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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图穷匕见 皇城拱卫森 ...

  •   这一回,太后在愁云惨雾中苦等了整整两日都未有任何消息传来,甚而就连带队出去寻人的李长安也好似断线风筝再无音讯。为此,可怜的严衡这两日委实过得水深火热,据他自己的不完全统计,这两日之内的三次召见,他已被太后砸过两串佛珠,一只茶盏,以及一只玉枕。严衡自忖要不是除了他太后身边再无心腹可用,怕是太后早将佩剑砸来逼他自尽了。

      如是这般苦熬到第三日掌灯时分,李长安终于回来了。作为王家千里驹,他也果然幸不辱命,与李长安一同回来的还有满身伤痕被人用担架抬着的苏摩。

      完全可以想见当严衡见到李长安时是怎样的欣喜若狂,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听李长安回禀是如何找到的苏摩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人一同去见太后了。

      太后见到情郎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当然很震惊,可不等她冲出珠帘,素英姑姑就先于太后走了出来,一脸惊怒地质问:“李都尉,这是怎么回事?”

      却原来,被人抬进殿内的苏摩不但断了一条腿,脸上也尽是五颜六色的淤青肿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苏摩这是挨了一顿毒打。

      素英话音未落,苏摩却已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太后!太后救我!李长安要杀我!”

      听到这几句哭喊,李长安登时扭头看了对方一眼,眼底泄出一抹不可思议的戏谑来。然后,他单膝落地,沉声言道:“事关重大,请太后摒退左右。”

      “太后!不要信他!李长安狼子野心,要污蔑太后啊!”苏摩又叫。

      珠帘后的太后沉吟了一阵,终是开口言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严衡、李长安,你们都退下罢。”

      “遵旨!”严衡本来就不想趟浑水,听太后一声令下简直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哪知,还不等他走到殿门口,与他同行的李长安就已大步流星地赶上前去,一把扯下了多日来始终挡在他们和太后之间的珠帘。

      “李长安,你放肆!”

      猝不及防的素英尖叫着扑向太后试图挡住投向太后的目光,可到了这个时候,却哪里还来得及?就连严衡都已看清了太后那高高隆起的孕肚。这一刻,严衡只觉耳中轰然作响眼前一片漆黑。跟着,他便无知无觉地一头栽了下去。

      而李长安却夷然不惧,只气定神闲地言道:“姨母,事关重大祸延九族,还请摒退左右。”

      片刻后,原本守在殿内的另外四名太后的心腹宫女太监便都面如土色地退去了后殿。直至殿中只剩下了太后、素英、苏摩、李长安以及昏迷不醒的严衡五人,李长安这才施施然走向苏摩。然后,一脚踩在他小腿的断骨处。“说说吧,你穿成这副模样是要往何处去?”

      “啊!太后!太后……”刹那间,苏摩凄厉的惨叫便穿透了整座前殿。

      可这一回,太后却没有急着发话,反而眯着眼惊悸又不乏狠戾地扫了一眼苏摩身上的那套平民服饰。

      李长安见太后没有急着维护情郎,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他又俯下身狠抽了苏摩一记耳光。“我李家与王家有通家之谊同气连枝,岂是你这贱奴能分化得了的?我姨母金尊玉贵天仙化人,她能瞧得上你,你是九世修来的福分!说!你与谁勾结,出卖我姨母?”

      苏摩失踪多日,太后岂能不知苏摩实则是弃她而去?只是当初她跟苏摩搅和到一起,素英就已严辞反对,为此太后甚至还刻意疏远了素英。正是有此前情,太后那被人无情抛弃的痛楚便再也无颜向素英提及。而既然素英都无法慰藉太后,旁的宫人自然更加不行。是以,太后竟是直至到了这一刻,才从李长安的口中听到了些许安慰。只见她霎时泪如雨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李长安的手腕,哽咽着喊了两声:“长安,长安……”

      李长安配合地伸手揽住太后的肩头,好让她放心倚靠自己,温言劝道:“姨母不必为此贱奴伤心。这俗话说得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苏摩不识抬举,姨母日后再寻几个可心的便是。但太后要明白,眼下要紧的不是苏摩,而是苏摩背后之人!”

      李长安没有从道德上批判她与苏摩的情事,更令太后感到舒心。于是,她扶着李长安的手腕轻声言语:“阿摩阿摩,你若还顾念我们的孩子,那就实话告诉哀家,为何逃走?受谁指使?”

      苏摩浑身一抽,不禁捂着脸颊含泪看向太后。

      却见太后神色冷冽不为所动,只冷冷续道:“你若不说……那也无妨。交长安处置便是,总有让你开口的办法。”

      只这一瞬,苏摩即刻明白:他与太后,情意已尽。至于李长安的刑讯手段,苏摩已然领教过一回,是再也不想再来第二回了。于是,他呆滞一阵忽而放声大笑,恨声道:“王丽蕴!你可知,我本名……”

      哪知,还不等苏摩开始抒发感怀生平之情,李长安又简单粗暴地一脚踹翻了他。“少说废话!”

      选择将苏摩带到太后的跟前,而不是令他写一份认罪书放他远走高飞,李长安就已明白苏摩断无幸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长安实不愿知晓苏摩更多的身份信息了。毕竟眼下的情况对李长安而言,这是他活了两辈子亲手实施的第一桩谋杀。他害怕自己一旦知晓了苏摩的本名,就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个人。

      好在,苏摩此人虽有骨气,但对如何忍受肉/体痛楚实在缺乏经验。经过这三日,他对李长安已畏惧非常,如今连唯一的依仗太后都翻脸无情,苏摩也只求能死个痛快罢了。

      半个时辰后,苏摩终于说明了他是如何在王佐的引荐下投效了崇安帝的全部始末。

      听闻小皇帝曾允诺苏摩事成之后许他高官厚禄,太后不禁冷笑连连。“大事已成,你不向你的主子邀功领赏,跑什么呢?”

