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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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姜蒙初的这个方法也有纰漏，它搅乱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朝堂。
褫夺仪式的次日，早朝就这个天降异象吵成一团，好不容易被摁下头去的守旧派更是声泪俱下，痛陈这一定是对白家的平冤、对新政的责罚，不仅仅是保住白瑾，更是要求重新提拔回白家。这当然遭到了改革派的极力反对，但是异象在前，他们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两边吵成一团，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要求皇上一告太庙，二告皇上，陈斥己罪，以平天怒。
皇上下了早朝便揣着幽怨的眼神去了寻芳殿。姜蒙初扣扣嘴巴，颇为心虚，其实这个方法的确冒进了一些，自己只想着怎么尽快让两人和好，一时脑热，没有考虑周全。
“解铃还须系铃人，皇上只需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修行之人，托他说上两句话，这异象作何解释、是好是坏，都单凭皇上的意思。”
“这异象作何解？”
姜蒙初沉吟片刻，附到皇上耳边说了两句，皇上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瞪得更圆了。
异象过后的第三日，早朝时突然有人来报极富盛名的元清道人求见。元清道人原是京城极富盛名的玄妙观掌门，这几年他卸去掌门之位，四处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却在各地留下玄之又玄的传说。
元清道人竟然主动出现在这宫墙之内？联想到前两日的异象，众臣都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皇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赶紧有请。不多时便见一身穿灰色道袍的道人翩然而至，他的脚步轻盈稳健，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踏着风而来。再仔细打量，这元清道人已过古稀之年，依旧脸色红润，身材硬朗，白发白须，长袍飘飘，拂尘在怀，气定神闲地站到众人面前时，真真好似谪仙人。
“仙人。”皇上亲自迎接，并行了一个大礼。
“不敢当，不敢当。”元清虚扶起皇上，“我本在白萍山上修行，夜观天象，见京城方向紫微星大亮，再掐指一算，竟似有仙人下凡之兆，故特来查看。”
“仙人下凡？”朝堂上一时哗然。
“道长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今至宫城前此感更甚。”元清道人摸着胡须，确切地点头。
“那道长可知此仙人下凡于何处？”有大臣忍不住问。
“不知京城近日可有异常？”
大家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还是皇上再次恭敬地行一礼：“确有一事，还请道长为我等凡夫俗子解惑。”
元清道长听了皇上的一番讲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请道长赐教。”
道长一甩拂尘，娓娓道来：“此象有二个预示，一是皇后无罪，敢问皇上，皇后此前可曾做过什么大善事？”
皇上细细思索了片刻，露出苦涩的笑：“不瞒道长，朕与皇后相识于民间，志同道合，感佩他的才华和抱负，遂迎他为后。他为后之后，一直在政事上尽心辅佐朕，为新政、为北泰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可惜，白家东窗事发，罪行深厚，皇后也深陷其中……”
“这就是了，皇后一心为国，又为新政尽忠尽职，自古便是大忠之举，却被连累获罪，自是冤屈，褫夺诏书被天雷焚毁就是此意。”元清悠悠叹口气，说时却不经意提起新政之举为善。
“那……道长说的第二个预示是什么？”
“至于这第二个还请皇上将皇后请来殿前，同时还劳烦御医一见。”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众臣目瞪口呆，耐着性子等着道长解开谜题。
