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为神》靥栩

12、Diary.12 英雄救美（下）

　　“如果，你面前突然杀出一堆怪物，你会怎么办？”
　　回寝路上，羽文婧一句看似无意的疑问迎风入耳。

　　“啊？”雪瑞音没反应过来。
　　“就是，如果有人骂你欺负你校园霸凌你，你会怎么办？”羽文婧简化了问题。

　　“害。”雪瑞音还以为什么严肃问题，答得满不在乎，却又暗藏玄机，“我的做人原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字之辱，必万篇奉还。”
　　“说人话。”
　　“谁惹我，我就揍谁。”
　　“你这小身板，揍得动人？”
　　“我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雪瑞音开怀大笑，责任甩得不亦乐乎。

　　入夜，星月高悬，微风清凉，暖黄路灯光影婆娑，映照着一路人来人往，两车并行，羽文婧抱在雪瑞音腰际，听着答案，侧眸与洛晴对视。

　　雪瑞音手机没设密码，屏幕如主人一样简单纯粹，羽文婧很快顺藤摸出所有污言恶语，一股脑儿删个干净，亏着这丫头不爱看手机，竟一条都没看。

　　清理完毕，抬头对上洛晴那眸关切，羽文婧以口型回应“OK”，顺便眨了眨眼，满是计谋得逞的小骄傲。

　　洛晴抿唇，脚蹬一紧略前雪瑞音半步，瞥视留意她的神情。

　　雪瑞音却还沉浸在兴致勃勃中：“跟你们讲，小时候我看童话故事就理解不了，为什么公主要在城堡里等着？”
　　“恶龙杀来了，提刀上啊，从小不耍刀枪剑戟玩吗？”
　　“母后恶毒了，跟她吵啊，白长一张嘴光吃饭吗？”
　　“这世上哪需要那么多勇者，公主早晚不得做女王吗？”

　　洛晴一愣，神思却活络，一侧羽文婧倒乐得够呛：“你这女性意识觉醒得够超前啊。”

　　“害，百年前李大钊同志不都说了，‘国家不可一日无青年，青年不可一日无觉醒’，想通了就好了嘛。”
　　“行，你这小哲学家，快骑吧。”
　　“得嘞。”

　　欢声笑语中，三人两车徐徐前行，笼罩在皎白月华里，渐行渐远。

　　-

　　次日，8:30，南操场，开学典礼现场。

　　主席台上，正红色展板以校徽作底，烫金大字庄严肃穆，两侧校训警言龙飞凤舞，屹立于一片晴空万里，台前两排席位，校领导、国家和北京市级教学名师、各学院及机关单位负责人等陆续落座。

　　“姚班，人齐了。”在羽文婧的指导下，为表庄重，雪瑞音换了一身玄黑，BF宽松衬衣配弹力裤，一双小白鞋，扎了个丸子头，青春靓丽又不失优雅气质。

　　“好。”姚黎轩依旧西装革履，与雪瑞音简单交代了两句，指挥左南秋坐到了最后排。

　　雪瑞音拿着花名册，坐在首位。

　　“这个…这个…是不是那谁？”
　　“不像吧？这打扮也不像村姑啊？”
　　“你看看，你自己对比看看。”
　　“哦，还真是…她确实不高哎，估计也就162？”
　　“差不…嘘嘘，她在看我们…”

　　雪瑞音迟疑着望了过去，另一班窃窃私语的两个小姑娘立马噤了声，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生动鲜活地演绎了何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们在说什么？

　　雪瑞音困惑至极。

　　“看你很迷茫？”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雪瑞音一回头，丁鹤原一身素白长裙，长发挽成髻，翩跹彩蝶作饰夹于发梢，恬静如文学少女。

　　雪丁二人一黑一白，一动一静，美人入画，从来引人瞩目。

　　在众目睽睽之下，雪瑞音用真实而纯粹的表情答复丁鹤原——

　　小脑袋一歪，杏眸眨啊眨，五官以完美弧度画出一个问号。

　　丁鹤原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傻得有点过分了。

　　一声轻咳，丁鹤原勉强回忆起最初的目的：“你是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

　　“嗯嗯。”雪瑞音头点成拨浪鼓。

　　“……”丁鹤原尽可能不去看那张憨实可爱的小脸儿，默默将自己手机划到昨晚的急风骤雨，“你没看到吗？这都是昨晚在群里的消息。”

