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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准备(下) 李狸奴,你 ...

  •   初步落实好缫丝厂和新奇百货未来的战略收缩计划,李长安这一天的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可以沐浴着斜阳慢悠悠地回家了。哪知,他才刚踏入李府的大门,迎面就见到狸奴正守在垂花门处。

      见到李长安出现,狸奴的两眼瞬间一亮,忙不迭地赶了上来。

      李长安见了他却是头大如斗,赶紧加快脚步边走边说:“长安哥累了,有什么事咱明天再说。”

      狸奴见状也不生气,只在李长安的身后淡定提醒:“长安哥,伯母正闹着呢。”

      仿佛是为了证明消息的正确性,狸奴的话音方落,内院里就传来了王丽质的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什么叫外祖自有考量?大朗,你不必为他说话!他就是把我当外人呜呜呜……”

      李长安听到这一声立马浑身一抖,随即满脸堆笑地转身拽住了狸奴的胳膊,温言道:“难得伯母与大哥母慈(呲)子孝(啸),咱们不好打扰。狸奴,陪长安哥去花厅坐坐。”

      狸奴先是满脸不屑地对李长安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才乖乖跟着对方往花厅去了。

      花厅里,狸奴早就命人准备好了暂时用来垫饥的点心。两个大男人也不需要讲什么风雅,守着盛开的丹桂和秋菊暴风吸入一顿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这才敞着怀发着汗闲聊起来。

      “伯母都闹了好几日了……”只见狸奴掰着手指也不知是喜是谑地一一历数,“先是嫌外祖给大哥的官职给低了,再是外祖没给伯父和三哥封赏是故意克扣我李家的功劳,接着又觉得应该把你留在京城执掌羽林卫……今日总算是想起我来了,又说我小小年纪跟着你为了王家出生入死,到了没个说法,外祖做事实在不公。我看再闹下去,就该为大嫂求诰命为我们那未出世的侄儿求恩荫了。长安哥,这到底何时才是个头啊?”

      李长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对着家里年纪最小的狸奴,身为兄长的他却不得不违心为长辈挽一挽尊。“伯母也是一片慈母心肠。她又是个孝女,若是知晓了外祖的病况,怕是不能善罢甘休。”

      狸奴对王丽质是个孝女的说法却并不否认。这次宫变王言受伤,李丽质一直留在王家侍奉父亲。直至数日前王言亲自发话,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李家。然后,她就知道了自己的父亲要将自己的亲儿子和侄儿长安一起赶出京城的“噩耗”,在家中歇斯底里地闹了起来。只见狸奴一手支颐小老头也似地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道:“其实这几日咱们兄弟吃不了一顿安稳饭尚是小事,我主要是担心大嫂。大嫂的月份逐渐大了,伯母再这么闹下去耽搁了出发的时日,万一大嫂在路上生产,这可如何是好?”

      李长安一脸意外地伸手一拍狸奴肩头,赶忙出言赞道:“好好,我家四郎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体恤大嫂了!”顿了顿,他又笑问。“你既然想到了此节,有没有提醒大哥呢?”

      狸奴没好气地又白了李长安一眼,无聊道:“大哥也是夸我长大了,知道体恤人了。你们都夸我长大了,却总不让我做正经事。”

      李长安真想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收回来,如果狸奴真的长大了,至少他的燕国地图就不该这么短。

      显然,狸奴目前也没把察言观色的本事学明白。见到李长安叹息,他非但不住口,反而跟着追问:“长安哥,那崔炎是不是不想跟我们走?”不等李长安回话,他又自顾自地继续卖弄。“崔炎心系武平侯府,不可全然信任,我李家在京城的买卖终究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手……”

      李长安眼皮都不抬,懒洋洋地打断他。“李家在京城的这点买卖,全舍了我也不在意。狸奴,眼光要放长远。京城早晚是要生乱的,保命要紧!”

