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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太后有孕 太后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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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今天又是赞美外公的一天。这样的识人之能,你不当宰相谁当宰相?
走在去见素英姑姑的路上,李长安发自内心地感慨着。宴请同僚不过两日,严衡就已兑现诺言,这实在不能不令李长安再度溢美王言。
见到素英姑姑是在太后寝殿西侧的一处药阁内,彼时,她正手持团扇亲自熬药。是的,作为能够陪伴王丽蕴进宫的王家婢女团的吃鸡王者,如今已年约四旬的素英姑姑最大的优势并非源于她的美貌可以帮当时的王丽蕴笼络住丈夫,而是因为她本人擅医术。
技术人才,向来是在李长安面前更有脸面的。
于是,李长安恭恭敬敬地奉上借王丽质的名义送来的丰厚礼品,又与素英聊了聊当年在王家时与王丽质的主仆情分。待初初相见的陌生人逐渐攀附成身份模糊的姑侄俩,自觉完成任务的严衡便要起身告辞了。
见到严衡起身,那位容貌颇有几分冷厉的素英姑姑竟也起身嗔道:“这就走了?”
“公务在身,岂敢逗留?”严衡朗然道。
“是么?”素英姑姑闻言却是飞了个白眼过去,幽幽道。“严统领这话不坦诚,怕是此处药味熏人,留不住严统领这位贵客。”
“素英姑姑说哪里话?”严衡赔笑一揖,“山上苦寒,严某还等着药阁的祛湿汤呢。”
素英姑姑这才面色稍霁,挥袖道:“去罢。”
直至严衡走远再看不到背影,素英姑姑方才坐回原位,无奈一叹:“这个人呐……太过谨慎……”
太后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姑姑和最信任的羽林卫统领,这两个人私交不错本是寻常事,甚而是理所应当。
可李长安是什么人?得益于后世那爆炸繁荣的影视娱乐业,李长安只需稍稍回忆一番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就已是吃瓜警报大作。
——安茜与孔武?魏璎珞与傅恒?还是如懿、令妃、凌云彻、进忠公公……哦还得再加上皇帝的五角?
于是,他同样谨慎地选择了不应声。
好在,素英姑姑亦知分寸,再没有在李长安面前轻易评价同事,迅速转入了正题。“二郎此行怕不仅仅是为了六姑娘的嘱托吧?”
素英姑姑自幼在王家为婢,还能不知道王丽质?王丽质自负美貌又有一个族中第一人的亲爹,王家诸多女子之中,她从来都是一等一的跋扈。犹记当年太后尚未被定为太子妃,就连太后本人王丽质都未必放在眼里,何况她一个区区婢女?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王丽质在晋阳过了几年舒畅日子就改了性?素英姑姑显然是不信的。
李长安听了这话亦不免暗叹了一番他伯母那糟糕的人缘。其实,与他伯母相处久了就知道,撇开她身上那些为了儿子拈酸吃醋的小家子气,王丽质始终是那个爱撒娇爱漂亮要人捧着哄着的小姑娘。这样的性情再加上她本人的低情商,使她即便是在少年时也极难有闺中密友,何况如今已人到中年?大部分与她同龄的女子大都已被婚姻折磨地面目全非疲累不堪,哪还有那份好心态来讨好一个一生泡在蜜水里的傻大姐?
这次回到金陵,王丽质往年的社交圈几乎全断了,与曾经的小姐妹们几番重拾旧情的交往多半也都以不了了之而告终。若非王灵璧嫁入李家,英勇承担起了婆婆闺蜜的重任,王丽质怕是早就哭闹着要回晋阳去寻她的亲亲相公了。
——对嘛!不挫磨儿媳,这不就是世间难寻的好婆婆了么?
