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4、烂柯 “你叫什么

　　营帐外此时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响，尉迟柯勉力睁开眼，顺着漏风营帐的破口处向外看去，竟是火光冲天。

　　尉迟柯仔细注意着动静，反应过来应该是淮安国的兵队攻打进檀萝国军营了，心中不免又喜又悲。喜的是战事大获全胜，悲的是自己注定要死的结局，尉迟柯实在是不甘心，他注意到原本守在营帐口看守他的两个檀萝国士兵此时听见外面的声音都出去了，营帐中只剩下他，正是最好的逃离机会。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调转了个面，一点点挪到了刑具旁，用那刑具的利刃割断了绑手的绳索。他顺着夜色透进营帐中的微光摸索到门口，细着耳朵注意外面的情况，而后趁着混乱的情况下，拼着在那不知是敌是友的士兵冲进来之前逃蹿出去，一直逃到了军营外一条江边。

　　身后传来什么人追赶的脚步声，和营帐中哭天喊地的杀戮声，尉迟柯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进去江中，扑通一声没入水中，顺着江水向雅州的方向飘去。

　　尉迟柯感觉周身被水包围着，呼吸困难，一时之间分不出是这窒息感更难受还是身上的伤口更让他难受。他迷迷糊糊地些微睁了眼，看见隔着水透进来的一丝月光，恍惚中只觉自己身上越来越轻，再次睁眼已经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尉迟柯左右看了看，只看见一棵参天大树和一个看上去深不见底的怪异水池，一名女子蹲在池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尉迟柯从地上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周身的伤口都消失了，只是脸上的刀伤似乎都还在，身体一点也不疼了，连带着也有了力气。他缓步走向那女子，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却见那女子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见他，似乎是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进来的？！你，你是谁啊！”

　　梦蝶被这不明来历的人吓了一跳，看见他脸上狰狞的刀伤又害怕又想看，眼神躲躲闪闪的。她刚问完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酆都城只有梦师才进得来，这个人想来是个梦师。至于为什么之前都没见过……梦蝶看了看眼前人疑惑的神色，心下有了断定，看来这个满脸刀疤的大汉就是新来的除梦师了。

　　据苍夜讲，上一任除梦师好多年前就消失不见了，好像是除梦的时候不小心被梦吞噬了，魂识没能逃出去，所以除梦师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这些年来除梦师一直没出现，苍夜判断估计就在近两年了。

　　尉迟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子，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当日在街边接济过他的那名叫做梦蝶的女子，只不过尉迟柯此时拿捏不准眼下的情况。

　　他原以为是梦蝶救了自己，正想问问这里是哪里，却见梦蝶那神色似乎对于他的出现十分惊讶。尉迟柯不自然地摸了摸脸上的刀伤，怕吓到眼前的女子，僵硬地呆立在原地不敢再走。

　　梦蝶想明白前因后果后，脸色舒缓许多，她抚了抚自己刚才被吓到狂跳的胸腔，这才开口问起尉迟柯问题来，“你叫什么名字？”

　　尉迟柯正要回答名字，却又想起自己尴尬的身份。尉迟柯他是不能再当了，好在有这一脸的刀伤作掩护，倒是不怕被认出身份来，自己若是想活命往后必定得换个身份，再用尉迟柯的名字却是不妥。

　　他看了一眼大槐树，决定向梦蝶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叫烂柯。”

　　梦蝶噗嗤一笑，打趣他的名字是烂木头。烂柯看她笑得没个姑娘样，原本紧张的情绪也被缓解了许多。他开口询问梦蝶眼下是在何处，是否是她救了自己。

　　梦蝶明白他应该是刚成为梦师，一时半会明白不过来自己的情况。想到自己刚才的梦也造得差不多了，便停下手中的活给烂柯细细地解释起来。

　　烂柯对民间梦师的事不太了解，听得一知半解，可也大概明白过来自己的情况，只怕是在江中自己命悬一线之际，这契机引导自己成为了梦师，此刻自己所在之处便是梦境的中转站，酆都城。

　　梦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当初在街上那般，“本姑娘的梦已经造完啦，得回到现实里头去了，你现在也是个梦师了，如果想回去现实里的话得自己找路哦，每个梦师回去的路都不一样的。“

　　烂柯看见梦蝶捏着一块梦石一屁股坐在了池子边上，而后双手交合握住梦石，眼睛一闭便在眼前消失了。酆都城顿时只剩下了烂柯一人，没了聒噪的梦蝶，整个梦之城显得有些诡异。

　　烂柯刚当上梦师，没那么多顾忌，他随手拉下一截大槐树的树枝，伸入那梦池中想看看池水有多深，却发现捞起来的时候树枝已经变成了一把斧头。

　　烂柯看着那斧头觉得意识有些模糊，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醒来后已经回到了现实中，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应该是顺着江水冲到了此处，被一棵倒在水中的枯木钩住了衣服，又被湍急的水流冲了一半在岸上，这才保住了性命。

　　烂柯发现自己手中竟然捏着梦里的那把斧头，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不是在做梦，只是甫一出梦，刚才觉得消失的痛楚和虚弱一瞬间又都回到了身上，刺激着烂柯的神经。

　　烂柯用了点力气爬上了岸，整个人仰面躺在岸边喘着粗气，身上伤口被水泡得发白，此时又些微渗出些血来。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力气，这才起身，带着那把斧子朝着有人烟的方向走去。

　　烂柯在路上随便偷了件衣服，将身上破烂的一身撕开，在水中清洗了一下，当作纱布简单地绑了一下伤口，然后换上了偷来的干净衣裳，这才看起来像样点。

　　一路上靠着向一些寻常百姓人家讨一些剩饭吃，一路走走停停，这才确认自己回到了雅州境内。由于他毁容严重，竟是没有人认出来他的真实身份，他后来问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些攻入敌方军营的淮安国将士一把火烧了檀萝国军营，所有人只当他这个将军已经死了，世上再无尉迟柯。

　　自此，烂柯在雅州定居，正式成为了西除梦师，用他的除梦斧来替人除梦，为了维持生计接了不少委托，并以新的身份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