一切都在商定之中，姜蒙初早有准备。倒是碧水和书玉被这两天的事吓到了，又惊又喜，不知所措，听说来了个道长指名要见皇后，慌得不行，害怕他说出什么祸国殃民的言论，一路过去走得战战兢兢的。
姜蒙初刚迈进大殿，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这位前两日已成了传奇的皇后此时再次成为焦点。姜蒙初不卑不亢地行礼，元清道人摸着胡须微微一笑：“既然皇后殿下已经到了，不如请太医为他把把脉吧。”
老太医不知道朝堂的事端，只尽力诊断。众人只见老太医眉头紧皱，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再又细细琢磨，他困惑的眼神正好对上了道人似有若无的微笑，疑惑变为惶恐，哆嗦着跪下：“老臣无能。”
元清道人安慰他：“此乃天命，但说无妨。”
一双双眼睛直逼着老太医，老太医额角沁出了一层层的汗珠，跪着的身形都开始晃动，吞吞吐吐地说道：“老臣才疏学浅，竟在皇后殿下身上诊出了……喜脉……”
“喜脉？皇后不是男子吗？”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元清道人的脸上也瞬间闪过惊奇，但很快就被掩盖，反倒是抚着长须哈哈大笑：“此乃我说的第二个预示，此乃真龙转世也。”
“神龙转世？”惊雷般的消息一个接一个，都不知该为哪个诚惶诚恐了。
元清道人向皇上行一礼：“诏书燃尽而生神龙之像，神龙入皇后腹中而不见，这正是上天为褒奖和弥补皇后，特赐神龙转世于他腹中。此儿未来必成大器，天佑我北泰！”
元清道人的言论彻底改变了白瑾的地位，人们看他的眼神带上了敬畏，就连碧水和书玉也不禁如此。她们本以为只是假装，时候到了再过继一个旁支的孩子，结果白瑾的肚子真的一天天大了起来，圆滚滚的肚皮下面有生命活动的痕迹。
“小瑾。”萧翊如今把办公场所都搬到了寻芳殿，时时和白瑾处在一起，生怕他出什么岔子。尽管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一切都过于梦幻。虽然元清道人是他专程请来的，但那时是白瑾提议用德高望重之人的话语压下议论，他没想到上天真的有神赐。
当然元清道人也没有想到，他只是按照姜蒙初嘱咐叙述，谁知真的诊出喜脉。他本是修仙问道之人，神龙异象也货真价实，自然深信不疑。
白瑾自是不知道姜蒙初动的手脚，他本人对着奇妙的一切非常不安，但是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随着时间推移和身体变化他慢慢也接受了，何况这个孩子的确带来了祥瑞。朝堂上再没有势力敢反对新政，没有人敢反抗上天的旨意；后宫中没有人敢和他争锋，就连如妃也对寻芳殿敬而远之；白家也因此受到豁免，虽然命令他们不许返回京城且五代之内不许为官，但其他都赦免了。
所有矛盾的、相悖的，仿佛都走到了一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是白瑾不曾想象过的结局。
“今天怎么样？”萧翊坐到白瑾身边。
白瑾性子本就软和，不善言辞，他的热情和喜爱只对亲近的人表露。他实在应付不来外面那些各类的眼光，索性缩在寻芳殿里，重新开始他日夜读书的生活，这样反而自在。萧翊来了，他拿着书卷的手顿住，两人的见面还没有恢复到从前那么自然，白瑾低着头只看手上的书卷：“嗯，挺好。皇上……”
萧翊不高兴：“不是说私下里喊我飞羽就好了吗？”他勾起白瑾的手，有些事他也在尽力弥补，“萧翊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戚飞羽只属于你。”
“嗯。”白瑾脸红扑扑的，眼神慌乱，细声问道，“皇，嗯，飞羽你，要不要摸摸他？”
“可以吗？”倒是近乡情更怯，明明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两人却总是保持着距离，这几个月来虽然天天共处一室，但最亲密的举动就是在一张书桌上你读书我办公。
萧翊的手带着些许的不安踟蹰了片刻，缓慢抚摸上了他的肚子，已经呈现出圆形的肚子带着孕育生命的温暖，非常奇妙的感觉。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父皇花天酒地，母后过于严苛，仓促继位又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虽身份高贵，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想改变一切，从自己到国家。但再智慧的人在旅途中也不能做得尽善尽美，也许明日就会为今日还觉得英明的决定感到后悔。
好在出现了奇迹……