李长安毫无羞愧地给自家伯母加上分,便理直气壮地应道:“素英姑姑说笑了。正所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伯母如今已为人妻为人母,这性情自是与她在闺阁时大不相同了。这么多年来她与我大伯夫妻和睦、子侄成才、媳妇恭顺,就连我爷爷也从未对她有半分不满。”
素英姑姑猛然一噎,似是这才忆起无论她在太后面前有多体面,本质上仍然是全家性命都在王家手上捏着的奴仆。于是,她急忙起身道歉:“是素英失言,二郎勿怪。”
李长安轻轻一扶素英姑姑的胳膊,柔声道:“姑姑不必如此,我伯母也必然不会见怪。”
眼见将两人初相见时素英姑姑的那一身若有似无的傲气打下,李长安才终于转入正题。“晚辈此次前来,除了我伯母所托,更有外祖的吩咐。”
听闻这次相见是王言的意思,素英姑姑的神色愈发恭谨。“二郎请说。”
“外祖有两问。其一,太后凤体安康否?其二,苏摩是否可信?”李长安盯着素英姑姑的双眼,一字字地问道。
素英姑姑闻言却是面色突变,过了许久,她才抖着嘴唇轻声道:“太后一切都好,劳王公挂心。那苏摩……那苏摩……甚得太后欢心,如此殊遇放在任何一人身上都该知恩图报,量他也不敢有异心。”
素英姑姑口风这般紧,李长安非但不能放心,反而更生警惕。职场法则,若有机会在大领导面前抹黑同事,那是绝不能轻易放过的。李长安虽然来太后身边没几日,可也早已听闻素英与苏摩多有不睦。能让素英放弃上眼药,还要反过来为其遮掩,那必定是出了更了不得的大事,逼得素英不得不暂且捐弃前嫌,与苏摩共渡难关。
事情紧急、小命要紧,回想方才素英与严衡的相处,李长安不得不又大胆试探道:“……素英姑姑待太后果然一片丹心,可晚辈却听严统领提及那苏摩待姑姑多有不敬。统领向来敬重姑姑品性,见那苏摩这般嚣张跋扈,心底甚为姑姑抱屈。”
万幸,这一试,终究奏效!
素英与严衡果然有情,知晓是严衡在为自己出头,她心下一甜又一恨。甜他心里有她,又恨他偏偏在这要命的时候多生事端。可思及李长安不仅是王家派来的人更是严衡拉来的帮手,这口风总算是松动了少许。“太后倚重苏摩,便是我也要避其锋芒……只是我全家受王家大恩,但凡为了太后,便是受点委屈又有何妨?敢请二郎待我转达严统领,就说我谢他关照,教他不必因苏摩为我挂心。”
李长安点点头,续道:“严统领亦言,因着先帝,太后待苏摩总有几分优容……其实,太后的心思王公也不是不知,若非心疼侄女当初也不会允苏摩入宫。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已壮,只怕那苏摩一步登天不知分寸,当真以为这天下事皆可随他心意肆意妄为,最终连累了太后。”
素英静默了一阵,方才幽幽答道:“……那苏摩到不曾过问政事,钱财上也甚有分寸。”
——王言专权,政事上就连太后、小皇帝都不得插手,苏摩算什么玩意?只是一个太监,既不热衷权势,也不热衷钱财,难道他天生喜欢做太监吗?
“以姑姑的说法,苏摩的心思莫非真就全在太后身上?”
素英姑姑苦涩地点点头,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步步被苏摩给比了下去。
“……如今他贵为中常侍锦衣玉食,家人也得温饱……”
——家人也得温饱……
回想起王佐无意间曾提及的一句话,李长安心念电转,脱口追问:“难道也不曾为自己的家人求些什么?”
