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还君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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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蒙初仔细打量着这位假皇上，和他想象中有些一样，也有些不一样。
每一个地王府的住客都保持着他们离世时的年纪。而姜蒙初的这位同僚和他一样，他们的时间都停留在二十来岁的年纪。
是想象中的不苟言笑，但不是刻板古板，而是一种沉默寡言，他一个人坐那里，隐于黑暗，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
有人天生自带光芒，有人习惯躲于黑暗，没有好与不好，也许他们都互相羡慕。
“你怎么突然就脱离原主了？”姜蒙初偏头看他，他的眉眼间总是凝着一股沉思之意，让他年轻的面容显得分外老成。
这么老成稳重的脸却在听到这一句时一秒变红：“是你先动手的。”
“噗”姜蒙初轻笑出声：“那你以后遇到这一类的任务怎么办呢？”他难得有兴致地指导新人，“有时候不到最后关头你都得把控着局面，局势的扭转往往都在一瞬间。”
脸上的红云退至耳根，那人低低地应了一声，但还是坚持：“非礼勿视，在别人身上更不能随便。”
姜蒙初叹气：“那你想好之后要怎么做了吗？”
“如妃……”姜蒙初没想到他竟然有答案，虽然这个开头和他规划的不太一样，“我知道她之前去找你麻烦，我已经教育过她了。”
“教育？”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微妙。
“嗯。”他点点头，“我就给她讲了一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虽然他们这里不是社会主义，但是我认为总体价值观应该是相通的。”
姜蒙初不是现代人，但也有所了解，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去为别人普及正确的价值观：“如妃什么反应？”
“她好像明白了许多。”那人不觉自己是在开玩笑，或者在做多余的事情，“一时想不明白的，我让她回去写一份思想汇报给我。她应该没有再去寻衅滋事吧？”他很认真地问姜蒙初，姜蒙初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颇为欣慰地点点头。
“可是，”姜蒙初反问他，“就算如妃不来寻衅，你就能让皇上皇后和好了吗？”看到那人面色一僵，又补问，“你的任务是让二人重修旧好没错吧？”
“我和如妃说要保持距离，她当场就哭了，她哥哥知道也发火了，然后就……”他垂下头，露出懊恼的神色。
“然后徐家不能得罪，你就只能更宠爱如妃，结果皇后那边就病倒了。”这些姜蒙初大概都能猜到，“难怪你任务做不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任务的症结不在如妃。”
“嗯？”那人看向他，姜蒙初循循善诱：“你知道皇后禁足在寻芳殿吗？”
“知道，不是皇上下的令。”
“那是谁呢？”
“是……”
“是他自己。”姜蒙初看着脚下的院子，夜幕早已降临，月亮的光辉把院子照得清冷。
“你知道吗？皇后从来没有怨恨过皇上，不见面不是因为憎恨他，而是因为要帮助他。他是罪臣之子，他代表着白家，此刻的皇上想要推行新政，就不能再和白家有任何牵连。所以他禁足了自己，主动和皇上划清了界线。”
“他们的问题不在如妃，而在白家。”姜蒙初把关系剖白给他听，“出于国家利益，白家应该株连九族。但白家一灭，皇后是绝对保不住的，留个全尸都是对他的恩赐。”
“皇后姓白，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姜蒙初看向头顶的月亮，皎皎明月看过多少人间悲欢，“皇上其实是想让你帮他下这个决断，白家到底该不该诛这个九族。”
听了这一番话，那人也陷入沉思，半晌却冒出个另类的问题：“他是怕皇上心软？还是怕皇上真的那么狠心，所以自己就先下这一步棋呢？”
姜蒙初惊讶于他这一想法，重新打量他一番，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正直清明：“不管是哪一个，你的任务就是不能让最坏的那一步出现。”
“要想有后续的故事，白家绝对不能灭。也许皇上原本的意志会阻止你，但你一定要替他做下这个定夺。”
“至于怎么让白瑾保留住皇后之位，我自有主意。”
“我明白了。”没有再辩驳，那人很信任地答应了，“我听你的。”
