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为神》靥栩

13、Diary.13 星落为神

　　“最后，希望同学们勇敢展露年轻人应有的锐气锋芒，大胆探索，积极实践，开万物之先河。”

　　校长致辞临近尾声，台下顷刻掌声轰鸣。

　　洛晴被耳边掌声惊醒，望向主席台，主持人几句总结，赞美之情洋溢，在校长的授意下，请出了新生代表云诺闲。

　　“哇！我的男神！”
　　“好帅好帅好帅——”
　　“想不到我们学校这两届新生代表质量这么高。”
　　“是哦，上一届颜学长据说也超帅。”
　　“颜学长有校花姐姐了，我们没希望的。”
　　“我更喜欢诺闲哥哥呢。”
　　“我也是我也是！”
　　“嘘，好好听男神发言。”
　　“哦哦，好的。”

　　掌声更盛，躁动尤甚，洛晴清晰感受到身侧女生们分明以几何翻倍的高昂和兴奋，目光灼灼，滚烫热烈，定睛细看，落目云诺闲的瞬间，洛晴眉间一跳——

　　他好像是…

　　昨晚被瑞音冰淇淋砸中的人？

　　洛晴不自觉望回雪瑞音，刚巧将她的神情变动瞧了个一清二楚。

　　余光追逐，云诺闲站定讲演台之时，雪瑞音满眸明艳顷刻融为羞赧，赤云自两颊蔓延至耳根，却又难掩期待——

　　是他呢。

　　雪瑞音抿唇，双瞳心头小鹿乱撞，甚至再无心上一刻的愤懑不满。

　　洛晴哑然失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雪瑞音额发，眸底柔情满溢——

　　这小丫头，情绪调节是真快。

　　雪瑞音一懵，条件反射望向洛晴，没明白她怎么就突然笑得温柔。

　　于是，云诺闲站定讲演台的瞬间，抬眸便对上雪瑞音和洛晴“含情脉脉”的对视，呼吸骤停，大脑当机半秒，险些出了洋相。

　　好容易平复，云诺闲移开视线，尽可能保持冷静：

　　“尊敬的校长，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叫云诺闲，是自动化学院的一名新生。”

　　初听低沉、细品温柔，尾音上挑中，又掺杂着几分飘渺空灵，一如黑白琴键弹奏的《天空之城》，音音入耳，与心跳共鸣。

　　沾染自然韵律的悠扬，明明是讲演，却更像是咏唱。

　　雪瑞音自洛晴视线中抽离，呆呆望向云诺闲，竟不自觉成了痴。

　　“金秋九月，能与大家相聚理大，是一件值得铭记终生的幸事。承蒙厚爱，作为本届新生代表，我有三点感悟想与在座诸位分享，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批评指正。”

　　“一是在理大的摇篮里，孕育与时共进的青年力量。”
　　“……”
　　“二是在时代的感召下，肩负盛世赋予的复兴重任。”
　　“……”
　　“三是在全球的视野中，创造举世瞩目的中国成就。”
　　“……”

　　“在理大的四年里，希望我们能以真理为桥，乘信仰之帆，发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匠人精神，刻苦钻研，努力成为堪当民族复兴重任的时代新人，让青春在为祖国、为民族、为人民、为人类的不懈奋斗中绽放绚丽之花。”

　　谦逊礼貌、大气磅礴，短短一刻钟，却犹如一世纪，现场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直到主持人上台，现场才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些人，注定会被奉为神明。

　　“就你这样，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有勇气在公众面前唱歌的？”

　　一时间，恶语回笼，羞赧灰败，沮丧侵袭，雪瑞音垂眸低落，视线终究无处安放。

　　什么人能在公众场合露面，早就是注定了的，像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又有什么资格…

　　何必给自己创造找骂的机会呢？

　　自卑噬人，不过一念之间。

　　洛晴留意到雪瑞音异样，是在羽文婧又一次的夺命连环call之后。

　　“晴神！你在瑞音旁边吗？”听筒里，羽文婧压低的音调却抑制不住兴奋。
　　“嗯。”洛晴瞥了眼瑞音，后者正低垂着头，食指搅动，神色不清。
　　“她干嘛呢？我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都不理我。”
　　“她在听讲话吧，挺专心的。”
　　“害，那肯定，毕竟她心上人。”
　　“嗯？”
　　“哦，晴神你不晓得——啊，老师，好的好的，我这有个很紧急的事，马上挂哈——手机说。”

　　洛晴勉强理解到羽文婧的最后三个字是给自己的，在听筒里那一阵忙音过后，聊天转移了阵地。

　　“晴神，我继续，之前给你提过嘛，我跟瑞音是接站大巴上遇见的，当时云诺闲也在车上。”
　　“那时候我就感觉瑞音对他有点兴趣，所以我多了解了他一下，提前得知了他是咱们这届新生代表。”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今儿的发言这么热血沸腾，哈哈哈。”
　　“我这边好多女生都被点燃了，疯了似的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我这不给瑞音提个醒，要有想法得提前下手，不然晚了可追悔莫及！”

　　洛晴哭笑不得，她甚至从文字中描摹出羽文婧此刻激动又操心的妈妈状，失着笑拉了拉雪瑞音，附耳低语：“看下手机，羽文婧找你。”

　　雪瑞音蓦地清醒，手忙脚乱，险些给手机摔地上：“啊——”

　　好在洛晴眼疾手快，在手机坠地前拎住，递回雪瑞音怀里：“想什么呢？”