哪知素英姑姑闻言,竟是面露不屑。“太后有所赐,他便谢恩领赏。旁的,委实不曾多求。只是我却知晓,那些赏赐他从未遣人送出宫,都留下私自享用了。”
素英全家老小都整整齐齐在王家效力,她又始终未有婚配,年纪愈大便发愈惦记家中几个子侄辈,多年来在宫中所得钱财大多输送回家。对苏摩这等对家里人不管不顾的行为一向十分瞧不上眼,觉得他是个装模作样忘恩负义的小人。
——究竟是因为被家人视为弃子,所以恩断义绝?还是……他其实早已没了家人?可王家为何要如此?无牵无挂之人,如何还能控制他?王佐,你究竟是谁的人?你的目的何在?
想到第二个可能,李长安的心脏愈发惊跳不休。倘若苏摩当真不与王家一条心,他能惹出什么样的祸端来,李长安简直不敢想象。他还想再问,方才素英姑姑看守的药炉却隐隐飘出药香来。
李长安警觉地一抽鼻子,额角瞬间蹦出几颗豆大的汗珠。隔了一会,他才含笑问道:“素英姑姑这药是为太后熬的?”
“哦……是……不是是……”李长安这一问倏忽而来显然是将素英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见她的目光晃了两下才定神回道。“太后凤体无恙,我只是按惯例为她煎些汤药祛一祛山上的风寒邪气。至于那……那是给太后身边宫人煎的药,有几个宫女体弱得了风寒。”
“原来如此……”李长安话音骤冷,目光如隼锐利紧盯着素英姑姑不放。“掌事姑姑待下宽和,宫娥必定感恩戴德以姑姑马首是瞻,一心效忠太后。长信宫安稳无虞,王公便可放心了。”
素英姑姑柔顺地低下头颅,语调如轻弦般颤抖。“二郎谬赞,素英敢不尽心?”
“如此……甚好!”李长安一掸长袍,倏然起身。“药香浓了,在下就不打扰素英姑姑煎药了,告辞!”
注意到素英姑姑的面颊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又狠狠抽搐了一下。李长安也不禁狠咬牙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紫苏、桑寄生、续断、白术……这些分明都是用来安胎的药材!难怪!难怪她无缘无故要来祭祖,难怪她这段时日日渐丰腴,难怪她上哪都要苏摩搀扶……原来如此!太后有孕,千古奇闻!王丽蕴啊王丽蕴,你是要带着你九族一起上路啊!
回到自己的营房,李长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度追问狸奴,家里可有来信?
然而,很遗憾,狸奴也又一次给了李长安否定的回答。
刹那间,李长安力竭地瘫在椅内,傻眼了。
按他如今所知,从最坏的情况推断:首先,王佐不是王载的人,而是小皇帝的人。王载心疼女儿,要送一个与先帝样貌相似的太监进宫为太后排遣寂寞,王佐就杀人全家,却把一个真正的男人送进了长信宫。苏摩能杀了太后固然是好,纵使不能,一个真丈夫自然也比一个假丈夫更能影响太后。但是,太后却怀孕了,甚至还筹谋着要生下这个孩子……
小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一旦此事公之于众,王氏固然要灭族,苏摩和他的子嗣也绝无幸理!
我能提醒太后小心苏摩吗?
我不能!太后之所以苦心揭穿我身世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与小皇帝争夺皇位,唯有当全天下的目光都集中在皇位上的时候,她才有可能安全生下孩子。甚至,如果她能助我登上帝位,为了感激她,我必定会给那个孩子一个显赫的身份。当然,同样的,我相信为了守住帝位,小皇帝也不会吝惜一个国公。可惜,我的做法彻底打破了太后的如意算盘。如果现在再去向太后坦诚我已知晓她有孕……那就是老寿星上吊。
即便有我帮忙,太后当真能不惊动任何人安然生下孩子吗?
几乎不可能。无论王佐是否是小皇帝的人,太后产子终究是弥天大祸。长信宫的宫人、羽林卫、奉宸卫,甚至是看守皇陵的太监杂役们,都不可能心甘情愿与太后一同承担人头落地的风险。
现在该怎么办?
倘若我是小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后会怎么做?