      苏摩闻言亦是满面不屑,只淡淡道:“我也识得几个字,我也读过《太史公书》。”

      哪知,苏摩这自傲的一句竟又惹得太后泪水涟涟,不禁哭诉道:“哀家待你,还不够好吗?”

      苏摩毕竟与太后有过多年的夫妻之实,岂能没有半分恩爱之情?只是苏摩与太后之间毕竟横亘着家人的血债,再加上太后身份高贵性情跋扈,苏摩在太后身边多年也曾受过不少冤枉气,更有那假太监的身份也令他抬不起头来。如此种种不堪,那少少的恩爱之情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只见苏摩的眼底怜惜与痛苦、温柔与愤恨的情绪不断交错,最终仍是化为了铁石般的决绝。“淫/妇!你害死我全家,我做鬼……”

      苏摩话未说完,太后就愤然拔出了李长安腰间的佩剑。

      “慢着!”李长安却仍试图抢救一下苏摩的性命,忙道。“苏摩,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想明白,真正下令害死你全家的并非王家,更非太后!”

      然而,苏摩的回应却只是满脸嘲讽地翻了李长安一个白眼,冷冷反问:“有什么区别?”

      李长安霎时怔在原地,半晌才黯然回道:“……的确没有区别。”

      下一刻,太后便奋力推开李长安,将手中长剑捅进了苏摩的胸膛。

      可当苏摩的尸身轰然倒下,原本面色铁青牙关紧咬的太后又忽而放声嚎啕:“哀家16岁嫁予先帝,与先帝少年夫妻患难与共。可先帝待哀家……犹如草芥,至死都未曾与哀家圆房!先帝大行,难道要哀家如孝惠皇后那般,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至死都是完璧之身么?……纵使忠贞如孝惠皇后,最后却又得到了什么?!”

      原来太后始终都未曾与先帝成为真正的夫妻,这本该是个惊天大瓜。可眼下,八卦如李长安却委实顾不上吃瓜了。他只是全身肌肉紧绷,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凝望着苏摩的尸首。仿佛是防备着苏摩忽而化作厉鬼向他索命,可又好似期盼着苏摩死而复生免他血债。

      却是太后伏在素英的怀中痛哭了一阵,仍是不死心地扯住了李长安的手腕,哀声追问:“长安,你告诉哀家……是哀家错了么?”

      “姨母没有错。”李长安这才收束心神将目光自苏摩的身上移开投向太后,他话音温柔,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已冷厉如刀。“是先帝辜负了姨母,是苏摩不识抬举,是陛下忘恩负义!姨母,这个时候您切切要打起精神,让世人都清楚谁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生死面前,自己到底有情无情、到底是不是“淫/妇”的论断就没那么重要了。虽然分明已听苏摩自承过他已将太后有孕的消息递给崇安帝,但到了见分晓的时候,太后仍不免恐惧犹疑,不禁嗫嚅发问:“长安,你也相信陛下已经……”

      “若非如此,陛下何苦诏王家入宫饮宴?”李长安一面自怀中掏出钟瑷的书信奉给太后,一面说道。“太后别忘了,谢桥出征,如今左右两卫皆在鹿虔掌控之中。”

      太后闻言,急忙出手将那封书信抢了过去。待她一目十行地将那封书信看完,亦是面无余色。显然,她也已经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有孕,给了崇安帝一个族灭王家的绝好借口!

      “素英……快!快去取红花……”下一瞬,花容失色的太后就紧紧擒住了素英的手腕,准备饮药堕胎。

      “……是!”素英虽老成持重,可也终究不过是始终待在后宫从未有政斗经验的弱女子,听太后一声令下,她竟本能听从要去取药。

      “太后莫慌!”好在,李长安及时拽住了素英。“陛下有心算计,如今整个金陵城已尽入陛下掌控之中。无论太后是否有孕,陛下都不会饶了王家。更何况,如今太后这胎月份已大,冒然堕胎只会有伤母体于大局无益。”

      然而,这样残酷的事实才更令太后惊恐,不禁大哭道:“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太后!”就连也素英一面扶住太后,一面望着李长安落泪哭求。“李都尉,你是我王家千里驹,快想想办法吧!”

      李长安看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言道:“小皇帝翻脸无情,那便唯有……兵戎相见!”他话音未落,又猛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掷向还倒在殿门前的严衡。“严统领,别装死了!你是我外祖一手扶持起来的,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吗?”

      只听“砰”地一声,严衡瞬间被那只如炮弹般掷来的茶盏砸破了额角,只得满脸带血地爬起身,向着太后重重叩首。“严衡……死罪,死罪!”

      太后扶着肚子冷哼一声,寒声道:“严衡,你是王相的人,就是我王家的人,哀家绝不会赐死你。可你若铁了心去向陛下领死,那便怨不得哀家了!”

      严衡当然知道,纵使他现在就快马赶回皇城向崇安帝报信请罪,崇安帝也不会留他狗命。只是想起李长安所说的“兵戎相见”这四个字,他更是惊恐万状不由嚎啕大哭:“皇城拱卫森严,仅凭微臣手中区区五百羽林卫,如何能成事?”

      显然在严衡看来,眼下的选择根本就不是生与死的区别,而是夷三族和灭九族的区别!

      而这也不独是严衡一人的忧惧,惠宗年间夺门之变,三皇子与四皇子聚兵近万尚且功败垂成。这样的教训,太后与素英亦知之甚详、刻骨铭心。

      但李长安却从容不迫地走向严衡,满脸笑嘻嘻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严统领,属下听闻那奉宸卫卫帅吕方是你连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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