“不过过了今天，皇上阻止的意图应该就会弱许多，明天我会再来帮你添一把火，这样你那边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他们看不到寻芳殿内的情况，但无非就是轻纱幔帐，烛光摇曳。
天亮之后，那人回头看了姜蒙初几眼，率先回到了皇上的身体中，早朝时间到了。揉捏着酸痛的腰部醒来，姜蒙初突然想到自己竟然忘了问那人叫什么名字。也罢，这次任务之后，两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姜蒙初没有闲暇思考这些，他今天还有一场重头戏要唱。
“碧水，为我更衣。”姜蒙初披上中衣，唤道。
碧水脸上还带着喜色，一进来就忍不住开心：“太好了公子，这下您和皇上和好了，以后的日子也就不愁了。”
“傻丫头。”姜蒙初打开衣柜，衣柜里有一上好的红木箱，箱子里珍藏着一套分外贵重的衣服头饰。他朝碧水挥挥手：“把它打开吧，替我穿上。”
“公子，您……这是要去哪？”碧水犹疑地打开箱子，入眼便是珠光宝气、华贵无比的皇后凤冠。
“去该去的地方。”手指轻轻抚过凤冠上的每一颗宝珠，姜蒙初有些感慨。皇后会有许多凤冠，但是这一顶与众不同，它是历代皇后相传之物，只有在最郑重的时候才会佩戴。
成败在此一举了。
穿上端庄的皇后朝服，戴上隆重的凤冠，他是北泰史册留名的皇后。姜蒙初的步伐是那么决然，从寻芳殿一步一步往皇宫权力的最中央走去。一路上许多人为他侧目，不知道皇后这是要做什么，但姜蒙初目光没有斜视过一寸，只是走着自己的路。
之后的史册会怎么记载白瑾这位男皇后呢？后人又会怎样议论他呢？是明大义？还是叛臣之子？还是魅惑圣心？无论后人如何评说，他们都无法体会半分前人的心情。
今天的早朝也拖延了很久，姜蒙初也不着急，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等待着皇上归来。中间如妃还带着其他妃子来看过热闹，但她们都没有能分到姜蒙初的一个眼神，忿忿地离去。
这种无声而长久地站立，是姜蒙初非常擅长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几乎是一整天地站立或跪着，不吃也不喝，天地寂静得仿佛只剩他自己。就在姜蒙初快要陷入回忆的时候，皇上终于回来了。
“皇上。”姜蒙初径直跪下，重重地叩首，皇上赶紧来拉他，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姜蒙初并没有起身，坚决地跪着，他的身板瘦弱却又无比挺直：“白瑾此番是来归还一物。”
“什么？”
凤冠被缓缓地摘下，姜蒙初双手捧着递向皇上：“白瑾感恩皇上多年错爱，今白家大错已铸，白瑾无颜再担皇后之位，特来将凤冠归还皇上。”
“你……”也许是想到昨晚姜蒙初和他说过趁热还要再浇一盆火，皇上欲言又止。
“此外，白瑾还有一事相求。白家罪孽深重，死罪难逃，白瑾身为白家子，与家族同根连枝，请皇上将白瑾与白家同等治罪。”
“你这是在干什么？”皇上琢磨不透他的意思，难免烦躁，“没有人要夺你的凤冠、治你的死罪！”
“今天朝堂上还在争论白家的定罪问题吧？大臣们应该不只是要求处死父亲吧？他们是不是还要求废后，或者直接处死皇后？”皇上哑口无言。
“飞羽，”姜蒙初突然改变了称呼，一下子将烦躁的皇帝安抚住，“一个好的君主是能当断则断的。”
“新政推行不易，白家是旧势力的代表，别让私情阻挡了新政的步伐。我们说过要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的。”
“飞羽，你会是一个好君主，新政也会带来理想中的盛世，可惜我不能陪你同看了。”
皇上神色一痛，呼吸一窒，姜蒙初却再次重重叩首：“请皇上下旨！”
“你知不知道朕下了这个旨你就会死！”皇上吼道，吼的也许是那个人，但是痛的一定是真皇上。
“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白瑾亏欠白家的。如若可以，白瑾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白家生存，可惜白瑾在这个局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姜蒙初笑得惨淡，因为他说的话句句属实。
几乎是当机立断，皇上恢复了冷静，终于为这个局给出了答案：“你不会死，白国公不会，白家也不会！”
“来人，送皇后回去。”许是有了盘算，皇上游刃有余了许多，“凤冠……就留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还君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