　　“没什么。”雪瑞音只是快速否认，顾左右而言他般盯向手机。

　　洛晴觉得奇怪，却并未读懂根由，只是瞧着雪瑞音，感受到她从未有过的沉默。

　　屏幕上，羽文婧近乎字字“泣血”的叮嘱和激励跃然而上，雪瑞音只滑动览阅，却没一字能入心——

　　入那颗烦乱如麻的内心。

　　雪瑞音锁了手机，给洛晴交代一句“我去趟卫生间”，便起身猫腰走向队尾。

　　洛晴敏感地捕捉到雪瑞音语气里的低沉，迟疑片刻，起身跟了上去。

　　换上新生家长代表发言，云诺闲完成任务，在一众领导老师的慈爱瞩目下，从容落定，抬眸却瞧见了雪瑞音和洛晴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

　　…

　　他突然不那么淡定了。

　　眼见两人身影消失在操场尽头，云诺闲如坐针毡，心想拿出手机，却又碍于来自领导老师们的热情关切，只觉度秒如年，恨不得开学典礼立即结束。

　　-

　　家长代表、学长学姐代表、教师代表发言后，院领导为新生代表们佩戴校徽，仪式差不多就结束了。

　　卫生间里，雪瑞音盘算着时间，给左南秋编辑了求助短信，“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先暂时帮忙盯一下班，我一会儿就回去哈。”

　　“好的，你注意休息，如果需要给我打电话。”
　　“谢谢。”

　　与左南秋交代完毕，雪瑞音在洗手池掬了一捧水，砸在脸上，水珠自双颊滚落，试图带走那满腔顾虑。

　　然而，云诺闲的眉眼却在雪瑞音抬头望向镜面的瞬间，翩然浮现，那两眸星落缠绵，皎皎若平湖秋月，落地生芽，参天而上。

　　“啪。”

　　呆望片刻，雪瑞音蓦地两巴掌拍醒自己，

　　清醒一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是一捧凉水浇心，雪瑞音一贯灵验的自我暗示，却在这关键时刻失去了作用。

　　“瑞音，你在吗？”

　　好在这时，洛晴的呼声在不远处响起，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雪瑞音耳朵竖起，她怎么来了？

　　“瑞音？”

　　洛晴声音渐行渐远，雪瑞音随手抽下纸巾，匆忙擦拭着小跑出去：“洛……”

　　“碰。”
　　“哎哟。”

　　着急忙慌地，雪瑞音迎面撞上一个人，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坐地面，与瓷砖干脆利落的亲密接触，痛得雪瑞音惨叫脱口而出。

　　“你是…？”

　　一道沙哑磁性的男声响起，雪瑞音忍痛抬眸，正对上一男生蹲在自己面前，两手抓着篮球，正直勾勾望着自己。

　　板寸头、无袖衫、大裤衩、人字拖，左耳的黑曜石耳钉，衬得那眸、那脸更显痞气，若非实在清俊，典型打架斗殴无一不精的不良少年。

　　雪瑞音说不害怕是假的，一时间却也无所适从，反倒愣在原地。

　　直到那句熟悉的嘲讽响起——

　　“哦，你是那个村姑吧，本人竟然长得还行。”
　　“不过，你很有勇气啊，就这音准和气息，也敢公开唱歌？”

　　“ArthurFan？”雪瑞音条件反射。

　　“我看你回我了，很狂？”范漪挑眉，雅痞十足，起身俯视雪瑞音，190的身高，肌肉健硕，眼底戏弄混杂轻蔑，对雪瑞音形成巨大压迫力。

　　瞧着眼前奶猫大小的小丫头，范漪嘴角一勾，玩心渐盛，眸色染上戏谑，计算着两侧墙面距离，腕间使力，将篮球抛向右侧墙面。

　　雪瑞音正纳闷，耳后篮球裂空而来，精准砸在身后咫尺，“啪”一声落地弹起，与雪瑞音擦肩而过。

　　冷汗瞬间逼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雪瑞音愕然瞪大双眸，不自觉红了眼眶。

　　范漪伸手，五指大张，将篮球半空截停，刻意砸在另一只手上，砸出巨响，试图激起雪瑞音的二度惊吓。

　　魔鬼。

　　雪瑞音分明看到范漪眼底的戏谑，那是一种因凌虐而生的兴奋，恨不能自精神至躯体的掌控，和玩弄。

　　明明害怕，还非要忍着…

　　范漪盯着雪瑞音绷紧的面庞，突然很想听她的哭腔，又一次蹲下身子，笑得更邪，刻意凑近，嗓音低哑而性感：“不过，近了看，你还挺诱…”

　　“啪。”

　　万万没想到的，就在这一瞬间，雪瑞音一双手蓦地在范漪凑近的脸前，以九牛二虎之力拍响巴掌，活生生模拟出篮球破空的嘶吼。

　　范漪的兴致完全被这出意外惊回去了。

　　雪瑞音倒是一个伏地后撤退出安全距离，起身掏出手机对准范漪，打开录制功能：“我警告你，你的所有言行都会成为呈堂证供，现在是法治时代，请你自重。”

　　上一秒近在咫尺的裂空仍刺激着鼓膜，范漪动了动脖颈，咔咔响起的凶煞，一如他那双骤然赤红的蛇瞳——

　　很久…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了。

　　范漪盯着分明该是猎物的雪瑞音，火苗自胸口引燃，呼啸着充斥四肢百骸。

　　范漪很清楚，这是他最原始的冲动——

　　对狩猎的渴望。

　　范漪丢掉篮球，直勾勾盯着雪瑞音，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