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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宫闱惊变2 胜负在顷刻 ...

  •   钟璃不记得自己在正殿中跪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她发着抖跟其他世族的年轻女子一同小声哭泣着,惶恐地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直至钟璃隐隐感觉膝盖刺痛,坤德宫外才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崇安帝呼唤声也随之响起。

      “皇后……梓童!梓童!”

      听到皇帝到来,钟璃赶忙与其他女子一同将自己湿漉漉的额头抵在交叠摁住地面的手背上。不一会,她的眼角便瞥到一抹熟悉的明黄色如风一般卷入了皇后寝殿。跟着,就是几声零碎的哭声与质问。

      不一会,双目赤红气冲牛斗的崇安帝又冲了出来,疯了一般对着殿中跪着的众女放声嘶吼:“太医说,皇后是中毒!贱婢!你们这些歹毒的贱婢!是谁害了朕的皇后?朕的孩儿?”

      钟璃只觉脑中“嗡”地一声,还没等想明白什么就已忍不住放声哭喊:“冤枉!臣女冤枉!”

      此时殿中不过是一群青春年少不知世事的无辜少女,听到她们娇滴滴的哭声,怕是个铁人也要稍稍动情。可崇安帝却绝无怜悯,面色阴沉地盯着她们令道:“来人!将她们押下,一个个、慢慢审问!”

      钟璃吓得跌坐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殿中的众女大多如此,唯独王灵霞豁然起身,朗然道:“陛下!臣女冤枉!我等随父兄入宫饮宴,羽林卫也曾搜身,如何能带毒物入宫?皇后遭人毒害,必定与她身边人有关,请陛下明察!”

      王灵霞话音一落,钟璃就一脸急切地点了点头,与殿中众女同声叫道:“请陛下明察!”

      然而,王灵霞的话虽有理有据,却还打动不了崇安帝。只见他表情狞戾地盯了王灵霞一阵,缓缓道:“梓童身边的人,朕自然会查。但你们……也不能轻易放过!押下去!”

      “慢着!”王灵霞却不肯就范,当场一声清叱。“我等虽为女子却各个世家名门,父祖于社稷于朝廷有功!陛下既然见疑,何不召臣女家眷当场对质?”

      是的,这才整件事最大的疑点。

      皇后薨逝,何等大事?可眼下赶到坤德宫的却只有崇安帝一人,至于今日有份参与饮宴的众臣却一无所踪。崇安帝撇开朝廷重臣欺负几个弱女子已是不该,众女倘若当真就这么被押下,清白是否能保怕也已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若是被人栽赃嫁祸祸延九族,可如何是好?

      众女虽不谙世事,可终究不是没有见识。听到王灵霞点破此节,各个面露疑惑与防备,接着便又异口同声地叫道:“请陛下传召我等父兄!”

      崇安帝被王灵霞戳破心思也是一阵恼怒,只见他如毒蛇一般眯起双眼盯了王灵霞一阵才冷冷发问:“你是何人?”

      “臣女王灵霞,臣女祖父正是当朝宰相!”王灵霞傲然应声。

      “原来是王公之孙,果然好胆魄!”崇安帝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令道。“上前来说话。”注意到王灵霞面露迟疑,他又阴恻恻地追上一句。“怎么,不敢吗?”

      话说到这份上,王灵霞显然没了拒绝的机会,只得沉稳应道:“臣女清白如水,领旨。”

      可谁也没想到,就当王灵霞走到崇安身前准备下跪行礼的时候,崇安帝竟忽然转身拔出了身边侍卫腰间挂着的长剑。然后,一剑洞穿了王灵霞的身躯!

      “啊啊啊啊!”刹那间,坤德宫内爆发出的惊叫声直冲苍穹。

      吓坏了的众女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要逃出去,却又被早有准备的侍卫、太监们推回殿中。

      跟着,殿中的崇安帝就用手中血淋淋的长剑指向王灵霞的尸体,意味深长地问道:“还有谁不服?”

