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2、尉迟柯 “不如……

　　烂柯从前叫尉迟柯，是个无爹无娘的孤儿，一个人磕磕绊绊，靠着一些好心人的接济，倒是顺利地活了下来。此时淮安国正值内忧外患，老皇帝周政王怀召身体越来越差，邻国檀萝国也经常骚扰进犯，因此怀召格外器重朝中武将，举国大兴武艺军制，一时之间淮安国身强力壮的青年人都被招去当了兵。

　　尉迟柯长得瘦小，原本是不符合参军的标准的，可他小小年纪倒是硬气，在那招兵处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差点昏死过去。最后是那看门的老大爷看不下去把他带了进去，安排他去了雅州附近一个兵营里头做帮厨，这才让他不至于在乱世中饿死。

　　尉迟柯在军营里帮着主厨做事，有了足够的吃的，体格自然是飞速增长。他偷偷跟着那些新兵做训练，混在他们之中学习打仗的功夫，几年下来竟是越长越壮实，完全看不出来以前的瘦小样。

　　尉迟柯每日都在夜间偷偷自我训练，白天则在厨房里做帮手，闲来得空便去训练场偷学新的本事，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在厨房角落闭上眼歇一会。如此这般没日没夜不要命地自我训练，终于被起夜去茅房的老将军段戎给发现了。

　　段戎一连观察了这个小帮厨好几天，赏识他那股不要命的干劲，破例将他提升为正式兵，把他当作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尉迟柯这才得以光明正大的同士兵们一起训练。

　　由于不需要再去厨房做事，尉迟柯便把白天的时间都用来自我训练和强化，晚上也终于得了空歇息。就这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靠着过人的能力和毅力，尉迟柯步步攀升，成为了淮安国有名的大将军。

　　尉迟柯是个英勇善战的大将军，由于能力出众，一直受到周政王的重用。周政王十分看重他带兵行军的本事，将他提升为雅州军营的总主帅，甚至予以他一半的虎符，让他能够掌管兵权。

　　尉迟柯手握兵权，风光无限，却一心只扑在雅州军事上，从不试图拉拢党派，也不管顾任何政治事务，每日只知道带着新兵训练。这般好光景没过多久，都城突然快马加鞭送来一纸密文，要求尉迟柯立刻班师回朝。

　　原来老皇帝身体不好，这次更是病重，卧床不起，一连多日没有好转。三皇子怀守率领死士攻入皇城内逼宫，要那病重的老皇帝立下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他。

　　尉迟柯意识到都城兵变，立刻带了几位大将往都城赶去，只留下一个比较有能力的手下帮忙看守雅州边域，以防檀萝国进犯。然而为时已晚，等尉迟柯带着一帮武将快马加鞭赶回都城时，周政王已经咽气，天下时局大变，三皇子怀守登基，自封周遵王，至此尘埃落定。

　　尉迟柯一行人刚到都城便被一帮死士截下，押去新皇面前行跪拜礼觐见。怀守对众将士行怀荣政策，先是指出他们未得自己命令私自回朝的欺君之罪，再而却又话锋一转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理解，不仅免除了他们的责罚，还赏赐了一些金银财宝给他们。

　　几位将士堪堪捡回一条命，原本想为老皇帝之死讨个说法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此时一个个都噤了声，只得埋头行跪拜礼，叩谢新皇的赏赐。

　　怀守对老皇帝十分忠心，此时当然是不赞同那些将士的做法，更是不愿意领赏，整个大殿里就他一个站着，并未行跪拜礼。怀守让几位领了赏的将士退下，又屏退了殿中的死士，这才从龙座上起了身，缓步走到尉迟柯的身边。

　　怀守十分欣赏尉迟柯行军的能力，同时却又十分忌惮他手中掌握的兵权。他走到了尉迟柯的面前，对着他说道：“尉迟将军，朕知晓这一次私自离营、带着兵器前来都城是你带的头，但朕十分欣赏你行军的本事，因此朕可以免了你的罪，并且允诺你可以继续做那雅州军营的大将军。只不过……”

　　怀守低下头，带着玩味的笑意把玩着手上一枚扳指，随后接话道，“只不过，作为交换的条件，朕要你交出手中的虎符。”

　　尉迟柯一边听着怀守提出的要求，一边注意着隐藏在暗处那些死士的气息，不屑地回应道：“尉迟心中的皇帝，只有周政王一位，三皇子做出此等造次行径，可谓是大逆不道。”

　　怀守被他这莽撞的说法气笑了，似乎是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等直白愚蠢的武将。他收起那笑意，脸上顿时阴冷了三分，周身散发出阵阵怒意，似是动了杀心。

　　一直躬身站在怀守不远处的一人此时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打断了怀守下一秒就要将尉迟柯斩头的决定。

