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雁回杂货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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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王府的格局和人世间的城池没什么不同。
正北处是地王府的府衙，地王府中也许一切都是虚幻，只有这府衙是真实的。被薄雾笼罩着的府衙是一片庞大的中式古典建筑群，层层叠叠，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几进几深。放眼望去，绵延的建筑只有两种颜色，黑和白。屋檐和梁柱都是浑然的黑，那颜色仿佛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之色，黑色的屋檐上站着不计其数的石雕，有人有兽，喜怒哀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印刻着的是世间百态。在黑的映衬下，墙壁的白是那么极致，带着一种虚无反而显得比黑更为幽深，据说曾经有魂灵久久地凝视，直接悟出了大道，投入轮回去了。据说十殿阎王就居住在府衙之内，审判着每一个来往迎送的魂灵，这其中真假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逗留者能够探得的。
府衙中唯一让人觉得亲切些的便是高耸的未了因阁，建立在府衙边角，可直接从外围进入。在黑白分明的建筑之中未了因阁烟火味十足，充满着人气，尘俗与脱凡挨得那么近。当然府衙中还有一些可以接触到的地方，常常会招募一些逗留者进入府衙工作。这些招募，包括未了因的任务，是谁搜集发布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府衙往南便是井然有序的街道，街道区没有严格的划分，居民房和各种店铺混杂在一起，而且时时变化。因为逗留者来往都不经意，也许今天还在和人闲聊，明天就看开了重入了红尘。
出了未了因，往南直走过三个巷口，再向右拐，便能看到一个名叫“雁回”的杂货铺。比起周围随随便便开着的店铺，雁回还是有一些规模的，两间三层的小楼，挂着名木制成的牌匾，门前还摆着两只石狮子。按理说这地王府里用不上这些辟邪的象征物，但是店老板表示生活最重要的是仪式感，所以他把整个店铺布置得虽说不上金碧辉煌，但也是颇有格调。雁回自然不卖茶米油盐，他卖的是曾经在卷轴上出售的一些物品。店老板财大气粗，经常抢购一些物品，然后翻个价在雁回出售，要用的人就不得不来这里购买。
姜蒙初从未了因离开后便径直来到了雁回，他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他一进门，门口挂着的风铃便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声响，柜台后闻声探出了一个人影。
“啧，是你啊。”那人撇撇嘴，但却没再坐回去，转身提起温着的茶壶为他沏了一杯茶。
姜蒙初笑了：“我交房租来了，不欢迎？”
“欢迎欢迎，喏。”把杯子推给他，那人和姜蒙初聊了起来，“这次任务时间有点久啊。”
细细地品了一口，放下杯子，姜蒙初才徐徐道来：“是呀，不过这次接的是一个红色级的任务，久一点倒也值得。”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能满两万分了？”那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人的眼睛是格外好看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的风情，虽然他是一个男子。
“你要是少收我一点房租，我就能更快一些。”姜蒙初朝他伸出一只空空如也的手掌，那人佯怒地在他手心上拍了一下：“得寸进尺！快把房租交过来。”这人说话的声调婉转悦耳，就像在唱小曲一样，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让人觉着生气。
姜蒙初打开卷轴，用500积分兑换了等额的钱币，交到了那人手上：“也不知道秦哥怎么忍受雁南哥你这个财迷的。”
“我那是驭夫有道。”雁南莞尔一笑，毫不客气地把钱收下。其他人有学着他开杂货铺的，但都没有他眼光准和手速快。雁南经常能淘到一些会被人忽视但在某些情况下非常必要的宝贝，需要做任务的人时不时就来他店里备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雁南可谓是赚得是钵满盆盈，就连他当鬼差的枕边人秦裕都没有他赚得多。反而秦裕要些什么东西，雁南那钱也是照收不误。秦裕曾真心实意地夸赞，雁南数钱的样子可爱极了。
把房租收好，雁南突然问：“积分满了之后，你想实现什么愿望？”
这不是雁南第一次问他了，但每次姜蒙初的答案都是一样：“微不足道的小心愿罢了。”
“哼，要真是微不足道，你还至今不能放下？”雁南斜他一眼，和每一次一样没有追问。
“你不也是吗？你和秦哥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这倒也是实话，姜蒙初来地王府已经一百多年，已经算是老住户，但在他来的很久很久之前雁南和秦裕就已经住在了这里，一个人开店，一个人当鬼差，似乎这地王府的规矩和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安安稳稳地就这么过下去。
“我们不一样。”雁南撑着下巴，悠悠道，“我们的执念就是彼此，这个执念永远都不消散的。”明明是普通的叙述，由他说来就带着让人发酸的甜蜜，不过姜蒙初早习惯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姜蒙初喝茶的姿势非常优雅，不是专门教习过，是不会有这样的仪态的，雁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说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觉得你不是寻常出身，举手投足间带着皇家风范。”
“要真是皇亲国戚，我也不会英年早逝了。”轻轻放下茶杯，看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身不由己，命不由人。心中有千百个念头闪过，没有一个表现在脸上，姜蒙初伸个懒腰，便往楼上走去：“累死我了，我先去睡一觉。”
“真是，越来越不像当初那个贵公子了。”眼见着姜蒙初的身影快消失在楼梯上时，雁南想起什么冲着他喊道，“明天晚上记得来吃饭啊，你秦哥说是要带同僚回来。”
“好。”地王府没有什么太规律的作息，吃饭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不是必须的了，所以他们过得晨昏颠倒、一觉睡个三天三夜也是正常的事。
雁回一层作商铺，二层是雁南和秦裕的住处，三楼则租给了姜蒙初。三楼房间有好几间，姜蒙初挑了采光最好的那一间，其他的偶尔秦哥有同僚来住就当当客房。许久没有回自己的小屋，姜蒙初还是挺想念的，拉上窗帘，让房间变得昏暗，然爱护惬意地躺倒在床上。柔软的被子和枕头总是能给予人最舒服的能量。
姜蒙初抱着被子恣意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很久很久之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想要在床上耍个赖，都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晃眼，他都身死这么久了，就算在床上睡个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反对。只是他有权利这么做吗？
脑海中又闪现过那些过往，姜蒙初用枕头捂着脸，再笑不出来。
一百多年过去，不知道故乡的土地现在是什么样子，曾被血红浸染的泥土上有没有开出新的花。
打开卷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积分，这次虽然是红色级，但是算上花费的道具和缴纳的房租，总积分又下降了不少。明明目标就在眼前，但是想要靠近不是那么容易。
姜蒙初时常会想，当他积分满足了，他真的能挽回一切吗？他又要许下什么心愿才能最完美的挽回？他想过无数个方案，但兜兜转转似乎都会走到一个死路。
大家为什么会依赖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人呢？姜蒙初捂着脸，混混沌沌地就这么睡去。直到房间门被“咚咚咚”敲响。
“谁啊？”姜蒙初揉着眼睛，蓬乱着头发，毫无形象地径直去开门。
“雁南哥让我来你去吃饭。”门外如是应答道。
姜蒙初这才完全清醒，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吗？他随便地抓了几把头发，让它们看起来顺直一些，然后打开门：“你和雁南哥说一声，我马上下……”
“咦？是你。”
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前两天刚想着地王府这么大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的顾孟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雁回杂货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