      狼狈跌坐在地的钟璃拼命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只默默地拔下发间的一只金钗藏在袖中。

      有人质在手,崇安帝的底气就更足了,提着剑,又命小太监抬着王灵霞的尸体折返长春宫。

      此时的长春宫内外已然又多了不少羽林卫,群臣正是惊疑不定。再见崇安帝手中长剑与王灵霞被弃之在地的尸身,宰相王言只觉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

      至于王灵霞的亲生父亲,吏部侍郎、王言长子王槐却已忍不住大哭出声:“霞儿!我的霞儿!”王槐性格沉闷胆怯,王言对他并不偏爱,直至有了王灵霞这个样貌性格都与王言颇有几分相似的小闺女,他才在父亲面前得了几分脸面。是以,见到女儿的尸体,王槐心如刀绞。只见他抚尸痛哭了一阵,竟仰头直视君面,怒道:“陛下何故杀我儿?”

      却见崇安帝面色阴沉至极,咬着牙一字字地道:“这贱妇!胆敢毒害皇后、毒害元嗣!王言,你们金陵王氏罪该万死!”

      崇安帝这话一落,本就在熬命的吏部尚书萧华却是“咕咚”一声,当场晕厥了过去。萧家的子嗣们见状,顿时手忙脚乱地叫着“传太医”,但这个时候又有谁能理会他们?

      情况坏到这个地步,王言若是还不知崇安帝打的什么主意,那么金陵王氏才真是死不足惜。只见他在长孙王澹的胳膊上借了把力,竭力挺直脊梁,沉稳发问:“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却是崇安帝见王言没按他的剧本走不免有些意外,噎了片刻才又冷冷逼问:“王公不辩驳,想是自知罪孽深重,甘心受死了?”

      王言听闻,却是放声大笑。待笑过一阵,他忽然一摔衣袖傲然呵斥:“黄口孺子,何其蠢钝!汝之算计,莫说是这殿中衮衮诸公,便是宫外的村野匹夫都一清二楚!今日之事,无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薛盛,你戕害妻儿、冤枉重臣,何似人君?”

      王言这最后一句显然是欲行废立之事,是以他话音一落,满殿寂然。过了半晌,才有崇安帝身侧的中常侍姜义跳脚尖叫:“王言,你放肆!”

      太监那独特的嗓音颇有提神醒脑之效,刚被王言吓到的崇安帝瞬间醒过神来,怒道:“王言!你果然有不臣之心!来人,拿下!”

      “谁敢?!”王言亦是一声怒吼,只见他环视殿中侍卫一圈,缓缓言道。“我金陵王氏世代公侯,朝堂百官大半出自我门下,天子六军一半归我掌控!今日之事,原是陛下癔症发狂倒行逆施,尔等若是不辨黑白助纣为虐,就不怕祸及全族吗?”

      到了这一步,那就是赌大小的事了。果然,王言话音一落,殿中侍卫还没来得及动手,宫外却传来了阵阵打斗声。

      崇安帝听到声响,当即面色一变。却原来,如今崇安帝能绝对信任的羽林卫不过是一营的三百来人,那一营都尉张原还是在李长安被贬后崇安帝经由鹿虔之手悄悄调来的。崇安帝的原计划是:右卫封锁京城,一营控制长春宫众臣,二营打开宫门引左卫入宫摆平其他羽林卫。然后,漏夜将那几个不臣世家清剿干净,明日一早,他就是真真正正的皇帝了!但眼下,王言尚未俯首就擒,外头怎么就打起来了?

      崇安帝想不明白,不禁抬眸望向王言,却见对方也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眼底露出一抹的大局已定的侥幸。却原来,那王言辅政近十载,宫中太后又是他的亲侄女,他自然有手段收拢崇安帝与皇后身边的太监宫女。宫变一事,王言的确事先毫不知情,但皇后一死,王言却是早在崇安帝从坤德宫回来之前就收到了消息。

      小皇帝深知因为王言不肯陪他走戏,此时还没到他跟鹿虔约定的时间。那么,现在来的人就只可能是王言的人!于是,他当场放声疾呼:“张原,砍了王言!”

      “遵旨!”张原是幽州乌桓人,是跟着鹿虔出身的心腹,与王言绝无交情。是以,崇安帝一声令下,他便拔刀在手一步步向王言走去。

      “你敢!”王澹见状,急忙张开双臂挡在祖父身前。他自知只是一介书生绝不会是张原这个异族武将的对手,左右一望又大声疾呼。“江公!钟公!陛下这般倒行逆施,难道你们就要坐视吗?陛下容不下我祖父,难道就容得下你们?”