　　“尉迟将军请听鄙人一言，皇上一直欣赏将军您的本事，对于将军私自班师回朝的行径也并不予以责罚，此乃大恩。本来将军您这般以下犯上，皇上大可以废了您这将军的职位，将您手中的虎符强行收回，也并不会遭人非议。鄙人奉劝尉迟将军不要做蠢事。”

　　尉迟柯这才注意到这人，殿中死士侍从皆被屏退，只有这人被留了下来，看那周遵王被打断了要说的话竟然也并未生气，尉迟柯感到疑惑。

　　“你又是谁？”

　　“在下卫江，是陛下身边的谋士。”卫江对着尉迟柯双手一拱一躬身，行了个大礼，展现出了十足的敬意。

　　尉迟柯心中明朗这虎符今日是必交不可的，只是由自己主动献上和被迫交出那是两回事，而他是万万不能当那个谄媚小人的。看着眼前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尉迟柯怒极反笑，“谋士？你不过是个乱臣贼子，谋逆周政王为一，跟随乱党逼宫为二，游说本将军交出虎符为三，也好意思自称谋士！”

　　卫江脸色未变，只是不再保持行礼的姿势，脸上原先的笑意也转变成了冷意，静立在周遵王怀守身后等待吩咐。怀守此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他脸上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有从那微皱的眉头中才能看出点波澜。

　　“既然尉迟将军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朕也就没什么好同将军客气的了。将军是一代枭雄，若是就这样被处死倒是有些可惜。不如……就将将军贬为平民，收回虎符，择日起便褪下战袍，交出兵权，莫要再管朝中之事了。”

　　怀守用手抚摸过朝台，又按在了玉玺上面，等待着尉迟柯的回应。那阵势，似乎是尉迟柯敢不答应，便要唤人将其押去处死。

　　尉迟柯铁骨铮铮，自己被处死不要紧，但是一想到或许要连累其他被扣押的将士们，心中便有了决定。像是终于接受了周政王已死的事实，尉迟柯一抱拳，行武将礼道：“尉迟柯领罚，谢三皇子不杀之恩。”

　　怀守听着他那固执的皇子称呼，心下更是不悦，恨不得立刻把这人丢出去。他招招手对着卫江耳语吩咐了几句，便自行离开殿中，留下卫江和尉迟柯交接虎符事宜。

　　尉迟柯原以为贬为平民后自己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虽然不能像从前那般一令命一师，却好歹可以回去雅州继续当他的兵，镇守边疆，保家卫国。只是怀守早吩咐下去各地都不可接济他，更不可让他重回军营，铁了心要他做个庸庸无为的废人。

　　尉迟柯在民间四处碰壁，遭人刻意为难，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也无处寻生计，只得日夜风餐露宿，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盘缠都用完了。四处告寻未果后，他终于意识到怀守是把自己所有的路子都堵死了，逼他至绝路。

　　尉迟柯不愿回去求如今的周遵王怀守，更不愿接受那嗟来之食，竟是饿死也不愿意做讨饭的叫花子。他几日没吃没喝，在街边已然是奄奄一息，身上脏乱不已，脸被乱发遮挡看不清晰，此时倚靠在一堵矮墙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他脑袋昏沉，胡思乱想着自己这可笑的结局时，身前突然一暗，蹲下来一人替他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尉迟柯微微睁眼，从发丝间看见似乎是一女子，不过女子背着光，所以看不太清楚样貌。

　　女子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些干粮馒头和银两放在他身旁，过去拉过他的手，似乎是怕他看不见一般指引着他将手放在那些食物和钱财上。

　　尉迟柯心中一紧，觉得气恼，正要反手甩开那女子的手，却听见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那女子也不等尉迟柯回答，接着道，“我是从东边来的，到这都城办点事，没带什么东西，身上只有这些了，没办法帮到你太多，你千万不要介意啊。”

　　那女子的语气听着并没有寻常里那些施舍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反倒是充满了谦恭。尉迟柯听着这柔声柔气的声音，一时之间想反抗的心理顿时化为乌有，原本想甩开的手也软了下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女子又小心地拍拍他的肩，做出称兄道弟般的架势来，对他劝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落寞肯定只是一时的，你瞧你有手有脚正值壮年，想来再努努力总归会重新振作起来的，希望你别放弃自己呀！”

　　女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侧了侧身，尉迟柯这才就着泄露出来的光亮看清了她的脸。女子笑了笑道：“对啦，我叫梦蝶，是一位梦师哦，以后有缘再见啦。”

　　尉迟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怔怔发愣，良久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一样，用了最后的力气将身边的馒头塞到了嘴里，混着泥和泪吞咽下去，他尉迟柯，命不该绝。

作者有话说

　　开启烂柯梦蝶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