      狸奴毛遂自荐的话被李长安堵了回来原本正不痛快,可一听李长安的后半句,他就又寻到了一个论点。“纵然不是为了这点浮财,京城的消息也要有人送回太原。”

      “这个也不用你操心。”李长安面不改色地答话。

      “可总要有人总领吧?”狸奴不满质问。

      “有九叔在,轮不到你来操心。”李长安起身回道,已打算结束这次对话。

      狸奴见状急忙亦步亦趋地跟上,撅着嘴埋怨:“九叔都多大年纪了?长安哥,你还操劳他呢?”

      李长安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晲着狸奴,冷冷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李长安这般油盐不进,狸奴简直气地七窍生烟,不禁拖着李长安的胳膊边走边嚷:“长安哥自己都没蓄须,却来嫌弃我……”

      岂料狸奴的叫声未绝,王丽质身边的贴身婢女却又寻来了花厅,慌慌张张地言道:“夫人请二郎和四郎赶紧过去。”

      李长安与狸奴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感觉头皮一紧。二人拖拖拉拉地来到王丽质的小院,刚一踏入客厅迎面就见到他们的好大哥李梦得正端端正正地在王丽质的跟前跪着呢。

      这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二人急忙上前几步,老老实实地跟李梦得并肩跪了。

      把人叫来的王丽质却根本不搭理他们,只是倚在太师椅内自顾自地捏着绢帕嘤嘤痛哭。

      好在,还有大嫂王灵璧知道心疼丈夫和小叔们,不一会就扶着腰上前劝道:“婆母,快别哭了,小心哭伤了眼睛。四叔公钟爱婆婆,若是知晓此事定会心疼的。”

      王丽质这才逐渐收了泪,率先将目光投向狸奴,清清楚楚地问道:“四郎,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丽质这简简单单的一问,李长安和李狸奴两个人精就同时猜到:李梦得必然是抵不住母亲的胡搅蛮缠,把王言真实的身体状况和盘托出了。狸奴察言观色的本事或许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可他的演技却早已是李家第一流。电光石火间,只见他当场做出一副天真茫然的表情,眨着眼懵懂发问:“什、什么?……我知道什么?”

      “好四郎,”王丽质心下一松,立马就信了他。“起来罢!”

      狸奴闻言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王丽质的身后一面轻抚她的背脊为她顺气,一面小意说道:“伯母,您别生气了。外祖向来疼爱伯母,他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四郎年纪尚幼正该承欢膝下,入仕的事还不急在这一时。”

      王丽质听了这话更是泪水涟涟,不由摸着狸奴的面颊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和侄子大声控诉:“你们还不如四郎一个孩子贴心!我养你们有何用?”

      受了无妄之灾的李长安当即拉下脸斜睨李梦得,目光之中满是指责。

      哪知拖兄弟下水的李梦得也是满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显然他应付了母亲这么多天已是筋疲力竭,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这一年多来,李氏兄弟在京城做官,只因没有男性长辈在身边,王丽质又向来不管事,他俩当真自由地像风一样。可凡事有好的一面,也必定有坏的一面。王丽质虽不管事却重情绪价值,以前无论两兄弟惹出什么麻烦来,但凡他们能兜住,王丽质自然什么都不过问;如今遇到他们兄弟俩也兜不住的大事,那王丽质自然得不依不饶了。

      此时此刻,李梦得和李长安两兄弟虽不言声却都心有灵犀地开始思念起李承宗来。倘若李承宗在此,这安抚王丽质情绪的任务自然有李承宗担当,何须他们这两个晚辈如此折颜呢?

      这两兄弟在下面打眉眼官司,坐在上首的王丽质自是瞧地一清二楚,当场一拍桌案大声道:“说话呀!都哑巴了?”跟着,她又怒指李长安。“长安,你不是最有本事最能说会道吗?”

      被点到名的李长安低头酝酿了一会,方才仰起头含泪道:“长安无话可说……虽说生死有命,可至亲的性命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又岂能相提并论?长安幼年失祜,伯母的心痛长安感同身受,只恨自己无能!”