“你会觉得怪异吗？”白瑾攥紧了手。虽然大家都说神的昭示，但他身为男子却怀有身孕仍是这天底下最为怪诞的事。
萧翊竟点点头，白瑾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又听他说：“我最近总是惊醒，害怕这一切都是荒诞的梦。现在的一切都是这个孩子带来的，我害怕……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萧翊露出他软弱的一面，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能力，他没本事做到左右兼顾，是他不好。他把头埋在白瑾的颈窝，闻着白瑾淡淡的体香，眼睛发酸，几欲流下泪来。
话语哽在喉咙，白瑾闭上眼，过去的一件件一桩桩从脑海中闪现，再睁开眼睛已是泪流满面：“我也是。”
都说悲伤的情绪是互通的，两人间小心翼翼的相处竟满满趋于和谐，似乎察觉到氛围变得融洽，白瑾的肚子突然一动。
“动了！”异口同声的两个傻爸爸挂着泪珠子相视一眼，破涕为笑。
孩子真的是有神奇的功效，当两人的手一同感受到孩子的跳动时，他们之间的坚冰就开始慢慢融化，甚至春回大地，长出了新芽。
故事快要走向终点，姜蒙初放任原主真情实感地去交流，别人的代替总比不上自己的感受。而他每一次脱离原身，皇上那边都能很快感知到，没一会便跟着一起脱离，不管不顾的，也不去思考自己那边是不是合适的场合。姜蒙初说了两回，但顾孟平只是沉默以对，姜蒙初便不再管他了，反正他的任务已经约等于大功告成了。
现在顾孟平就和姜蒙初一起坐在院子里，等待着孩子的降世。白瑾是男子，生产方面萧翊表现得比白瑾还紧张，但就算汇聚了全国的名医，对于这个特殊案例没有人有把握。当然进展非常顺利，甚至比普通女子还要顺利，疼痛没一会便很快破水，然后孩子就直接生了出来。这一切当然也是因为姜蒙初用积分换了响应的道具，白瑾基本上没有吃一点苦头。
“孩子……真的这么……”萧翊和白瑾两人抱着孩子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他们的所有隔阂都在这一刻冰释前嫌，顾孟平看着却略显低落地问道。
“什么？”姜蒙初不解。
顾孟平摇摇头：“我只是想到为什么有的父母会肆意地伤害孩子呢？”
他的语气平静又感伤，似乎在为别人而问，又似乎在为自己发问。姜蒙初愣住，他不由想到自己的父母。呵，自己有父母吗？
姜蒙初低眉轻笑：“至少在最初都是带着欣喜和期盼而来的吧。”
更多悲春伤秋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抒发，两人的脚下闪出一个传送阵法。
“啊！”姜蒙初轻叫一声，“任务完成了。”不过是一个闪光的时间，他们再次回到了未了因，手里还捏着之前接取任务的木牌。
木牌上任务描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任务评分。难度，红，积一百；愿望完成度，全，积一百；祈愿者满意度，一十分之九五，积九十五；积分结算，二百九十五。待姜蒙初阅读完毕，木牌散作金辉，消失不见。
这一个任务收获颇丰，姜蒙初很满意，不知道顾孟平得了多少。他一抬头便看到顾孟平站在入口处等他。
“你拿了多少积分？”
“一百四。”顾孟平很淡然，并没有表现出垂头丧气。这积分看似很容易积攒，但消耗很快速。像这次任务，姜蒙初兑换了三个道具就用了二百七十个积分，就不用提平日生活里需要消耗的了。
“你不必……”姜蒙初刚想说些勉励的话，门口突然匆匆忙忙闯入一个人，一把跳起来勾住顾孟平的肩：“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人个头不高，面容也很稚嫩，穿着鬼差的衣服，利落的打扮把他衬得很干练。顾孟平显然和他很熟络，不紧不慢地扒开他的手：“有任务？”
任务？姜蒙初侧着耳朵，他除了接未了因的任务，还做其他吗？鬼差？
“对啊，秦哥让我来找你。”那人连连点头，“我在这等你好久了，快走吧快走吧！”他只顾着等到顾孟平的兴奋，没有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姜蒙初，拖着顾孟平的手就直往外走：“你再不去，秦哥就要揍我了！”
顾孟平被拉扯着看向姜蒙初，姜蒙初会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只管去忙。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便匆匆告别。
地王府这么大，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