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3、弃子 “人有时必

　　没过几日，边境那倒是传来了消息，檀萝国进犯，形势严峻，雅州似有失守的迹象。此事上报到都城，扰得周遵王怀守焦头烂额。

　　国境内几位带兵厉害的将军在逼宫时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些则是不服他的命令，一心追随已经被贬的尉迟柯。怀守不能乱用人，此时又逢这乱世之际，心中不免焦虑烦躁。

　　卫江向他进谏，提议不如在天下广招能人志士，贡献攻打檀萝国的妙计，寻那有调兵遣将能力之人，怀守听着觉得可行，便应允了下来。

　　尉迟柯看见告示的时候，身上的盘缠食物已经快消耗殆尽。他去买了件干净衣服，找了个破旧冷清的小客栈用完了最后的钱，问那小厮要了点水清洗拾掇了一下自己，随后主动前往都城大殿。

　　尉迟柯虽然不喜欢怀守的行事作风，对于他暗杀周政王逼宫的行为也颇为不齿，但时值家国患难之际，他始终将天下百姓记挂于心，此时自然是愿意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前去请示带兵打仗。

　　他被两位看守皇城大门的士兵拦下，只得从腰上取下自己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块刻字的铜牌道，“将此物呈交给周遵王，告诉他草民尉迟柯，前来请示上阵檀萝国之战。”

　　两个士兵听见尉迟柯的名讳心中皆是一惊，上下打量了一下尉迟柯，这才忙不迭地将那铜牌送了进去，没多久尉迟柯就被召见了进去。还是那日熟悉的大殿，怀守仍旧是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几个忠心的死士和卫江待在殿中。

　　怀守对尉迟柯心有顾虑，虽然明白将士都愿意听从他的指令，尉迟柯无疑是攻打檀萝国最合适的人选，之前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再将他召回来，却终是断了念头。此时看见他主动找上门来，心中虽然惊讶却也是落下一块大石，几日来焦虑之事似是一下子有了眉目。

　　百般斟酌之下，怀守终于同意了让尉迟柯重新做回大将军，并派他去镇守边疆，随时准备同檀萝国开战。只是这虎符是万万不能再交还给他的，保险起见他要卫江执虎符，以军师的身份跟随尉迟柯一同去。

　　尉迟柯和那卫江有诸多不对付，心中虽然不甚情愿，但考虑到权力制衡的问题，周遵王是肯定不会让自己再掌管兵权了，战事中若没有兵权调兵遣将的也十分不方便，因此带着他一起，目前来说确实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两人即日便出发前往雅州边境，快马加鞭赶了数日这才堪堪到达。边境战况此时已经十分严峻，将士们群龙无首，有如无头苍蝇一般失了方向和军心，此时看见尉迟柯的到来无疑是吃下一颗定心丸，这才稍微有了些往日的样子。

　　檀萝国的进犯越发凶狠，那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尉迟柯率领的军队抵挡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败仗。许多士兵都受了重伤，连军中粮草都开始紧缺。

　　危机当前，卫江和尉迟柯摒弃前嫌，每天夜里都聚在一个营帐里商量计策。卫江明白雅州地势易攻难守，檀萝国又好武，同他们硬碰硬定是行不通的，只能是用智取胜。

　　这几日卫江派遣的几名细作混入敌营调查出来一些消息，这让他想出来一个或许行得通的计策。

　　原来檀萝国虽然善战，但思维简单，因此一直以来雅州虽难守，但靠着一些计谋却总能将檀萝国的人拦在淮安国境外。如今檀萝国突然骁勇奋战，并且打法一反往日鲁莽的状态，反倒是细腻起来，这都是檀萝国的一名军师出的主意。

　　听檀萝国的士兵讲，那名军师是檀萝国亲王亲自从不知何处找来的，安排到了军营中，专门为那檀萝国的大将出谋划策，并且亲王要求所有将士以那军师的命令为第一准则，不得造次。

　　那位军师从来都是待在军营里，不会亲自参战，若是能除掉檀萝国这根定海神针，必能造成他们军心大乱，让我方大获全胜。

　　卫江道出了自己的计策：“我要将军您分出一拨壮兵来做弃子，引那檀萝国最强的将士去追赶，而后趁着这个空隙，由将军您跟随我安插的细作指引，亲自潜入敌方兵营，杀掉对方的军师，此为调虎离山之计。”