      “处静,退下!”可不等江表和钟棠二人应声,王言就已率先开口。王言知道崇安帝未必敢杀他,但杀王澹却毫无压力。他今日已经死了一个孙女,是再不能失去一个孙子了。

      “祖父,请恕孙儿不能从命!”王澹头也不回地答道。

      “蠢货!猪豕儿!”王澹这般孝顺,岂料王言非但不感动,反而破口大骂。“我乃当朝宰相顾命元勋,谁敢杀我?”顿了顿,他又怒视张原。“即便老夫罪恶滔天,亦当经三司会审方能明正典刑。张原,纵使你们赢了,你今日杀了我,明日百官也会要陛下杀了你!否则,百官见疑,国将不国!更何况,你们现在赢定了吗?”

      张原猛然一愣,不禁不知所措地扭头看了崇安帝一眼。

      崇安帝面色黑沉,盯着王言一字字地道:“死到临头,还在妖言惑众!张原,杀了王言!朕许你位列公侯,黄金万两!”

      崇安帝此言一出,王言更是哈哈大笑。“这满殿公侯谁家不是世家大族、谁家不是功勋卓著?张原,凭你也配?”跟着,他也终于扭头质问江表。“江公,这难道也是你的主意?”

      江表真的好冤枉,他虽也想尝一尝当宰相的滋味,但却从来不曾想过要引兵物理消灭王家。他江家也是世代书香,董卓故事自然是读过的。于是,他赶忙一翻身扑倒在地大声苦谏:“陛下!三思啊,陛下……”

      “江表,你住口!”崇安帝气冲牛斗。他早知江表靠不住,所以这次宫变才始终将江表瞒了个严严实实。如今图穷匕见,江表竟仍要劝自己三思?崇安帝已然认定,龙亢江氏就是他第二个要除掉的世族!

      可有江表带头,其他数家来饮宴的世家重臣也都跪倒在地,齐声哀求:“陛下,皇后之事必有内情,还请陛下明察,切莫冤枉了栋梁!”要知道,这大陈朝的顶级政治圈向来只有世家大族有资格入场,崇安帝倘若当真把公侯之位当大白菜一样卖,怕是天下大乱也近在眼前了。

      百官这般模样,张原立时明白崇安帝的许诺多半要跳票,更不敢冒然行事。而与此同时,宫外的喊杀声却更近了。不一会,顶盔掼甲的现任羽林卫统领杜恒文就带着十数名甲胄俱全的羽林卫闯了进来,大声道:“羽林卫一营犯上作乱,臣杜恒文前来护驾!”

      “护驾!”杜恒文的话还没落地,张原就已醒过神来,大呼一声领着殿内剩余的二十多名侍卫将崇安帝团团护住。

      “陛下这是何意?”杜恒文装模作样地给崇安帝见了礼,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一营犯上作乱,请陛下明鉴!”

      崇安帝沉着脸冷漠道:“犯上作乱的是你们!”

      杜恒文笑嘻嘻地还想再劝,悄悄派人传讯给他的王言却已一把扯住了杜恒文的胳膊,急切追问:“杜统领,宫门都守住了吗?”

      “王公尽管放心!”杜恒文肯定地一点头,又呵斥张原。“张原!放了陛下,给你留个全尸!”

      但王言显然不能放心,只见他拧着眉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二营呢?二营都尉是鹿虔之子,二营守哪个门?”

      有王言一言提醒,杜恒文亦勃然变色。不等他回话,宫外竟又传来一阵喊杀声。而这一回,明显不会再是王言的帮手了。

      此时此刻,殿内有以张原为首的二十多名未曾着甲的叛逆,还有以杜恒文为首的十数名甲胄俱全的羽林卫。显然,优势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王言当机立断,即刻一拍杜恒文的胳膊,大声令道:“生擒陛下!否则,今日便是你我死期!”

      不得不说,这自古以来所谓宫变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在敌对双方都缺乏演练机会的前提下,胜负在顷刻间内过手几回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宫闱惊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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