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定 ...
-
曾经叱咤一时的白家府邸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不复往日的光彩。风云变幻总是在一夕之间。
“公子，该启程了。”碧水轻声唤道。
姜蒙初坐在简朴的马车上，最后再看一眼这个曾经的家，满心复杂地放下了帘子：“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白家的案子终于落下了帷幕，念在白家对北泰有功，又是皇亲国戚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家男丁充军，女子为婢，年老体弱者流放裕州。裕州虽为“裕”，却是北泰最寒冷贫困之地。白瑾夺去皇后封号，贬为官家子，居冷泉宫。官家子是后宫嫔妃里较低的等级了，冷泉宫不如人烟寥寥的寻芳殿，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冷宫。
碧水和书玉听旨后，抱着姜蒙初嚎啕大哭，但姜蒙初却没有半点的不悦，先破后立，就现在的白家来说能活着已是不易了。
北泰重礼节，就算是废除皇后也要告庙先祖，举办仪式将皇后之名从族谱上划去。仪式准备还需要一小段时日，姜蒙初请求允许他先送父母一程，此去山高路远，不知再见是何日了。皇上同意了，如今姜蒙初正是去狱中接被羁押已久的父母亲。
在天牢前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戴着镣铐、穿着囚衣的父母亲在狱卒的看押下蹒跚着走了出来。白瑾的心不是铁做的，看到这一幕他的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父亲、母亲……是儿子不孝……”白瑾跪倒在二老面前。这一趟入狱，白父苍老了许多，他颤抖着手，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不出来，他们本是必死无疑，能得个流放，他知道这个儿子求了不少情。
还是白母软了心，老泪纵横地和儿子哭成一团：“瑾儿啊，以后你一个人在这京城该怎么办啊……”
狱卒被碧水偷偷塞了一包银子，便睁一只闭一只眼任他们互诉衷肠。其实不用碧水打招呼，他们也收到了多多关照的指示。
眼看时辰不早，狱卒才催促道：“好了好了，天色不早，早些启程吧，裕州也远着呢。”
姜蒙初不能远走，只能将父母送到与京城一水之隔的浍州。
坐在去浍州的船上，一家人难得敞开心门重又说了许多话。
想当初得知白瑾一心助力皇上推动新政、打压世家时，与儿子维持着表面平和的母亲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宫里，上来便给了他一个耳光：“你以为没了你白瑾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倒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白瑾苦口婆心给母亲解释新政给百姓给国家带来的益处，母亲冷笑一声：“你这些大道理我这个妇道人家也听不懂，我知道你这个白家儿子现在要举起刀来戳自己的父母亲了！”
“不会的。”那时候白瑾是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的，皇上和他说不会动白家，但是波及是不可避免的。
母亲怒其不争：“你以为你站在朝堂上就有什么权利了？就能保证不会了？你怎么这么蠢！”
白瑾不知该如何辩解，他知道新政推行，白家会被削去一些权力，但他还是相信皇上不会对白家痛下杀手，毕竟他们还有爱情。
新政推行艰难，每天都是焦头烂额，白瑾身子虚，支撑不住，一时竟倒下了。皇上心疼他不许他再上朝，嘱咐他好好休息。但如何休息得住呢？即使不上朝，白瑾也日日夜夜埋头工作，忙忙碌碌中一时没有发现他们这段日子竟只剩书信往来。
“公子，你每天只顾着读书，都不知道这宫里发生了什么？”书玉气呼呼地和他抱怨。
“什么？”白瑾头也不抬，伏案疾书。
“皇上纳妃了！”
白瑾是真的震惊了，他入宫以来皇上就不曾纳过新人，一心一意对他。更不用说，宫里纳妃，他这个皇后竟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纳的……谁？”
“徐辉徐大人的妹妹，已经册封为如妃了！”书玉气愤不已，“这是什么事啊！我们这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宫里又没有贵妃，您之下就是她了！”
