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醒来 “我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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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看着她，没有马不停蹄地掩饰，也没有被点破后的慌乱。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想了想才回答道：“是对的，但又不全对。”百草将自己的一只手伸入梦池中，解释起了那段往事。
槐安成为梦师后，终日待在酆都城，常常沉迷于入梦之事，苍夜劝说过她很多次，却都被她以撒娇一笔带过。时间一长，她常常会忘记自己的时限，在梦境中待得太久，终于有一天，她晕在了梦池边上。
苍夜进入酆都城发现她的时候为时已晚，梦池吸收掉了槐安的部分记忆，连带着将她的情感也剥夺去了一部分。虽然槐安醒来后表现的一切正常，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苍夜敏锐地察觉到槐安变得不一样了。
槐安开始不怎么爱讲话，连带着平日里也不怎么笑。以往槐安会很兴奋地和苍夜分享自己又进到了谁的梦里，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但自从槐安醒来后她甚至开始避开苍夜，还不止一次地问过苍夜：为什么一定要两个人在一起，分开呆着不是更舒服吗？
苍夜这才意识到梦池吸走的是槐安的什么，那是槐安的七情六欲，是她对于爱的理解。苍夜用了许多办法和梦池做交易，却始终无法换回槐安对于爱的理解。于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梦师，在各种尝试无果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赌上自己的性命试一次，以自己作为交换，向梦池拿回被吸收走的槐安的记忆，同时他还要为槐安造一个梦，一个可以替代自己的存在。
百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创造出来的，一个特别的个体，一个属于槐安的梦。他从苍夜现实中的肉身中苏醒过来，一个梦的产物，却得到了真实的肉身，得以像梦师一样在现实和梦境中游离，并代替苍夜成为新一任的破梦师。
在百草的脑海中储存有苍夜的部分记忆，但他有着独立的思考方式，独立的思想，独立的情感，还有独立的人格，他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苍夜。他只是被苍夜创造出来陪伴槐安的一个梦。
刚开始的时候苍夜留在他脑中的那些记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随着他拥有了自己独立的记忆，两份记忆交融在一起，他开始变得分不清楚哪一份记忆是属于自己的。
他迫切地想把两份记忆划分开来，并开始不由自主地嫉妒起苍夜。明明自己是被苍夜创造出来并赋予了生命，百草却恨着苍夜，恨他把自己创造出来，还自说自话地给自己赋予了和他一样深爱槐安的感情。
怀着这种复杂的情绪，他按照苍夜留给他的记忆的指示，去参加了一年一度的梦师会，并在那第一次见到了槐安。
百草时常觉得苍夜是狠心的。他分明可以去慢慢想出更好的方法来让槐安记起对他的爱，却偏偏选择了这样决绝没有退路的办法。如果自己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是要让槐安想起一切，那是否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现会比较好？
他的痛苦和不安在见到槐安的那一刻都有了解释，他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份心意，那份喜欢槐安的心思，不是因为苍夜赋予自己的感情，而是因为自己是专属于她的一场梦。
百草以苍夜的肉身醒过来的时候，手中捏着一块属于槐安的梦石，想必是苍夜沉入梦池的时候干的好事。事实上在见到槐安的第一面，他就应该遵循苍夜的意思把梦石交还给槐安，让她想起过去的一切，但他却迟疑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种名为妒忌的情愫，于是他想，就让自己自私这一回吧，身体先一步行动了起来，他看见自己把梦石丢进了梦池里面。
脑中的记忆紊乱起来，苍夜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混在了一起，这令他时常想不起一些事来，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都自欺欺人地把丢梦石的记忆当作是苍夜的，到后来连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好在属于苍夜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慢慢消散，他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空间，不再需要花力气和脑海中的苍夜搏斗。
只是有些记忆终归不会消散，只是被藏在了脑中深处的一个地方，等着什么人来开启那扇禁忌的大门。当他在四师会馆不小心听见梦蝶说的话，“这一池都是假梦石，苍夜告诉我的。”
就这样一句话，瞬间勾起了那段不愿想起来的记忆。他终于意识到，那颗他以为不在了的梦石其实一直都存在，他也确实把它丢进了梦池里，只不过不是酆都城的梦池，而是眼前这个复刻的梦池。
于是他想，既然终归是躲不过去，干脆就去面对吧。百草将那块梦石找出，交给了槐安，并用这样强硬的方式让她记起了一切，包括她对苍夜的爱，然后现在又强行把槐安叫醒，要她从自己这场梦中醒过来。真残忍。
“该醒了，阿槐。”百草听见自己的声音，他看见梦池中倒映出来的他的模样，身体从最下方一点点地在消散，泛着点星光被吸到了梦池中。也是啊，做梦的人是不可以知道自己在做梦的，现在她要醒了，梦自然也该消失了。
他看见槐安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逐渐消散的身体，像是碰上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眼里却一点泪水都没有。百草觉得又好笑又无奈，明明苍夜死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明白，却还是哭了一脸的眼泪，现在好不容易把缺失的记忆都找回来了，自己也要消失了，怎么她就不哭了呢。
然后百草又想，自己果然是小肚鸡肠，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介意这种事情。如果她现在真的哭了的话，自己反而会不知道怎么办了吧，明明舍不得却无能为力，只会让他更难受，竟是消失了也不能好好地结束啊。
百草叹出一口气，抬起自己还没消散的手安抚地揉了揉槐安的脑袋。
“以后不要在酆都城待太久啦，已经没有第二个苍夜可以再用自己的魂识帮你找回记忆了……”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地说道，“我叫百草，不叫苍夜，你可要记牢了，知道吗？”
槐安看见他一点点消失，嘴上却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槐安沙哑着嗓子想挤点什么出来回应他，但一个我字还没说完，搭在脑袋上的手却已经消失了。槐安这才眨巴眨巴眼睛，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彻底不见了，一滴后知后觉的泪终于滴落下来，打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烫得她又疼又难受。
槐安像一个做错了坏事的小孩子一般，茫然无措地跪立在梦池边上，身边空无一人。她把放在膝盖上的手蹭了又蹭，最终还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给说了出来。
“我知道的。”
似乎是怕对方没听见，她又轻声地再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