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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百草 “我不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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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成为新一任的破梦师出现在梦师会上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梦蝶和烂柯看见凭空出现的百草,还有他那张和苍夜一模一样的脸,都以为是失踪了许久的苍夜回来了。
百草在两人的震惊中介绍了自己,他告诉梦蝶和烂柯,自己名叫百草,是新任破梦师。梦蝶在百草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了好半天是不是苍夜在和她开玩笑,想了想又觉得苍夜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忍不住就要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一戳百草的脸。
烂柯不动声色地拦在了梦蝶和百草中间,眉头些微皱起,脸上带着怀疑地打探了一下百草,又询问了一些只有梦师才知道的问题,这才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新任破梦师。
淮安国有四个梦师,而下一任梦师出现的先决条件是前一任梦师的死去。梦师并没有正常的生老病死,他们的死去意味着魂识的彻底消散,不存在轮回的转世,不可能拥有滞留的魂魄,魂识的消散意味着彻底从这个世间消失。
梦蝶这才反应过来百草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惊叫一声赶紧看向会馆门口,确认了槐安还没到后这才舒下一口气。
成为梦师需要极为特殊的契机,也就是死一次。当然,这里的死并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而是说经历一种类似死亡的体验,不过这种契机可遇而不可求,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刚刚好赶上合适的时机。
梦师之间一般都会默契的不去过问彼此成为梦师之前的旧事,但苍夜和槐安是个例外。根据苍夜的说法,他和槐安似乎是在成为梦师之前就认识了,而且就连成为梦师也是一起的,也就是说苍夜和槐安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过去,苍夜也从不掩饰自己和槐安的恋人关系。
梦蝶担心槐安随时会过来会馆,着急地抓着百草的衣角,一直旁敲侧击地问着他是否认识苍夜,是否知道苍夜的死因,又是否清楚苍夜的事情。百草只是笑答着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用着这样的否认三连随意地打发了梦蝶的追问。
但他似乎对苍夜的事情格外感兴趣,反倒是追问起两人苍夜的事来,隔了会又像是在找什么人一般环顾了一下四周,而后询问起南梦师的去向。
烂柯闷着嗓子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一旁的梦蝶眼睛一亮,对着会馆大门惊喜地嚷嚷起来,“槐安槐安,这里这里,我们在这里!”梦蝶招着手就要奔过去,差点平地摔了一跤,幸好有烂柯帮忙拉了一把,这才稳住了身形。
槐安听见梦蝶的声音,便径直向他们走去,只见一人背对她正和烂柯还有梦蝶讲着什么话,而后突然转过身同她面对面。槐安在看清他的脸后顿时停住脚步,脸上是震惊,还有说不出的困惑。她似乎是在小心地确认眼前的人是谁,眼睛下意识地望向烂柯,想从他那得到些什么信息。
烂柯看了看她,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正要同她解释些什么,却见百草先抿唇一笑,随后向槐安稍稍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在下百草,乃是新任破梦师,这位想必就是南梦师槐安了吧?”
槐安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又觉得太过刻意,整个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隔了好一会才应了声,却也不再往他们那走,而是去了自己的卧房。梦蝶看她一来就去卧房,想着去和她叙叙旧,正想凑上去却被烂柯拉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跟。
梦蝶看槐安似乎心情不太好,也只好作罢,刚想自己回房,却被百草拉着询问起槐安的事情,一连串的问题被抛过来,她被问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还以为眼前人是苍夜,嘴里习惯性地开始打趣起来,问百草是不是喜欢槐安。
烂柯以为百草会像之前那样矢口否认,然后哈哈笑笑把这笑话带过去,没想到百草竟是神色认真地回答起梦蝶的话来。他解释道自己对槐安一直久有耳闻,非常仰慕她,此时看见她更是觉得她气度不凡,非常喜欢她,想要多了解她。
梦蝶被他这直肠子的告白镇住,还要再八卦的话一时顿在嘴里说不出来,小脸红红的想不到说什么,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她一双眼睛一直瞟着烂柯,求助般的要他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烂柯看她实在是憋不出什么来了,便一把拉过她,同百草道了别,拉着梦蝶就要上楼去各自的屋子歇息了,一场闹剧这才拉下帷幕。