　　雪瑞音拿过来，傻乎乎看了半天，一声惊呼：“这不是我吗？！”

　　丁鹤原一时无语，干巴巴又重复一遍：“你没看到吗？”

　　“没有。”雪瑞音憨憨地摇了摇头，她丝毫不记得手机里有类似内容。

　　丁鹤原想走了，她觉得自己或许没必要跟这个傻子斡旋。

　　“快看快看，好帅啊！”
　　“哇，那是谁？”
　　“又高又帅哎。”
　　“身材好好——”
　　“妈呀，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耳畔一阵躁动，雪瑞音循声望去，正巧见到云诺闲在礼宾指引下坐上主席台。

　　黑色西装、白色衬衣，浅蓝色领带规整大气，明明最基本的经典款，在云诺闲身上却穿出了时尚与贵气。

　　云诺闲落座名签后，日光倾洒，犹如名家手底那挥毫绘就的人像油彩，出尘惊艳。

　　若非那张禁欲系的俊脸淡然冷漠，怕是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无数追随者的心跳。

　　云诺闲随口应和着身侧招呼，抬眸顾盼台下，一眼便瞧见站在大部队排头的雪瑞音。

　　一身玄黑衬得她依旧小巧玲珑，乖巧憨实的模样，两手捧着个手机，一如初见时的呆萌。

　　怎么能有这么傻的人呢？

　　云诺闲没留意，边想着，边不自觉笑了起来。

　　星辰惊落，蜜罐翻洒，似水柔情流淌出满溪璀璨，蜜糖裹就，甜得人嘴角弯成新月皎洁。

　　四座惊艳。

　　“我的天，男神那是……笑了吗？”
　　“哎，他是不是在看那两个女生啊？”
　　“谁？”
　　“就昨晚那个唱歌…哦，他是不是在看那个美女啊？”
　　“白衣服的那个？”
　　“嗯，看起来满清纯的。”

　　私语若鸥鹭惊起，四散流溢，莽撞地冲向话题中心。

　　而作为中心之一，丁鹤原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雪瑞音身侧，近在咫尺的距离，云诺闲的那眸关切分明偏离自己，径直锁定在雪瑞音的小脸儿上。

　　情绪骤然偏颇，丁鹤原侧身半步，刚巧挡住云诺闲视线，面对雪瑞音，拎过她爪间的手机，半敛双臂：“是呢，说的是你哦，他们可过分了，从身高身材着装到颜值，一直在挑刺。”

　　视力受限，雪瑞音正眯着眼确认新生代表身份，丁鹤原横刀直入，挡住了她的观察，并附带有关于昨晚的清晰解释。

　　雪瑞音一愣，对视丁鹤原，眨眼眨出思虑。

　　“请各位同学坐好，我们的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主持人一句招呼，安定了大部分躁动的新生。

　　丁鹤原依旧抱着臂，刻意抛下一句“绝不能轻饶了他们哦”，随即风情万种地离去。

　　雪瑞音盯着那个背影，眨了眨眼，终于空出了半个脑袋去思考昨晚的困境，而剩余的半个脑袋则沉浸在——

　　哇，丁鹤原这条小白裙好好看，我是不是也要考虑入一条了？

　　“寻思什么呢。”一只手干脆利落叩在雪瑞音后脑勺，“坐下了。”

　　“哎哟。”雪瑞音吃痛，回眸对上洛晴，“哎，你怎么跑前面来了？”

　　“刚才跟姚班谈事，他让我过来告诉你，‘你这一身黑站大部队前排太醒目’，让我提醒你坐下。”