　　尉迟柯当然不同意将自己的将士们当作弃子，要他们去送死，但卫江早就猜到尉迟柯会是这般态度，不退反进，语气也咄咄逼人起来。

　　“将军可知若檀萝国不败，淮安国内要死多少百姓？将军时常将道义和仁义挂在嘴上，却没有考虑过讲究这道义和仁义的后果。鄙人此计虽然卑劣，但依目前的状况来说却是最可靠的办法。若是将军不愿意当这恶人，那就由鄙人来当，且一定当得比将军好。”

　　尉迟柯明白卫江说的都是对的，却实在忍不下心欺骗自己那些一腔热血的将士。他沉默良久，看向卫江道：“卫相若是有不可辜负之人，此时定能明白本将的心情。“

　　卫江的身影掩进阴影中，幽幽叹道：“将军，人有时候必须做一些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个道理，我想您是明白的。“

　　尉迟柯长叹出一口气，像是同这不公的命运妥协，又像是在嘲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终是应允了卫江的计策，瞒着一众被挑选出来的将士们，为这调虎离山之计做起了策划和安排。

　　出兵当日，尉迟柯身穿檀萝国百姓服饰，在鞋中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又按卫江指示，在那批送死的大军出征之后，沿着山路一路委身，小心地潜入檀萝国境内，得了细作的接应。

　　细作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身檀萝国士兵服饰给尉迟柯换上，又借了送饭的名义将换了装的尉迟柯送入了兵营中，使计躲过了对匕首的检查，这才得以真正混入到敌方军营中。

　　尉迟柯小心观察着四周的檀萝国士兵，又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准备为自己暗杀后逃离的路线做打算，只是还没等他真正实施暗杀，意外就发生了。

　　尉迟柯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将那碗碟放下后，取出匕首飞速割喉，将那军师暗杀，却在揭下那军师面纱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檀萝国那位军师。

　　军师营突然涌入一大批士兵，尉迟柯丢下手中的死人，一个趔趄往后退，只剩手中一把沾血的匕首护身。领着那一大批士兵的领头人，正是今日本要去攻打淮安国那送死队的大将。

　　尉迟柯心中一惊，明白过来是中计了，他左右观望，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可能活着逃出去，心下一发狠，便要抬起匕首了结自己，只可惜那大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反扣住，手中匕首跌落在地，最后的希望也失了去，尉迟柯心中愤慨，只觉对不起自己安排去送死的那些将士们。

　　尉迟柯被反手绑住，关押在一个漏风的营帐里，由两名士兵看守，身受重伤，脸上也被人划烂毁容。这几日来檀萝国的大将对他严刑逼供，要他交代出淮安国的军事机密。尉迟柯听着那大将凌乱的句词，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了外头的一些状况。

　　原来那卫江连尉迟柯都骗了，暗杀前一日，他故意放出风声来给檀萝国的军师知道，目的是将尉迟柯作为弃子，逼迫那军师露面。卫江亲自带兵，同那些原先被当作弃子的壮士一同出征，原是想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虽不能大获全胜却可大伤檀萝国元气。

　　没想到檀萝国的军师居然也亲自出征，跟随那些大将意图同时将尉迟柯和弃子大军一同拿下，不料反而合了卫江的意，趁着战场中混乱的情况下，卫江冒死硬挨下军师身边人刺入胸膛的一剑，于万军中取得檀萝国军师首级。

　　重伤的卫江被淮安国的将士们带了回去，但似乎并没有死，连日来一直拖着伤安定群龙无首的大军，指挥着他们节节攻克檀萝国的防守线。

　　檀萝国此时失了军心，本就大乱，一场接一场的败仗更是搅得军心动荡，这才让这大将沉不住气，哪怕是要打死尉迟柯，也得从他口中问出些敌国的军事机密来。

　　尉迟柯此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都是伤口，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这几日来不管受到怎么样的逼迫刑罚他都不曾开口透露过淮安国的任何情报。

　　他睁着无神的眼睛，眼珠没了神采。尉迟柯明白自己被卫江欺骗了，周遵王一直对他有所忌惮，自然是不会让他活着回去都城领赏的，从一开始卫江就打定主意要自己去做那送死的弃子。

　　想着想着尉迟柯只觉得气急攻心，一口浓黑的淤血从口中猛地吐出，他浑身哆嗦着，眼看就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