百草喜欢槐安这件事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还用行动在证明着自己不是开玩笑。虽然是北梦师,但他却常常不在幽州呆着,一逮着机会就往南边跑,三天两头的和槐安“偶遇”。槐安那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没过几天就能看见百草在韶州出现了,久而久之整个淮安国的人都知道了找北梦师得去南边。
梦蝶经常迷迷糊糊的,有时候看见百草恍惚间以为还是从前,嘴里不清不楚地叫唤起苍夜,苍夜百草这样混着瞎叫,也不管百草恼不恼。就连烂柯一开始也常常误叫出苍夜的名字来,到后来他干脆也不叫名字,省得尴尬。倒是槐安,绝对不会把百草和苍夜搞混,还会认真地纠正梦蝶,提醒她百草并不是苍夜。
有时候梦蝶去酆都城造梦的时候会撞见正好也呆在酆都城里的槐安,每当这时她就会凑上去悄悄地和槐安说个几句话,向她猜测百草会不会就是苍夜,只是失忆不记得之前的事,也不认识他们了。每当这时槐安总会异常坚定地否认这种可能性,然后告诉梦蝶苍夜是苍夜,百草是百草,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不可以混为一谈。
梦蝶瘪瘪嘴没说话。虽然当初苍夜失踪的时候槐安就告诉过他们苍夜的魂识已经消散,可他们终归是觉得此事不可置信,毕竟苍夜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梦师了。槐安似乎很清楚苍夜失踪的原因,她和烂柯也曾试图从槐安那里问出苍夜的情况,关于他为什么会魂识消散的一些事,可每到这时槐安又闭嘴不答,只剩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梦池和大槐树,再也问不出东西来。
梦蝶拿她没办法,只好又趁在酆都城遇上烂柯的机会,和他偷偷抱怨起来。烂柯本就话少,能独自在梦里待的时限也不长,常常是梦蝶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讲着讲着,他就先急着要走了,把梦蝶气得够呛,恨不得把他那把烂斧头直接丢到梦池里一了百了。
到后来梦蝶也不好奇苍夜的魂识是怎么消散的了,她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梦师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生死这件事自然也看得很淡了,想来槐安应该也是这样吧。
梦蝶转而又把自己的好奇心放在了烂柯身上,她好奇起来烂柯当上梦师以前的故事,非常想知道他是怎么成为除梦师的,为什么会每天带着一把神叨叨的烂斧子到处乱劈。
不过好奇归好奇,烂柯自己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梦蝶自然也不会没有眼力见的上赶着去触霉头。只是她实在看不惯烂柯的暴力除梦法,总觉得要是自己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梦被那样对待,她一定会气死。于是她和烂柯打了个赌,说会造出一个烂柯没法除掉的梦出来,而如果她真的造出来了,烂柯就得把当上梦师以前的事讲给她听。
烂柯没吭声,却也没有出声反对,算是默许了梦蝶的话。只不过接下来的三年,四位梦师虽然还是保持着每年的一聚,平时却很少再有深入的交流,常常是例行公事地开完三天的会议后各自回去自己的地盘,然后公式化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梦师会。
今年的梦师会算是出了些不大不小的意外,三个梦师各自怀有心事,只剩下一个梦蝶,忘记了梦里发生的一切,每日没心没肺地在她的小地盘里又开始认真钻研起了不会被除梦斧除掉的梦。
自从梦师会结束之后,槐安经常会独自一个人进到酆都城,也不干任何事,只是静坐在梦池边上,就这样一直盯着梦池和大槐树看着,直到觉得魂识有些恍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时限已经到了,不得已踩着点回到现实中去。
她就这样一天一次、雷打不动地入酆都城,闭门不接任何新的委托。百草离去前交给她的那块梦石被她小心地收起来放在了自己的绶囊里,但她却不准备入梦,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有时候赶上梦蝶来梦池边上造梦的时候,她会和梦蝶象征性的聊上几句,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梦蝶一个人在那讲话,她听着。槐安似乎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次数多了,梦蝶造梦的时候也鲜少再去酆都城,她怕自己太吵闹打扰到槐安的清净,反正她在哪都能造梦,只不过自己平时进不去酆都城,才想着借造梦的机会进去看看。
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在梦池边上发呆了一个多月,槐安终于在梦池边上等来了百草。槐安看见百草在她面前站定,这才有了点动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堪堪抬了眼看着他。百草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是一直盯着槐安看,直到确定槐安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败下阵来,似乎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不进去自己的梦里看看?”百草把槐安从地上扶起来,又贴心地替她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耐着性子等她回复。
槐安摇了摇头,又转头看了看梦池,然后低下脑袋闷闷地回道:“我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