      李长安此言一出,王丽质更是泪流满面,良久才哽咽道:“你……你外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李长安满脸无奈地微微摇头,低声道:“如今能做的,无非是让外祖万事顺心再无牵挂罢了。伯母,正所谓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能独免?外祖何等气魄,他都能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又何必做此小儿女之态,教他死后也要为我们忧心呢?如今京城的形势晦暗不明,子女的平安、家族的延续才是外祖最放心不下的。我们此时不走,来日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都明白……”王丽质热泪滚滚,满腹委屈与不甘地哭叫道。“可他毕竟是我亲爹啊!”

      王丽质的这话,李长安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只能垂下头沉默不语。

      好在王丽质毕竟也不是未经风雨的小姑娘了,见识了宫变当晚的杀戮后,对生死之事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相比族诛的鹿家、败落的江家,王家能保住门第全身而退实已是天大的幸事。再者说,她这一生早就习惯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未自己做过任何重要决断。如今得知自己要于父亲病重时随子离开京城自此与亲父天人永隔,王丽质虽满心不甘,可要她违背父亲的意愿赌上儿孙的性命,她又万万不敢。于是,她埋头痛哭了一阵后便又自行擦干了眼泪,悲切道:“你们都起来吧……大郎,官场上的事,为娘的不懂。娘只有一个请求,离京之前我要留在王家侍奉你外祖。”

      一听自己的亲妈用了“请求”这两个字,刚刚站起身的李梦得立马又跪下了,伏地叩首道:“一切听凭母亲做主。”

      “好。”王丽质点点头,又问。“你和长安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李梦得与李长安彼此对望了一眼,终是由李长安应道:“此事越快越好,但我得把阿璃一块带走。”

      “这有何难?”王丽质奇道。在王丽质的心里,钟璃与她家二郎有婚约这是其一;其二,宫变当日,钟璃可是被李长安亲自抱出皇城的。这满京城的人都瞧见了,难道钟璃还能嫁给别人?

      李长安却面露苦涩,低声道:“钟公……似乎不太乐意。”

      王丽质柳眉一竖,恨声道:“这老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拿乔作态!二郎别怕,待伯母回家告诉你外祖!”遇到自己摆不平的事就叫家长是王丽质活了大半辈子以来早就习以为常的操作,可这一回,当她说完这句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甚至李长安听了王丽质这大包大揽的承诺亦是铭感五内,不禁走到王丽质的跟前柔声道:“伯母,先给钟棠留些颜面罢,伯母也趁此机会与外祖多聚聚。待过得十天半个月,钟棠若仍执意不允,那便……怨不得我们了!”

      王丽质一向是知道李长安主意大的,这便点点头轻声道:“都依你。”

      却是狸奴见王丽质今日这般好说话,忙不迭地挺身道:“伯母,四郎有一事,恳请伯母应允。四郎要留在京城,为王家和李家传递消息!”

      狸奴原以为他这借口委实是孝感动天,王丽质必定会一口答应。

      哪知,王丽质听完二话不说,“噼啪”两声就给了他两个耳光,跟着便指着他的鼻子泣声道:“你大哥二哥都已加冠入仕,我管不了他们。外面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屑与我说。可你还小,我管得了你!你若还认我这个伯母,就乖乖跟我回太原;你若不认,随你怎样,何必来问我?”

      狸奴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耳光打地目瞪口呆,可等他见到王丽质已忍也忍不住地泪流满面,狸奴只觉心底一烫,赶紧跪倒在地连声道:“四郎错了,四郎错了,伯母不要气坏了身子!四郎这就跟伯母回太原,再不敢有别的念想了,伯母不要厌弃四郎。”

      被狸奴闹了数日的李梦得:爽!

      同样被狸奴闹了数日的李长安:不是,为什么呀?我苦口婆心还不如伯母两个耳光管用?李狸奴,你特么斯德哥尔摩吗?

      之后十日,李长安又抽空去了两回钟府,可钟棠却借口有病在身,竟是避而不见了。眼见着家里连行李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李长安实在没空再跟钟棠这么捉迷藏下去,便在王丽质的陪同下又见了一回王言。

      王言听闻此事,只是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丢出一份钟棠的亲堂兄钟枚弹劾钟棠的奏本,要钟棠上折自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准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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