儿也红了脸:“哎呀，筱姐儿……奴婢去看看灶上的点心好了没有。”

　　她夺门而逃，屋里果儿笑得趴在柱子上。

　　“那奴婢去给她们送分例腰牌了。”说着掩笑而走，屋里只剩下陈嬷嬷和兰筱，以及两个小丫头。

　　陈嬷嬷让这两个小丫头把门窗都打开，一个去守门，一个打发去隔间清扫。

　　做完这些，陈嬷嬷才压低声音:“筱姐儿，前院的人来报说，今早泯安伯府的人上门送拜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