书玉噼里啪啦说了许多，这回碧水也没有拦着她，因为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白瑾看着桌案上的纸笔，有些晃神，仿佛预感到什么，急匆匆地起身：“我去见皇上。”
皇上一如既往地在御书房，但白瑾在门口却被为难地拦下了。定定心神，白瑾取出一份奏折：“我有急事上奏，耽误不得。”侍卫想要禀报，被白瑾快手快脚地拦住了，径直走了进去。
刚跨过门槛，白瑾就听见一阵娇笑，像黄鹂一样悦耳清脆。皇上怀抱着一位小巧可爱的女子，那女子坐在他的膝头，大眼睛闪亮闪亮的，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红云。
想来这就是如妃了。
皇上数着她的手指头，亲昵地贴着她的脸：“多亏了你哥哥，白恩泰得意不了几天了。”
“哥哥那个笨脑袋能想到什么？不还是皇上教得好。”如妃眉眼中是遮不住的开心，娇嗔道。
“哈哈。”皇上满脸春风，“他儿子捏在我手里，他能怎么样呢？我只不过稍微威胁了两句，他竟然就退让了，哈哈哈！”
白瑾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回去的，眼泪滴在书页上，晕湿了墨迹。他坚定不移的信念开始动摇。
书房里的那个人和自己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他究竟有几副面孔？
真的如皇上所说，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徐辉带领着卫兵直奔白府，将白恩泰和白家几位要官直接拿下，白家的运势到头了。
母亲哭着求到白瑾面前，白瑾心乱如麻。白瑾发了很久的呆，却什么保证都做不出。
新政推行，白家必亡。说什么只是稍微波及，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是想到飘摇的江山、凄苦的百姓……白瑾又做不出什么阻拦新政推行的事情。若是求皇上放了父亲，如今本就反对压力大，这样更会让旁人觉得新政的决心不够彻底，会生出许多事端。何况他去求真的有用吗？皇上会听他的吗？
也许真的如那位假皇上猜的那样，白瑾怕最绝情的那一刀由皇上亲自砍下，索性选择了与皇上决绝。自己下的刀也许会少疼一些。
“新政挺好的。”眼瞧着河岸越来越近，一直沉默的白父突然开了口，“你自己选择的路就不要后悔，萧翊这个小儿也许真的能干出一番成就。”就算落魄，他也带着那一股子居上位者不可磨灭的气势。
“他一直抱负都很远大……”
白母听着又哭了，握住了白瑾的手：“他是皇帝，怎么都会好的，只是你怎么办呀？一个男子在那个后宫里，没了权势又没有孩子傍身，一点出路都没了。”
“娘……”白瑾感受着久违的亲情，不禁再度垂泪，“我终归是安全的，只是你们……裕州那么远那么冷，我又不能照顾你们……”
“你爹娘身子还结实着呢，别总盼着我们不好！”船靠了岸，白父甩着脸色率先走出了船舱。
白瑾看着父亲的背影却是鼻子一酸。
船到了岸，白瑾也不得不和他的父母告别。碧水拿出为二老准备的包裹，厚厚的包裹里塞满了各类衣物吃食和银两，又再给狱卒塞了银子，但再怎么做白瑾都无法真正安心。最后一位狱卒偷偷告诉他：“公子放心吧，上面暗中交代了，裕州虽然贫瘠，但不会为难二老的，有机会就把二老接到陕州去。”
陕州离裕州不远，但因为是交通要塞，所以比裕州富裕许多。白瑾听了又是一阵波澜起伏，在回程的马车上失声痛哭。
哭吧，哭吧，姜蒙初放任白瑾释放自己的情绪，他压抑得太久了。不过假皇上这之后的处理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白家免了死罪，并不是任务的完结，只是必走的一步罢了。如今的白瑾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但是他失去了那么多，需要一个新的寄托，一个精神寄托，一个能改变他在皇宫里尴尬处境的寄托，一个能缓和他和皇上关系的寄托。意念一动，之前用积分兑换的那个药丸出现在姜蒙初的掌心。
这么一个寄托其实在寻常夫妻中很好办，但白瑾难在他是一个男子。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姜蒙初又取出自己买下的那个“祥瑞之兆”，设定好时间地点，点击使用，然后闭着眼一口吞下了那个药丸。
吞入腹中之后，药丸化作一股暖流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身体内部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这个药丸的名字叫做“孕子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