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19、过去的记忆 “阿槐，你

　　槐安之前曾经用她从墨谨那里拿到的那滴泪，向梦池换取过一段记忆梦。那是在她和苍夜还没有成为梦师之前的记忆。

　　她看见了她和苍夜相识相知相爱的过去，就好像她看见的墨谨的梦境一般，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片段不断地钻进她脑子里，怪异反常。

　　槐安说不上哪里奇怪，只觉得胸口烦闷不已。她看见梦里的自己，眼中带着从没见过的笑意，似乎是有数不尽的快乐充斥着每一天的生活。她忍不住想拉住梦里的自己，仔细问问她为什么要笑，但又回过神来自己连爱是什么都还没搞懂。

　　槐安在梦里终于看见了她在墨谨的梦境中曾经回想起的那一星半点的闪回画面。那个叩拜的身影，那个坚定的声音，槐安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人面前，不期然地看见了苍夜，又看见了被他背在身上的梦里的自己。这是他们成为梦师之前的记忆，此时的苍夜还不是那位杰出的破梦师，他的魂识也还没有消散。

　　苍夜身上背着昏昏欲睡的“槐安”，一步一叩拜地向着北邙山的山顶艰难行进着。风雪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般发疼，苍夜背上的“槐安”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苍白一片，看上去状况非常不好。

　　苍夜紧了紧包裹住“槐安”的棉衣，小声地求着什么，槐安听见他说，“求老天爷救救阿槐。”

　　槐安这才记起她曾在洛阳城茶馆里听说书人讲过的奇闻轶事，说是古时候有一位妻子，丈夫生了重病不得医治，妻子不知道从何听说那北邙山上有位仙人，可以完成任何人的心愿，只是那仙人有一要求，求愿之人需得从山底一路叩拜到山顶，每个叩拜中都说出自己的愿望，就这样一路到山顶，便可心想事成。

　　当时听见，槐安只觉得好笑。那北邙山终年积雪，整个山高耸入云，要从山脚一路跪到山顶，只怕求愿之人不死也得半残，就连那墨谨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在山脚跪了一圈，没人会真的一路跪上山顶的。

　　可眼前之人显然是把这种迷信的谣传当了真，看见苍夜眼里坚定的神色，槐安觉得自己喉咙干涩，鼻子酸酸的，一股未知的情感包围住了她。她就这么陪着苍夜一路往山顶进发，一步一停，认真地看着他叩拜求愿的样子。

　　槐安想告诉苍夜别跪了，她想冲过去和他说，没用的，你把她放下来吧，放下来和她一起度过她最后的时间吧，别跪了。可她又哑了嗓子，想起自己不能干涉梦境，况且梦里的苍夜根本听不见她讲什么。她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似乎是受到梦里风雪的影响，连带着抬起的步伐也变得异常沉重。

　　槐安实在是不甘心，握在身旁的拳头捏了又放，终于下定决心，一个闪身，将自己的魂识强硬地塞入了梦中的“槐安”里头。

　　成为“槐安”并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槐安觉得浑身都在痛，连清喉咙的动作都变得那么艰难，看来这个“槐安”是真的要不行了，再经历一次这样死去活来的体验可真让人难以忍受。

　　槐安难过地哼哼了两下，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她期望着苍夜能听见她的声音，停一停，把她从背上放下。她被棉衣裹得全身发热，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苍夜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停下了叩拜，把她从背上小心地放下来抱到自己的怀里，然后随意地靠在山腰上，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问槐安感觉怎么样。

　　槐安勉力睁开眼，一下子看见了苍夜的脸。那是一张比成为梦师之后的他更为温和的脸，似乎全部的温柔词汇用在他身上都让人觉得不够。

　　苍夜的眉毛被冻着结了霜，嘴唇也泛白得厉害，但抱着她的怀抱坚定有力，笑容也不曾离开在他脸上。槐安看着这张熟悉又令人怀念的脸，心中思绪万千，只希望多看他几眼，好让这一刻不要那么快结束。

　　苍夜没忍住喉咙口的涩痒，伸出一只手捂着嘴小声地轻咳了一下。槐安这才发现他身上穿得很单薄，竟是把所有的棉衣都裹在了槐安的身上。若是槐安刚才没有叫停他，这会再往山顶走，越来越冷，只怕他会直接晕倒在半山腰上，把两个人一起活活冻死。

　　槐安艰难地发出声音，“别……别拜了……没用的，我要死了。”

　　苍夜抱住她的手臂愈发用力，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她的话，一双眼睛透出点痛苦来，被他很好地掩饰在了满面笑容里。

　　他笑着和槐安开玩笑，“我听说，人如果成为了梦师就可以不用怕生老病死了……我，我希望阿槐可以成为梦师，这样就不用死了。”

　　槐安想反驳他，你瞎说，梦师也会死的，你就死了。但她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开口说话都成了那么困难的事情，这副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她觉得很累。

　　苍夜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槐安却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睛越眯越小，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流逝在风雪里。

　　“别睡，阿槐别睡！别丢下我，求你了！”

　　一滴泪掉在槐安脸上，伴随着苍夜的嘶吼，她稍微回过些神来，睁了睁将闭不闭的眼睛，心中委屈。她想，你叫我别丢下你，自己却先丢下了我。越想越委屈，槐安觉得自己也要哭出来了，但滴在脸上温热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苍夜温柔地替她抹去那些眼泪，嘴里说着，“阿槐，你别哭，你别哭呀。”

　　槐安想，我没有哭，明明是你在哭，还冤枉我。想着想着她又想到自己入梦的时限就要到了，得出梦了，她只得用着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虚虚地捂住了苍夜湿漉漉的眼睛，用着气声说道：“你别哭啦，我不会死的，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