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准备（上） 璃妹勿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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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璃陪着李长安刚离开钟棠的小院，便忍不住伸手扯住了李长安的衣袖，小声叫道：“长安哥……”
“阿璃勿忧，长安哥一定将你一同带走。”李长安当然知道钟璃在不安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已出言安抚。
钟璃脸颊一热，虽然明知自己这话一旦说出口难免让人笑话自己恨嫁，可她扭捏半天终是低着头轻声叹道：“自从祖父染病，这性子就愈发执拗了。阿璃只怕……”
哪知，钟璃话未说完，李长安就已一声冷笑，缓缓言道：“性子执拗又如何？有些事，真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做主！”
李长安这话可实在是无礼之至了，钟璃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望住李长安，就连一双杏眼也瞪地圆而无角。
李长安见钟璃的神色从懵懂逐渐转为惊诧，不由轻笑着发问：“怎么，害怕了？”李长安自然也知自己对钟棠无礼，只是京城这一场权斗大局已定，李长安实在是对钟棠这种死抱桌角不肯体面认输退场的老糊涂相当腻味。
怎料本该害怕甚至生气钟璃却摇摇头主动上前一步，微微掂起脚尖抬手摸了摸李长安的发鬓，一字字地道：“阿璃不怕，阿璃恭喜长安哥又赢了。”
从小一起长大，定亲之后钟璃名义上就是李长安最亲近的女子，李长安并不意外钟璃竟能比她的祖父先一步看透李长安与钟棠之间早就是攻守易势地位轮换。毕竟，李长安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也从未隐瞒过钟璃。于是，李长安轻轻握住钟璃的手，低声允诺：“夫妻一体，长安哥赢了就是阿璃赢了。”
迎着李长安坦荡炽热的目光，钟璃终是难掩羞怯地低下头去，细如蚊呐地应道：“阿璃知道。”自从李长安踏破皇城亲自将她救了出来，钟璃就知道：此生此世，她的长安哥绝不会负她，正如她也绝不会有负长安哥。
“……还有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先说予你听。”钟璃因为李长安的表现对两人的将来充满信心，哪知李长安却忽而惴惴起来。“李家庄园的丝厂，那些我从内闾赎来的女子……我打算这次将她们一并带走。”
钟璃早知那丝厂将来会是她名下的产业，只当李长安这是在与她商量丝厂未来的发展，便略带疑惑地问道：“长安哥是担心回了太原寻不到擅养蚕的女娘吗？”说到这，钟璃忍不住破颜一笑，调侃他。“难得这世上还有长安哥不了解的事。长安哥有所不知，非是江南女子才懂亲蚕，自从嫘祖教民植桑养蚕、缫丝制衣，中原一地的女娘若无亲蚕缫丝之技，怕是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呢。”
“我知道，”哪知，听钟璃这么一说，李长安的额角竟连汗都冒了出来。“我，我，我……我是之前为她们赎身的时候就曾答应过她们，一定不会再让她们落入火坑。”注意到钟璃眼底的疑惑更甚，李长安赶忙撇清自己。“我跟她们没什么的！但是你也知道，只要我和大哥一走，李家在京城的买卖就要惹人注目了。即便还有王家在，可我外祖终究是宰辅，他是绝无可能为这些女子出头的。所以与其等出了麻烦再来懊悔，不如未雨绸缪。”
钟璃这才了然，跟着，心中便是一柔。其实，以如今的婚姻之道，即便李长安当真与那些女子有什么私情，钟璃作为还没过门的妻子，只要钟家不想悔婚，她也只能知道也当不知道。至于过门之后要如何与那些狐媚子斗法，不但赢回丈夫的心，更不能失了主母的体面，那就钟璃自己的课题了。可偏偏，她的长安哥就是与寻常男子大相径庭。他敢带兵打破皇城，敢把皇帝拉下马，却不敢惹自己的未婚妻子半点不快。心底满是甜蜜的钟璃强忍笑意，努力板着脸正色问道：“我记得长安哥曾允诺，将来这丝厂会交给我来打理？”
“不错。”李长安果然秒懂了钟璃的意思，忙不迭地道。“待回了太原，这些女子就交给你来处置。你若不方便出面，就随便派个人来，总之我一定不再插手。”
钟璃装模作样地缓缓点头，拿腔捏调地道：“那就依长安哥的意思。”可惜，钟璃的演技实在不过关，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底就漾出笑意来。
李长安这才意识到钟璃根本不在意这些也从未怀疑过他的清白，不禁当场失笑。“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你未婚夫，是谁教你的？”
钟璃笑盈盈地望住李长安，狡黠道：“长安哥教我的。”女子在心仪之人的面前总难免羞怯忐忑，可若是两心相许此生不移，便自会从容自信。钟璃，当然也不会例外。