　　雪瑞音羞红了脸，急忙小学生坐姿落定。

　　洛晴瞧着雪瑞音的憨厚，哑然失笑。

　　这一幕尽收眼底，云诺闲看得心情复杂，却只是眼眸低垂，指腹无意识摩挲讲话稿，兀自出神。

　　主持人短暂寒暄，几句对在场嘉宾的简短介绍后，国歌起，一片庄重，全体师生起立，升国旗仪式开始，开学典礼徐徐拉开帷幕。

　　歌毕，礼成，在主持人邀请下，校长走上讲台。

　　台上激情洋溢开讲，台下却交头接耳开起小差。

　　“晴神。”雪瑞音思量许久，终于开口叫出了羽文婧对洛晴的爱称，“咨询你个事儿呗。”
　　“嗯？”洛晴瞧过去。
　　“昨晚，群里，是不是风起云涌？”雪瑞音也没绕弯子，斟酌着措辞一针见血。
　　“？”洛晴心底咯噔一声，面上却如常，“什么意思？”

　　“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雪瑞音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以行动表明。

　　洛晴默然，回忆起雪瑞音目送丁鹤原的模样，微微蹙额。

　　“是不是不太方便…”雪瑞音突然意识到行为唐突，手忙脚乱掏出自己手机，找到丁鹤原锁定的群名，指给洛晴，“你看，唯独缺了昨晚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是不是我手机故障了，想对比一下…”雪瑞音弱弱指了指洛晴的兜。

　　洛晴思虑渐深，瞳色莫测。

　　雪瑞音仿佛在洛晴的眸里瞧见——

　　皎月天心，一片夜雾氤氲，林深处，一汪碧水无垠，幽暗而神秘，偶或流萤翩跹，转瞬灭入静谧。

　　好美。

　　雪瑞音盯得出了神，洛晴却默默掏出手机，找到昨晚的记录，递在了雪瑞音手里：“你是指这些吗？”

　　雪瑞音顷刻抽离，自天堂重堕地狱，细细再见一遍字字锥心刺骨的恶评，雪瑞音小脸儿渐白。

　　“@瑞雪祥音，就你这样，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有勇气在公众面前唱歌的？”

　　恶评的最后一句，停留在一位名叫“ArthurFan”的发言，直截了当的点名，字里行间的轻蔑。

　　自此之后，群里陷入死寂。

　　洛晴紧盯着雪瑞音的一举一动，双拳不自觉握紧。

　　“这些，你跟婧婧都知道吗？”雪瑞音鬓发遮住神情，眼眸低垂，语调偏静，将手机还给洛晴。

　　洛晴接过，话却没应，回忆起昨晚被羽文婧夺命连环call的场景，唇瓣抿紧。

　　“晴神，你看见群里那帮混蛋说的话了吗？他们怎么敢这么说我们家大宝贝！”
　　“嗯。”
　　“他们竟然还敢@瑞音，我真是气死了，你跟瑞音在一起吗？”
　　“她在开会。”
　　“她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
　　“好，一会儿你拖住她，我想法子拿到她手机给她都删了！这帮混蛋王八蛋，我非得找到他们一个一个揍一顿！”

　　洛晴甚至来不及应，羽文婧便挂了电话。

　　噩梦不去想，便会消失吗？

　　洛晴怅惘无言，却也依了羽文婧的任性，依着她使计拿到雪瑞音手机，删掉恶意，在那一幕星芒璀璨里对自己眨眼庆祝。

　　多么耀眼的这一时欢愉。

　　洛晴在羽文婧的眼里失了神，

　　可是啊，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她又要怎么办？

　　转念此时，洛晴盯向雪瑞音，耳畔不自觉响起昨晚那段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性意识觉醒”，洛晴心底好奇若藤蔓滋生，顷刻疯长成一丛荆棘灌木，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眼底关切若星火燎原，蓬勃恣意。

　　当恶意直面，你真的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勇敢吗？

　　就在此时，仍残留着雪瑞音掌温的手机“叮”地铃响，洛晴垂眸，自然而然瞧见了群里最新的那条消息——

　　“米不吃你家，水不喝你家，我怎样关你P事。”

　　洛晴愕然，抬眸，眼前那个捧着手机的小丫头正狡黠欢笑，眉宇间的少年情态，自信张扬——

　　一如昨晚月下，那声声发自肺腑的自白，明艳照人，悠悠然扶摇直上，尽揽星子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