望着钟璃娇媚生动的笑靥，不知为何，李长安生平头一次自心底浮起与以往全然不同的念头：或许早些成婚也未必是件坏事。他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性子，此时心念一动又见四下无人，便干脆伸手一搂钟璃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拉入自己怀中。然而，他凑到钟璃的耳边，一字字温柔承诺：“璃妹勿忧，待我摆平你祖父，便来迎娶你！”
说完，李长安心中一阵畅快，也不管钟璃瞬间烧红的面颊便大笑着离开了钟府。
辞别了钟璃，李长安就如他跟钟璃报备的一般又赶去了李家的庄园，向在丝厂做工的一众女子们宣布了他将离开京城回太原赴任的消息，然后诚挚言道：“我李家在京城根基不深，我与大哥一走，若是有人刻意寻衅，只怕不能护诸位周全。所以我的意思，请大伙暂且忍一忍路上辛苦，随我一同往太原定居，重开丝厂。当然，此事全凭诸位自己的心意，长安绝不勉强。”
一众丝厂女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仍是由映雪先开口发问：“李郎，这京城的丝厂就不开了么？”
非是这些女工们忘恩负义不愿跟李长安走，而是她们毕竟在京城多年，自从来了这丝厂，生活逐渐安定，也有了新的社交圈，生活也有了奔头。此时再离开京城，无疑又是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女子向来喜欢安定畏惧风险，好不容易能有一口安乐茶饭吃，谁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松手了。
如果可以，李长安是真不想开了。一来杜恒文一死，杜仲一时三刻也无心经营什么海上丝绸之路；二来等王言一死，京城内早晚又是一轮势力大洗牌，到那个时候他“发明”的九娘缫丝机就要为别家挣钱了。李长安自问自己还真没那么大方，心甘情愿将这门生钱的技艺拱手相让。但王家和李家毕竟是这一轮权斗的大赢家，李家的两个年轻人被外祖安排出去刷个地方履历还说得过去，可若是连李家的产业也全数撤出京城，那些嗅觉灵敏的世族必然会怀疑两家的虚实。
“开还是开的，但我一定会缩小规模，以免招人眼红给大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李长安也知道这些女子对离开故土充满畏惧，尤其是身娇体弱的女子，长途跋涉很有可能会因水土不服而染病，然后客死异乡。可他终究不忍见她们终有一日受战火波及，便又补上了一条待遇。“这技术成熟的缫丝女工实在难寻，大伙若是愿意随在下前往太原，我给你们涨两成的工钱。”
故土难离也不如财帛动人心，李长安此言一出，一众女工们的面上立时露出喜色来，大多数女工都已七嘴八舌地言道：“愿随李郎去太原！”便是那些还没吭声的见了这火热的声势也游移不定起来。
李长安见大部分女工愿意跟他走也松了口气，这便笑道：“好了，此事还不急，大伙细细思量，月底前给我个准信便是。有谁愿意走的，只管找崔管事说一声。”
说完，李长安又向跟在身边的崔炎一伸手，示意对方跟他出去。
李长安和崔炎二人刚一离开吵吵嚷嚷的缫丝房，崔炎就已了然发问：“二郎，这新奇百货是否也要缩小规模？”
“不错。”李长安淡定点头，“我跟大哥一走，买卖上的事更要小心谨慎。若是有人相强……让给他就是。最重要的是，人要安全。”
崔炎满脸愕然地看着李长安，半晌才叹道：“二郎委实心善。”旁人不知，身为李家这百货店和丝厂总管的崔炎却不会不知，李家的这两门生意俱是日进斗金。所谓善财难舍，这样挣钱的买卖，别的世家谁不是哪怕多死几个人也要保住生意？唯有李长安，竟是轻飘飘的一句“让给他就是”。
李长安听了这恭维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摇头道：“不过是还有的选罢了。”若当真心善，至少他该将这些犹豫不决的女工们全数带走，也算是全了他当初的承诺。只见他神色飘忽地想了一会，终于是深吸一口气又转口道。“这次我与大哥离开，怕是数年之内都不会再回京城。我知道崔先生也是万般艰难才回到故乡，只是崔先生大才，李家的买卖须臾离不得你……”
哪知，李长安拐人一起走的话还没说完，崔炎就已一脸歉然地打断了他。“二郎，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留在京城。”
李长安瞬间一噎，可望着崔炎坚定的神色，李长安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一个字都倒不出来了。良久，他终是无奈叹道：“如此，我们走后，李家在京城的买卖就全数托付给崔先生了。先生的品行我是不惧的，买卖上的事我对先生也是全然信任。只有一条……”
崔炎赶忙拱手请道：“恩主尽管直言，崔炎不敢不从。”
“千金易得，人才难求。”李长安一手托起崔炎，直视着对方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言道。“李家的这些买卖，全弃了我也绝不皱眉。可若是失了崔先生，那便是锥心之痛！所以，崔先生千万保重，无论发生何事，都要活着回来见我。”
崔炎眼眶一热，退后两步，向着李长安深深地揖拜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准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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